《锦无年》Diser

9、故人

　　慕年缓缓呼出一口气，说：“你是不会累的吗？”他们刚刚收到了经过修改后的“上神新任务”，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就着以前的来，斩杀宿怀；而另一个就是找回林征，让他安安全全的长大，等到成年以后再带回天界做神官。
　　慕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个，锦芜复议。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还好。”锦芜回答。
　　一路上，他们就已经跑了几百里，要不是两人都是神官，体质比较好，早就不知道猝死在哪条道上了。
　　“不是我说，锦神，你自己体力好不要拉上我好吧？你说直接瞬移会吓到凡人，那好，我忍。但那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直接用御风术呢？嗯？你就说为什么呢？？”慕年干脆坐那不动了，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锦芜无奈，他也确实比别人体力好：“不用御风术是因为容易被人发现。”
　　慕年翻了个白眼：“那也得我跟的上你的体力啊！你是武神，我就只是个体力不支、弱小无助的可怜小文神呐，怎么比得上你？”
　　锦芜问：“你又怎么知道我体力好？”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这都要问……”慕年也就撒撒泼，发泄一下自己疲累的心情，现在逗锦芜也逗够了，一个起身，一边拍了拍衣服上不小心沾上的尘土，一边和锦芜日常拌嘴。
　　“……以后你也可以体验一下。”体验一下我的体力。
　　慕年没有听清，抬头就看见锦芜通红的耳根，立马抓住这个机会调侃道：“呦呦呦~这又是怎么了啊？还脸红了欸。”
　　谁知这不说不要紧，一说就更红了，红潮一下子从脖子往上，遍布耳根。锦芜本来就很白，这会儿更加明显。慕年奇道：“哇，还真红了！啧啧啧啧，锦神呐，你这是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了？说出来也给我高兴高兴。”
　　……想到你了。
　　可这话也不能说，锦芜只好“忍气吞声”，拨开慕年伸来的手就要继续往前走。谁知慕年一下子语出惊人：“我想到了！好啊，堂堂天界执法者竟然如此不单纯！只是‘体力’二字就浮想联翩！还出言调戏美男子！理应告上天庭诸君！给……”
　　锦芜一下子捂住慕年叽里呱啦一顿乱讲的嘴，耳朵红的要滴血：“你、闭嘴！”
　　慕年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人就以这样一个沉默的气氛在小巷子的最后头，找到了林征。
　　此时的林征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许是慕年忘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作为凡人的林征也早已不是自己猜想中的婴孩儿。在这个年纪，男孩儿的个头直往天上窜，只不过比慕年矮了半个头多一点。
　　慕年：好歹我也是有一米八二的啊！这孩子莫不是属“窜天猴”的？高是真的高。
　　不过比起锦芜来，尚且稚嫩青涩的林征也矮了两个头不止。
　　慕年：……这很不公平。
　　林征在院子里练剑，一转身就看见了锦芜二人。他微微鞠躬，行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礼，平静道：“请问二位公子找谁？可有要事？”他的眼神充满了藏也藏不住的戒备，就像是一只狼崽对外人天生的敌意。
　　锦芜不善与人交往，慕年就主动行了一礼，说：“我们二位此行并非是来找令尊令堂的。”那就是来找他的了。
　　林征微微敛了敛眉心，收起手上的剑，对他们二人道：“请问二位名号几何？”
　　慕年说：“名号慕年。”
　　锦芜微微额首：“锦芜。”
　　林征微微一晒，觉得有些熟悉，便放宽了心，“二位跟我进来吧。不过家母还在午睡，还请小声些。”其实他挺想问，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们，但碍于现在应是初见，要是搞错那就尴尬了，也就没说什么。连自己都记不清了，那应该是在很小的时候遇见的，先别说这两位了，就算他们直接站在自己面前，那不也没认出来吗？
　　思及至此，林征便更加确信自己只是出现了错觉。
　　慕年点头：“好。”锦芜也跟了上去。
　　***
　　自打徐梦德从忘川那头回来以后就一蹶不振的，几乎是茶不思饭不想，脑袋里除了“林征”这两个字和这个名字的主人，就谁也装不下。天帝又忙里忙外的，也没时间去管管这位刚刚“失恋”的月老前辈。
　　其实，当年见证过玄炙和林征相爱的，除了两位当事人以外，还有一位，就是林征的哥哥——林诫。林诫是后来才得道升仙的，仙龄是慕年他们这一辈的，可岁数却和月老旗鼓相当。于是乎，天帝为稳住自己一员大将，又将林诫给派来了。
　　只是……这林诫精的神状态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听闻自己逝去的弟弟林征还活着，林诫就自告奋勇的要去陪徐梦德——其实只不过是自己没个可以倾诉的人。
　　现在两人一个比一个闲。
　　“现在都已经风流不起来咯，时间过得真快啊，林征原本还是个黄毛小子来着，现在啊，这岁数得碾压天界多少人啊。”林诫叹道。
　　榻上软，最易勾起那溪水般悠长细腻的愁思。想当年，三人谁还不是个少年郎？再看如今，谁又能免去鬓间微霜，完梦当初。谁都不能。
