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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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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时候,锦芜又不容着他胡闹了,他力气比慕年大,手一抽就收了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恰巧,麟北就着这时转过身来,看向他们俩:“听说过‘沉灵锁’吗?”
锦芜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完美的衔接上来:“师尊讲过,‘沉灵锁’原本是玄宇陟一分三界时使用的上古神器之一,后来随着主人神陨流落世间,至今没有被人找到。”他感觉自己有点像随时随地用以解说的官人。
赤竹点头:“没错,本是不可能与尚且未寻之物产生什么关系的,但思来想去,还是只有‘沉灵锁’能达到这个效果了。”
慕年听得一脸懵逼:“不是,什么效果啊?”有了刚刚的那一个小插曲,慕年早就忘了四人说到了哪里。
“效果有两个——一是为‘修情’,二是为‘反肘’。”不用想都知道,慕年肯定听不懂,于是孟轲又再添了一句:“举个例子,比如两个人原本感情很好,但受了‘沉灵锁’的术法影响,就会反目成仇,是为‘修情’。再比如,原本这个地方生灵涂炭,但有了‘沉灵锁’,就可以变成一副繁华之景,是为‘反肘’。”
锦芜向后一倒,离慕年又近了一点,补充道:“现在能确定的就这两种,上古神器到底有多少种效用是数不清的。”这个慕年倒是很清楚。
言下之意,上古神器沉灵锁已经被某个、甚至某群心怀鬼胎之人得到了。
慕年皱起了眉,不自觉想起月老和他爱人的传言,问道:“不是说月老的爱人只不过是一届凡人吗,既然凡人没办法掌控神管的法器,难道和月老有什么关系?”这话要是放在天界,是万万不可以乱说的,可是现在,这段话只是合理的猜测。
赤竹说:“那还得等见着月老才知道。”
慕年一惊:“你们把月老给请来了?”
南宫夙“哈哈”一笑,尽量矜持起来:“你真是……没有,何必这么麻烦,传音就好了。”锦芜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了慕年一眼。
孟轲忍俊不禁:“要我真把他给请来了,那还不知道他老人家要怎么收拾我呢,你哪还能见得到我啊?且见且珍惜,说不定哪天咱们就反目成仇了。”
慕年:“……”
麟北闻言白了他一眼:“你的乌鸦嘴向来不是很灵验。”
***
忘川。
忘川水向来凉的刺骨,冰封千里,只见幽魂悠长的哀嚎,鬼影幢幢,偶尔有几个冥差路过,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若有活人来到此处,绝不会将其与人间山海弄错。
孟婆桥上一切如旧,只是……来了个故人。
桥边“人影”比比皆是,孟婆见了那满身戾气的少年,也毫不惊讶,依旧自顾自地熬着汤。那人就在旁边等着,身边经过的鬼魂们被沙场上磨炼出来的凶狠戾气逼得退避三舍,绕路而行。那戾气似乎比起厉鬼还要强盛些。
过了一会,那人说道:“孟婆,阿炙近来可还安好?”
孟婆道:“他好着,你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两相沉默后,孟婆停下了手中事务,避开幢幢“人影”,带着他入了忘川特有的灵屋里。孟婆搓了搓略凉的手,对他说:“坐吧。”
那人不动,孟婆便接着问:“你这辈子叫什么?我告诉他就是,别站着了。”她叹了口气,像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和爱人相守,活活在忘川等了几万年载。好不容易才入了轮回,却带着忘川里留下的后遗症——孟婆汤失效,每一世都是带着梦魇熬过去的,哪怕是这样,每次进了忘川,还是不免要向这些老朋友打听玄炙的事。
“我吗,林征。”
那人还是坐下了,只是坐的不太舒服。行军时,他坐的是硬板凳,睡的是铁板床,后来带着玄炙,又坐了几年软床轻凳,现在是两个都坐不习惯了,更别说是忘川那形同虚设、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换过的床凳,哪能舒服得了。
“几万年来都没变过哦……”
孟婆感慨,名字没变过,人也没变过,世间少有。也怪不得这人能让月老大人看上了……原来也不只是因为姿色嘛。
林征开了口:“我这次来,是有要事相求。”
“你哪次不是有要事相求?”孟婆故意噎他。
林征却是无动于衷,站起身来作了揖,道:“还请孟婆答应。”
“说吧,看在徐梦德的面子上,我尽量全力以赴。”
“帮我忘了所有记忆,我想再入轮回。”
孟婆立马正颜起来,语气里带了些严肃,有点在质问的意味:“林征,你想干什么?”
林征苦笑两声:“我不过就是等的有些累了,想做个普通人罢,这也不行吗?”忘川太冷,他待不下去了;忘川太孤独,连个故人的影子都见不着,那还不如忘了好,一了百了了。
孟婆狐疑道:“你的玄炙呢?你不要他了?”
