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于丧尸之间》草虫鸣

54、第 54 章

　　小灰灰载着我跑回了钦港市。
　　我一定要杀了苏珊珊，我现在有小灰灰了，我一点也不怂。
　　小灰灰在我的指引下，很快就来到蓝天酒店楼下。
　　我从小灰灰宽厚的背上滑下，从背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字条和胶带，字条上写着：
　　如果想要找回宝宝，请苏珊珊独自一人前往滨海公园；若发现有其他人跟随，宝宝性命不保。
　　我打算用床单将自己罩上，先悄悄地将纸条贴在李可房门上，再制造怪声吸引他们，等他们开门出来查看之后，我再快跑下楼，让小灰灰带我离开。只要他们抓不到我，就无法看清是谁在搞怪。
　　我躲在床单之下，捏着字条和胶带走进酒店。小灰灰身形巨大，留在酒店楼下等我。
　　酒店的楼梯布满斑驳的血渍，我早已见怪不怪。
　　可是8811房间已经“人去楼空”。房门虚掩着，里边的人已经离开了。
　　我将手里的纸条丢在地上，愤愤地回到小灰灰身边。
　　苏珊珊，别让我再遇到你，否则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也许是我对白衣丧尸的喊话奏效了，果真没有丧尸来打扰我。在路上偶尔遇到一些丧尸，它们也只是看着我，没有向我发起攻击。
　　于是我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寻找苏珊珊上。
　　但她和李可就像蒸发掉一样，无影无踪。到后来，我也放弃了寻找。不是因为我没了耐心，而是因为，我得考虑小灰灰的生存大计。
　　以我第一次进入游戏的经验，恶劣天气快要来临了，在那之前，我得为小灰灰做一些准备。
　　最终我给小灰灰找到了一个绝妙的藏身之处：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的入口位于一座大山的山脚下，那是一个足以让它躲过高温、巨大冰雹、浓雾和大风的地方。
　　山洞非常宽敞，小灰灰可以站在山洞里，甚至能轻松地转圈圈。
　　那个山洞的形状很奇特，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斧头砍了一刀，多余的石头被带走，只剩下斧头形状的空间。在“刀口”处，空间最窄的地方，有阵阵冷风送出，还有一潭小小的泉水。
　　我不清楚那巨大的山洞是如何形成的，我曾打着手电，想从有冷风吹出的口子走进去，一探究竟。奈何小灰灰在外面紧张得不行，“呜呜呜”地直叫唤，我便放弃了探险。
　　接着我便开始为那一场要命的降温做准备。我带着小灰灰四处搜寻可以御寒的东西，把它们放在山洞里。
　　小灰灰的食量与他的体型不成正比，它如此巨大的身躯，饭量竟然比我还小，所以，我们准备好的食物看起来比御寒的被子还要少许多。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之后，我指着山洞，不厌其烦地对小灰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这里就是你的家了，知道吗？等天气开始变热的时候，你一定要回到这里，知道吗？即使天气变凉快了，也不能离开这里，到时候会有很大的冰块从天上掉下来，你一定要躲在这里，知道了没有？”
　　每每我说完，小灰灰都点了点头。我不知道它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假装听懂了，我只好多强调几遍。
　　为小灰灰张罗好容身之所之后，我们开始实行第二个计划。

　　待我和小灰灰历尽千辛万苦找到那栋停有直升机的白色别墅时，丧尸大军已经将别墅占领了。
　　丧尸们看到我和小灰灰，依旧没有发动进攻，它们只是停止了走动，抬头看着小灰灰。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丧尸了。
　　我嘱咐小灰灰慢慢向它们靠近，并且做好随时逃走的准备，尽管我不知道小灰灰是否能全部听懂我说的话。
　　随着与别墅之间的距离的缩短，我看清了院子里的状况：
　　里面挤满了丧尸，它们将直升机紧紧包围。所有的丧尸，都背对着直升机，眼睛看着前方，似乎是为了防止有人把直升机偷走。
　　院子里的丧尸神情很严肃，小灰灰的身体出现在它们视野当中时，它们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恢复了目视前方的模样。
　　白衣丧尸出现在二楼窗口。
　　我对他招了招手，就算是打招呼了。毕竟他是我在这个游戏里，除了小灰灰之外，唯一认识的“人”了。

　　白衣丧尸从别墅院子走了出来，接着转身面对着院子，嘶吼了几声，完了又朝我走过来。
　　丧尸们从院子里一拥而出。
　　“难道他是在叫手下把我抓住？但看他那样子，不像是不讲理的人啊？”
　　我这么想着，却没有叫小灰灰跑开。
　　那些从院子里涌出来的丧尸，自发地朝左右两边分开，快速向前走去，停留在离别墅几百米的地方。
　　待丧尸们撤离得一干二净之后，白衣丧尸抬起右手，指了指别墅院子大门，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示意小灰灰趴下后，从它身上滑下，慢步走向白衣丧尸。
　　白衣丧尸看着我走到他跟前，咧开嘴僵硬地笑了笑。接着将我领到那架直升机前。
　　“你想干嘛？”
　　其实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开直升机，带他出去。我是假意问他的，就想看他指手画脚的着急样子。
　　“你——来——过——冷——”
　　真神奇，他居然会说话。
　　我记得我那次变成丧尸之后，试图说人类的话，可是那舌头怎么都不肯听我使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硬生生被憋成了哑巴。
　　我呆呆地看着他。
　　白衣丧尸一副焦急的样子，用手揉了揉嘴巴，又开始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你，来，过，下，雪，冷，死。”
　　我不由得惊叹，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练好这几个字。
　　他以为我听不懂，更加卖力地重复着那句话。
　　“我明白了，你是说，我来过这里，然后下雪了，我被冷死了，对不对？”
　　我说完，他开始点头，点头的动作也有些僵硬，但比说话容易多了。
　　“为啥你会记得这些？这个游戏里的别人，都记不得这些事情，为啥你还记得？还是说，你就没有死过？”
　　也许我说的话太多了，他没听懂，一脸茫然地望着我。