　　徐梦德不知该说些什么，便道：“当初林征带我来见你的时侯啊，你那气的，怕是恨不能把我家祖坟一块儿掘了吧？哼，现在还不是得认我这个‘弟夫’？”他说着说着，竟是一边眼角伴着泪花，一边又笑起来。
　　“可不是吗？你是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气人。哪有人拐跑了别人家弟弟还要来人家面前‘舞骚弄姿’的？”林诫伸手撞了他两下，接着说，“现在我弟弟被你……哎，我特么自己还没来得及哀吊呢，还要被赶来安慰你。我用什么安慰啊？用拳头？”
　　说完，未等徐梦德反应过来，林诫便一拳袭着拳风狠砸过来。
　　徐梦德立马撑起双手挡在胸前，飞速向右翻滚了几圈。那裹着风的拳头没砸到他。
　　林诫占据主动权，从床上一跃而起，徐梦德紧跟其后，欲用一招扫腿将林诫踹倒在地。林诫不退反迎，脚掌钩住了徐梦德的脚腕，就往旁边一甩。徐梦德想要抽脚，但已经来不及了，下盘被打散，只好一只手撑起整个身子，左腿顶地，右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划成一个圆，反腿就扫向林诫的小腿。
　　林诫的下盘出奇的稳。他弯下腰，伸手去擒徐梦德的腰，被徐梦德一个仰身躲开，两手拽上了林诫的脖子，狠狠向后一甩——“砰！”一声，两人齐刷刷落了地。
　　也许只有这个时候，徐梦德才会成为“玄炙”吧。
　　说是“落”，其实不太对，因为他俩都是躺在地上的，应该叫“砸”才更准确。但他们都经过了军队的特殊训练，哪怕是“砸”在地上，也都是悄无声息的。
　　比起落地的响声，反倒是他们自己的说话声更胜一筹。
　　一落地，林诫便哈哈大笑起来：“倒也不枉你是我兄弟！”
　　徐梦德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也好了不少。他玩笑道：“什么好兄弟啊？我分明是你那宝贝弟弟的亲夫君。”此话一出，两相沉默。
　　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气氛，又被徐梦德自己一个不小心给带回了原地。
　　正值尴尬沉闷之际，一道急匆匆的通报声在天界响起，又将两个游魂着的人给拉回了躯壳里。那是慕年的声音：“通报通报！我和锦芜在一道人间小巷子的最尾端找到了林征前辈……的转世。小巷的具体位置距我和锦芜下凡时的传送点有八百里！！直接向右进山一直走就行，大概就是这个方位。不过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劝月老，您千万千万不要自己步行过来，也不要用御风术，这里可是凡间，会被当成妖魔鬼怪抓起来的——要不然就是认成某位人们熟知的神官，而且肯定会认错……”
　　没等慕年再拖拖拉拉的说完，徐梦德和林诫二人便匆匆出发了。
　　因为来的急，慕年和锦芜完全没有预料到月老这么快就能到，甚至还带了一位和林征长得有七分相似的神官一块儿。
　　所以现在……正四面相觑呢。哦，不对，那还得再加上一个——林征，是五面相觑。
　　***
　　虽然并没有前世的记忆，但林征看见徐梦德还是想逃，只一个照面，就逃一样的躲在了慕年身后，眼泪汪汪的敌视着他。慕年简直受宠若惊，刚好趁这时间刷点好感度。林诫也还好，这辈子的林征天生就喜欢亲近他，最惨的是徐梦德，也就是林征印象中的“玄炙”——林征完全就是理也不理他一下。
　　林征的母亲还在午睡，几人便没有进屋到里去，而是在门外闲聊。
　　至少对于记忆全无的林征来说是这样。
　　月老这次出来倒记得收拾一下了，几乎是按着还叫“玄炙”时的打扮来穿，细致到就连里衣都一模一样。现在看起来，倒有点像凡间男子一生中最好的时候——而立到不惑之年。也还挺好看的。不过慕年只夸了一句，就被某位“冷漠无情”的俏仙君给拉走了。
　　慕年随口问道：“欸，你阿母姓甚名谁啊？你都是跟谁姓的？跟父亲吧，不过我就是跟母亲的。”
　　十几岁的少年最爱在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上争辩，少年时期的小林征也完全不是个例外：“我也是啊！我也跟母亲姓的。我母亲叫‘林澜’，女工做的可好了！”最后那句话，完全就是为了增加可信度才补上去的。
　　见状，林诫随手摘了一把狗尾巴草，对着自己弟弟说：“还认得这个嘛？”这是他们两个小时候最喜欢一块儿叼着耍酷的狗尾巴草，一模一样的品种，没想到这里也有，想来也是缘分，林诫干脆就地取材，看看自己这个好弟弟到底还保留着多少前世遗留下来的本能。
　　玄炙也温柔的看着他，但又不敢再有下一步动作，生怕一旦打碎了自己幻想了不知多少年的梦境，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林征总觉得玄炙的目光很熟悉，看的他浑身燥热。但为了不被这几个“从天而降”的大哥哥们笑话，他还是强看向林诫手里握着的狗尾巴草，怔愣了片刻：“嗯……狗尾巴草啊，西洛那边移植过来的品种，我最喜欢了。”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喜欢，但只是喜欢吊着玩儿，偶尔耍耍帅罢了。
　　片刻，林征的眼睛忽然就亮了：“你，你也喜欢吗？你叫什么名字啊？”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刚刚一听说，是两位客人的朋友，就忘了问名号，现在问应该还来得及吧？
　　“敢问二位名号几何？”他微微鞠躬，问。
　　“……林诫。”
　　“我叫玄炙。”
　　玄炙在心里微叹，都是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