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的星》鸽子雪梨

3、夜间 她看到了锁

　　吃饱喝足，他们又陷入沉默，柳欣盘腿坐在沙发上，占据了大部分位置，专注地翻阅笔记本，重新整理选题的事项。

　　陈露宵看了半天，没找到地方坐，只能跨坐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她用狂草书写。

　　等到她笔尖顿住，似乎思路卡壳，陷入一种呆滞的状态时，男生才开口。

　　“你为什么能忍得住。”

　　夜深人静，柳欣的房门大开，能看到里面简约的家具配置，月光从窗户中透进来，铺展在地上，像银色的绸缎，而陈露宵的声音也一样柔和。

　　“嗯？”柳欣抬头。

　　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她怎么能连着两天，什么都不问。

　　不问星星是怎么变成个人掉地上的，不问他白天去了哪里，晚上为什么又突然出现，还像个海螺姑娘一样，为她做饭。

　　“嗯...我收留你，你做早饭报答我，我们扯平了？”她一脸淡然，很是无所谓。

　　言下之意是，既然扯平了，那我就没有理由多问你的隐私。

　　陈露宵挑挑眉，对她的回答感到很新奇，但这个表情落进柳欣眼中，就成了“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其实你问我就会回答。”陈露宵说。
　　“那你喜欢吃什么？”柳欣问。
　　“水果色拉，不要问这种平凡的问题。”
　　“喜欢的书？”
　　“《达芬奇密码》，不是说了不要......”
　　“你怎么掉到地球来的？”
　　“......”

　　仿佛等到了想要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

　　咚咚咚！！

　　剧烈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陈露宵即将说出口的话，青年表情有一瞬间焦躁，扯扯颈间的项链，瞪向正“轰轰”作响的铁门。
　　柳欣困惑，起身向门边走去。

　　“可能是来旅游的叔叔，我跟他说过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她轻声嘟囔。

　　敲门声一直没有停歇，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就在她握住门把，要开门时，陈露宵伸手，拦住了她。

　　“怎么了？”柳欣看向他。
　　陈露宵叹口气：“有点安全意识啊......”
　　柳欣：“你怎么真像操心的海螺姑娘似的......”
　　陈露宵：“......”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挪了个位置，转到猫眼前面，眼睛贴上去向外张望。

　　黑洞洞一片，淡淡的月光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它们背光，因此只能看到两个色块模样的轮廓。

　　“奇怪，好像不是旅游的叔叔。”

　　大门再次“咚”的一声，柳欣吓了一跳，后退两步。

　　“有人吗！”门外喊。

　　柳欣眼神一凛，果然不是中年人的声音，但是这个时间，难道真的会有别的旅客上来吗？

　　陈露宵把她往边上挤了挤，也贴到猫眼上看，随后“啧”了一声，柳欣听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别开门。”他言简意赅。
　　“熟人？”
　　“麻烦的人。”

　　出于防盗等考虑，铁门厚重，外面的声音像罩在一个玻璃罩中，闷闷作响，只有零零碎碎的音节传进来。

　　柳欣极力去听清外面人谈话的内容，但只能听到“不急。”“走不远。”“回去要被骂死了。”“为什么看丢了。”等简短的对话。

　　她皱眉，偏头看陈露宵，总觉得外面的人在谈论他，而青年显然听见了，冲她摇摇头。

　　“不对！里面有人！”

　　门外突然一声炸响，柳欣心跳骤然加快，她捂住嘴，意识到是客厅的灯。

　　他们凑到猫眼前面的时候，挡住了客厅的灯光，从外面就会看到猫眼里的光亮消失了。

　　是出去，还是继续无动于衷。

　　她反而有些期望那两人会干些性质恶劣的事，比如撬门之类的，这样她就可以直接触发警报，吓退他们。

　　但外面的人即使发现了里面有人，也只是继续锲而不舍地敲门。

　　咚咚咚，一下一下，像砸在心口上，让人喘不上气。

　　柳欣下意识屏住呼吸，而陈露宵也站在门前，似乎在犹豫什么。

　　随后他握上了门把，柳欣惊了。

　　这个时候开门是疯了吗！

　　“刚才是错觉吧。”外面的人突然说，“好像真没人，走了，去那边林子里找找。”

　　陈露宵把手放下。

　　柳欣长舒一口气，凑到猫眼前面向外看去。

　　吐息落在门上，盈起一层水汽。

　　随后她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惨白的月光下，那两人身后拿着的东西，反射出一圈金属光泽，随走路的动作来回晃荡。

　　柳欣感觉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双腿发软，无比庆幸陈露宵和自己没有打开门。

　　那是一捆锁链，还有类似电击棒的东西。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冲着谁来的？是要做什么？

　　脑子里问题喷泉似的冒出来，一个接一个，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她却觉得过了一晚那么漫长。

　　柳欣猛地回头，却看到陈露宵已经像昨晚一样，缩在沙发上，给自己盖好毛毯。

　　天蓝色的毛毯衬得他皮肤更加白暂，暖色灯下，他眼底有浅浅的青色，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她走过去，对上男生心事重重的目光。