林征说:“我还要的,是他不要我了。”既然这样,再等个几万年也是徒增烦恼,等不到的。
他接着说:“我走了便是两袖清风,月老也没办法插手忘川之事,还请孟婆帮在下一个小忙,毕竟以后就不记得了,便当是送别礼吧。”送别前世,送别今生。
月老。
林征在口齿间细细琢磨这两个字,是说不出来的陌生感。眨眼间,万年光阴已过,他还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将军,可那个记忆里笑的无比灿烂的玄炙……
他笑笑——
玄炙早已死在了回忆里,现在只有徐梦德,只有月老。
他们独一无二的幸福回忆,也已随着名字的消失,慢灭在了时光的长河里,没人记得,也没人深究。
世间只有徐梦德,再无桀枭郎玄炙。他很清楚,他爱的不是徐梦德,他只爱玄炙,既然玄炙已死,那他也该去了,又何苦再留。
孟婆点点头:“……那我等着林将军,不日凯旋归来,改头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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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忘川里,便少了一名无名鬼,人间,又多了一位出生时天生异象的天纵奇才,名叫——“林征”。
***
天界。
“你说什么!?”
徐梦德一口水喷了出来:“林征??还活着?!”
也怪不得月老反应这么大,就没听说过有人入了轮回还能保留记忆,甚至还可以自己选择名字的。这应该不违反天规吧?
那报信的手下也是一脸惊慌,被徐孟德警告不许声张后,就打发了下去。
林征。还活着。
他真是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该失望了。但在反应过来时,徐梦德已经到了忘川门口,怒火与担忧充斥心头,正与孟婆对峙。他大吼道:“林征呢?他去哪了!这么多年来他都活着,你却连知会都不知会我一声!他到底在哪!?”
孟婆冷然道:“我又怎么知道,想来是投了个好人家,把这些糟心事全给抛诸脑后了。”这一对怨侣之事她原不想多管,但因为答应过林征不再让玄炙染指此事一步,还是挡在忘川之前。
孟婆的声音本就带着天然的冷意,此时更像是融在了冰冷无边的忘川里头,令人绝望。
徐梦德在冷风里勉强找回了些许理智。林征投胎了。那无论是真是假,他总有这层意思,但若是还带着记忆,那么即使是真的轮回重生也没什么用,那也就是说,孟婆已经有了让林征忘却往事的办法。他自私的想,林征绝对不能忘了他,绝对不能。
见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孟婆依旧无动于衷,说:“你找到了他,那又能怎么样呢。何况你是找不到的,已经他不要你了。”
字字诛心。
徐梦德一把推开她,就要往忘川里跑,孟婆无法,一掌将人扯回来,无语道:“你这是要找他赎罪?”
“不是,不是赎罪……”徐梦德魔怔似的喃喃道,“怎么会是赎罪呢?我、我们明明两情相悦……”
孟婆皮笑肉不笑的打断他:“两情相悦?好一个两情相悦。两情相悦你会让他一缕孤魂在忘川里苦守万年,却不曾来看望一眼?两情相悦你会让他为着一个你自己随口一说的承诺独守终生!?好,你厉害,真是好一个月老大人啊。”
徐梦德跌坐在地,有些茫然。
林征走了,林征不要他了。林征再也不会回来了,就这么、就这么两袖清风的走了,连说都不曾说一声……
林征不是他的了,徐梦德这才意识到,好像……本就不该是他的。
现在的月老不是神官,更不是知天文晓地理的深奥长者,他就是个疯子。一个为情所困的疯子。
***
徐梦德被几个冥差架回了月老殿,发起了高烧,府里的几个下人都伺候的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给人又染上什么大病来,再被天帝怪罪到自己头上。
徐梦德本就不是什么脆弱易折的性子,只是这回伤着了命根子,一时半会儿是好不回来了——除非是把林征给人找来,不然估计这病是好不了了。可之于此事,天帝也无法,既罚不了孟婆,也骂不了月老,只好将脾气全部发在林征这个人身上,但哪怕是再怨,林征毕竟已是一个凡人之躯,只要没有犯下大恶,神仙管不了,所以帮这位月老大人治病的事被暂时放在了一边。
因为有更震惊的事在三界发生——自家的麟北仙君和冥界霸主赤竹君要反叛!!!
收到这个消息时,是用锦芜的传音令接收到的,整个天界都回荡着锦芜的那句“赤竹与麟北反叛,申请调员”,登时,全天界都炸了。还不止天界,冥界也炸了,只不过一个是兴奋,一个是惊讶和惶恐。
天界近亿年来都没有发生过这般浩荡的倒戈,完全应对不及。麟北和赤竹反叛,无异乎是三分之一的天界势力、和整个冥界,在与人间和三分之二的天界势力相对抗。人间几乎是没有什么战力可言,就是一群待宰的牲畜,可若是再减去一整个人间,那么就只剩下三分之二个天界势力……输赢已定,根本就没有开战的必要。
而天帝也没有直接求和那么单纯。如果麟北和赤竹真的要叛变,求的是什么?不外乎是土地、权力之类,现在求了和,保的了一时安定,等叛军占领了人间怎么办?还有天界这一整块大蛋糕悬在高空,两方势力谁能安定?那不外乎又是血流成河的一场大战。
何况……
他亲爱的小徒弟和一位叫慕年的文神还正“深入敌方内部”呢,叫他如何能安心?
***
锦芜传来消息之后就没了动静。
柴色已经有些斑驳,这条人间小巷被绿茵遮掩,野草从石头缝里丛生而出,生机勃勃,却又透着股若有若无的颓废。
锦芜和慕年就在这条小巷子里挨家挨户的找人。他们找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刚刚投完胎的林征,不过现在应该还是个婴孩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