　　待我学会驾驶直升机时，那场会导致蘑菇疯长的蒙蒙细雨已经下过了。
　　但那场雨下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雨里含有蘑菇的种子，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被子上的蘑菇。
　　我将生长在小灰灰毛发里的蘑菇小心翼翼的除掉，尽量避免伤到它的毛发。这些软乎乎的茸毛，在即将到来的那场天寒地冻，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将小灰灰身上的蘑菇清理干净之后，我计划将它送回到藏身之地。这事我没同白衣丧尸说明，但他看出了端倪，在我出发之时粘着我不放，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跟在我身后，步步紧逼。
　　我只好让他一同坐在小灰灰的背上。
　　白衣丧尸毕竟是个丧尸，我对他还有所警惕，可不敢把我脆弱的后背留给他，只允许他坐在我前面，于是他时不时回头看我。
　　小灰灰返回山洞的过程很轻松，清晨出发，太阳刚刚西斜时便到了。
　　在白衣的催促下，我并没有和小灰灰说太多道别的话，只是叮嘱它，接下里会有恶劣天气，不能离开山洞太远。
　　事实上，我也没有打算一去不复返，只是希望在我离开的时间里，小灰灰能好好的。

　　开着直升机，我们很快就来到了海底隧道上空。丧尸们依旧聚集在那里，试图越过屏障。它们挤在那块坚固的巨大透明玻璃旁，堆叠着“人山”。
　　我将总距杆提起，将直升机拉到我认为足够高的高度后，开始向岛外的那片陆地进发。
　　只要我们越过那个屏障，就算游戏通关了吧。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白衣丧尸，发现他正在看着我。他的眼神，意味深长。脑袋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让我认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眼神？
　　我还未回过神来，一片火光在眼前迸发，我又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我还是死了。
　　我怀疑，是撞到了那道透明的屏障。

　　“你们快醒醒，我刚刚刷到新闻说，南西里大桥被……”
　　我躺在床上，默默地听着同事们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我不想玩这个游戏了，我要退出。

　　公司大楼顶楼。
　　我坐在围栏上，双腿悬空，回想着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我一直在努力寻找突破点，但始终一无所获。
　　冷风呼呼地吹在我身上，我的内心一片迷茫。我到底该如何冲破这令人绝望的牢笼？
　　也许我该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喂——”
　　“妈——我问你，这是我第几次给你电话？”
　　“你这孩子真奇怪，我怎么会知道你给我打了多少次电话，又没有人会在意这种事情，谁会去计算自己女儿一共给自己打了多少次电话？”
　　“妈，那我问你，我以前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说会有丧尸，还让你把妹妹接回来？”
　　“你说会有什么东西？妹妹在念书，还没放假，把她接回来干啥？”
　　“好的，我知道了，挂电话了，再见。”
　　“你知道啥了？等等，不许挂电——”
　　我挂掉了电话，不想再多说什么。

　　“晓晴，你干嘛呢？”
　　领导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在顶楼出口处响起。
　　这时，我才发现，楼下已经站满了围观的人群。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
　　“你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就和我们说啊，我们会帮你解决的。”
　　“磊哥，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晓晴，我们都非常需要你，你是知道的。”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想理会他。
　　“哎，你这样子，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他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哭腔。
　　我诧异地回过头，看见他正在抹眼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一个多么重情重义的人呢。
　　算了，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不必太认真。
　　我忽然萌生了一个戏弄他的想法，于是我阴着脸，瞪着他：
　　“我这样子，全都是因为你！”
　　说完我便将身子重心往前移动，感受了一把自由落体运动。

　　还是那熟悉的黑暗。
　　这一次，时间显得特别漫长，漫长得让我一度以为，我真的死掉了。

　　咔嚓咔嚓……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动。
　　“这个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是我第一次在黑暗里听到声音，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话。
　　“喂，有人吗？”我大喊，遗憾的是，我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数据有点异常。”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怎么个异常法？”
　　“她之前的测试数据都很好，心理素质非常强，其中的一个小测试，一般人都会疯掉，但她没有。”
　　“所以呢？”
　　“但是这一轮一开始她就自杀了。”
　　“这的确很奇怪。”
　　“所以我在查看是不是机器出了问题。”
　　“实在不行就不要了吧，反正我们的实验品多的是。看她产生的画面，也没啥看头，连一样超能力都没有。”
　　“但也有一部分观众喜欢这种纪实风格的影像，你还别说，她都有好几十个忠实粉丝呢。”
　　“咦，你忘记关隔音盒了。”
　　“糟了！我们刚才说的话，她该不会听到了吧？”
　　“我倒觉得没啥关系，你看她那样子，还能把你怎么样吗？再说了，游戏一旦重启，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