　　四周真空一般安静，连往日夏夜的虫鸣都消失了，柳欣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首先，我这里绝对安全。”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但没等她继续说出，诸如“我可以保护你。”之类的话，青年已经“噗”的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她顿时破功，刚组织好的语言，就被搅得一团乱。

　　“谢谢你。”这是第一句。

　　陈露宵看着她，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室外看他和室内看他又有了区别，室外他眼里像缀着星空，而此刻室内的暖灯下，映入眼底的一抹亮色如燃烧的恒星，真诚而热烈。

　　“不用担心。”这是第二句。

　　柳欣气结，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瞪着他，没两秒就在眼神对抗中败下阵来。

　　美色误人。她在心里嚎叫。

　　“你真的，有点适合人类的演艺圈。”她脱口而出。

　　陈露宵愣一下，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胸前项链闪着光。

　　柳欣视线下移，这才注意到，原来这块小陨石是一直亮着的，她俯身，抬手抓上去。

　　没想到青年慌乱地捉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冻得柳欣一个激灵。

　　“不让碰？”她问。
　　“不是，我好像忘记洗澡了。”男生弱弱地说。

　　随后也不等她反应，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冲进浴室里，一秒后水声“哗哗”传来。

　　柳欣直起身，低头，搓搓手指。

　　触感好奇怪，很平滑，一点摩擦力都没有似的，是个看起来像陨石但不是陨石的东西。

　　她沉浸在大脑搜索中，想找到这是个什么材质的石头，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刚刚的对话是不是有点怪啊！！

　　人尴尬起来是很离奇的，她也转头冲进浴室里，手机音乐调到最大，试图用嗨歌来驱走脑子里的想法。

　　几首歌下来，不知是唱累了，还是洗太久热晕了，柳欣晕头转向地出浴室，看到客厅的灯已经关掉了。

　　她悄悄探头，看到和昨晚一样的情形，不过这回她知道了，对方没睡着。

　　“陈露宵。”她说。

　　荡在沙发边的手臂轻微动了动，柳欣笑起来。

　　“谢谢你给我做饭，真的非常好吃。”

　　说完，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她已经愉悦地转身，心满意足回房间睡觉。

　　躺在床上，只开一盏小小的睡眠灯，她还是拿出小本本，写下这两天遇到的奇事，她总觉得昨晚似乎做了什么梦，有种令人怀念的感觉，但起床后被早餐一香，什么画面全忘了。

　　她懊恼地用笔杆戳戳脑袋，实在想不起来，只能狂打几个问号发泄一下郁闷。

　　窗外夜色已深，繁星点点，几朵比较深的云飘过来，遮住大半的月光。

　　柳欣随便发散思维，一会儿想去查一下天气预报，看看明天有没有雨，一会儿想到不如明晚写个观察日记，看看星星和人类的区别。

　　说不好奇是假的，她想问很多事，想问对方到底是不是自己观察的小天体，想问那些人是什么身份，和他又是什么关系，还有一堆非常不科学的问题。

　　但两人认识才两天，对方又有留宿的回礼，她实在不好意思过问太多，毕竟还是陌生人，总是要稍微熟悉点才能敞开心扉吧，社交不就是这个流程吗。

　　诸多情绪涌上来，到最后，她头一点一点，睡着了。

　　陷入睡眠前，她最后想的是。

　　不知道明天的早饭会吃到什么。

　　六点一到，闹钟刚响了一声，就被爽快划掉。

　　柳欣翻身坐起，穿上鞋，大手大脚地甩开房门，冲去厨房，她特意比昨天更早起，迫不及待想看陈露宵大厨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然而，空空的厨房，空空的桌子。

　　她低头，失落地摸摸空空的肚子。

　　好吧...

　　从床上起太猛了，晕得七荤八素，全凭开盲盒一样的早餐吊口气，虽然经历过早八的摧残，但期望和现实的落差还是让她一时间懒得动。

　　站了一会儿，眩晕感褪去，柳欣耸耸肩，打算回房继续洗漱。

　　她的房间和厨房隔着客厅遥遥相望，方才冲太快，松垮垮的头绳又飞了出去，掉在沙发边上。

　　她转身，正要弯腰找头绳，然后就和沙发上充满哀怨的眼睛四目相对。

　　哦，还有浓浓的起床气。

　　柳欣：“......”
　　陈露宵：“......”
　　“额...早？”她讪笑。

　　男生把毛毯扯过头顶，整个罩住身体。

　　柳欣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对不起啊...我以为你是白天不出现的设定，不起床吗？”

　　“再睡一会儿。”声音又哑又闷，从毯子里传来。

　　“那我给你做早饭？”柳欣试探地问。
　　“不用，等我睡醒。”

　　柳欣站在沙发边上，看男生翘在外面乱糟糟的黑发，忍住想要揉一把的冲动。

　　和学业还有教授在一起呆久了，从没想过和同龄人相处原来是这么新鲜的一件事，额，看起来像同龄。

　　她放轻脚步，挪腾回房间，把门关上，隔绝洗漱的声音。

　　浴室镜子上水珠滚落，女生嘴角上扬，柳欣赶紧双手捂住脸。

　　怎么回事，他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