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焚》陈伦无念

3、立威

　　良枨发现虽然自己是神仙，但和人间的百姓好像没啥不一样，下了人间，不能滥用法术，虽然换了一身寻常服饰扮作寻常女子，却不能大口饮酒，肆意在街上撒欢，一言一行，稍微不合礼仪规矩便会引来异样目光，做神仙还不用那么端着呢…

　　神书在良枨吃到第三碗小面时发出异像，书简开始蹦出奇形怪状的字符，良枨大喊一声小二结账，起身刚一抬头，便看见这样一幅场景。

　　正值傍晚，大哥大嫂们回家烹煮饭食的高峰期，有几家的烟囱已经开始燃起浓烟，街道行人摩肩接踵，孩童散学无知嬉戏，撞得行人满脸愁。一天将至，夕阳之下，妇孺皆归。渔夫收网满脸欢喜，若不是结界破碎，估计人间会更欢乐吧。此番盛景，何不叫人盼之？
　　这样美好的人间，若是殒之，未免令人唏嘘。

　　内衙。

　　“吾乃敕神官良枨，受神书指引，来见知县大人。”

　　守门的侍从们一听，竟在平常一日见到了神仙，高兴得不行了，连连进去通报，点头哈腰的迎接这位敕神官姑娘。

　　潭县的知县是一位花甲之年的老者，良枨看神书记载，宋知县为官公正，勤政爱民，鞠躬尽粹，很受潭县百姓爱戴，良枨自然对这位品德高尚的老者多了几分敬重。

　　宋知县一家本来正在用晚膳，听闻良枨到来，连忙梳理迎接。

　　老者银发缠绕，见到良枨，示意全家人下跪。

　　“草民潭县知县宋之州，拜见敕神官大人。”

　　良枨连忙扶起即将下跪的宋知县，“宋知县不必行礼，吾虽是天道之人，但年纪尚轻，换算成人间的年龄，不过是刚出阁的姑娘，知县重礼是敬重我等神官，此礼，在下虽受得，但属实是不合人间规矩。”

　　宋知县起身，良枨这才注意他身后的家人，宋知县向良枨引见，“此乃内人许佳氏。”颔首应允的是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子，她身着鹅黄色裙衫，虽衣着简素，不饰珠翠，却自有雍容气度，风华自敛，岁月带去她脸上的皱纹，反倒更显她的气韵。

　　许佳氏，良枨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良枨对这位夫人印象深刻，以至于宋知县介绍起他其他的侍妾和孩子时，良枨都没有仔细听。

　　“知县夫人不饰自华，风华天成，不知何日可以和夫人共饮清茶，略叙闲话。”

　　宋夫人眼眸露出一丝惊讶，很久没有人用这些词形容她了。

　　“贱内恐扰圣听，神官大人突访寒舍，在下恭聆教诲。”宋知县挡在许夫人前面。

　　神书记载，宋知县和夫人相敬如宾，良枨想起自己的身份，毕竟是神仙，许夫人难免会恐惧吧，不过神书指引在此，那就是认了这一家，还得先慢慢来。

　　良枨收起她的神仙架子，不急不慢说道：“天尊命我下凡寻回一件重要东西，只要找回这样东西，人间天谴可免，神书指引本官来此，劳烦宋知县替本官在府内安排一清净住处，在下引渡完，便会离开。”

　　宋知县松了一口气，给良枨安排了府内一个带院子的厢房，院子里有一颗桂花树，也算雅致。良枨正要离开，宋知县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良枨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知县是看我年纪轻轻，放在现在不过是刚出阁姑娘的年纪，担心我是否有能力救人间百姓于水火？但知县是否也听过一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宋知县被人猜中了心思，惊慌之余却拱手致歉。

　　“鄙人见识短浅。”

　　“不怪你见识，人之常情罢了，今夜亥时天谴将至潭县，风雨骤降，百姓庄稼，屋舍会被雨水掩盖，功亏一篑。”

　　那老者一听这话，以为是自己的言语冒犯了天威，连忙下跪磕头。

　　良枨没制止他，继续说着，“不过所幸本官神降于此，你不必惊慌，只需在亥时将百姓聚集于你府外，手持火炬，此难可渡。”

　　良枨坐在房内，回想起刚刚说的话，不禁嗤笑，老娘哪有那个本事阻拦天谴，不过是安排一场寻常风雨立威，女子身份在人间办事麻烦可多，偏见也多，还是神仙好一点，虽神降之日众人也见识了一场，但毕竟只是一刹，还得做出点真本事才能让众人信服。她摘下头上的木簪，这支是仙姑江晚吟在她刚进敕身殿时给她的，说把法力注入此簪，可不受天界规矩在人间施法，以前在天界觉得是个垃圾的美丽玩意，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

　　良枨环看一眼房间，淡淡的木质香很好闻，房间内有很多书，都是抚民安邦的圣贤书，宋知县解释说，这是他进京殿试的儿子宋衡阳的住处，知县府内最好的也最清净的厢房便是此处，他儿子一时半会回不来，就打扫干净把随身的东西搬到西边客房。看得出，知县很器重他这位幼子。

　　“宋衡阳…”

　　“倒是个好听的名字。”

　　亥时。

　　城中百姓早早被聚集了起来，老城主听闻此事，想早早布防，又因时间有限，只能寄希望于面前这位年轻的姑娘。

　　神降一日，老城主是亲眼看着的，他相信良枨的神仙身份和能力。

　　良枨立在潭县城楼之上，这个视角，可以看到潭县全貌，人群手持火炬，在夜色中如点点星火。

　　人们看着平静的夜空，风雨欲来，就刹那，天似被劈开一般，他们上半年刚迎来大旱，如今见这情景，无一不害怕，声泪俱下，连忙下跪，求苍天庇佑。

　　下一秒，立在城楼之上的少女一身白衣，敛衽而立，如仙鹤般神圣庄严，她平静的注视城下的百姓，她的目的很简单，补好结界，青史留名，所以，一切阻碍都要化繁为简清除。

　　她芊芊玉手，从头上取出那枚发簪，凌空一挥，化作一把寒芒长剑，凄厉的雨滴如刀刃般落下，她闭上眼，婉转，剑出，在空中凌厉一粘，顿时，潭县上方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承载住所有的暴风疾雨，人群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

　　别急，还有更装的呢。

　　良枨一笑，旋身起，剑随身走，寒光敛收，转瞬化作一柄素扇，银扇一出，风雨渐渐朝上回流，原本阴沉的天空渐渐浮出天光云影，点点星辰，良枨折扇一沉，狠狠扣落，直接夜空中的星星缓慢落下，到了地面又变成了花瓣，一瞬间，潭县的每家每户的房屋繁花锦簇，漂亮极了。

　　你枨姐今夜必须狠狠浪漫。

　　良枨把扇柄收回，簪回头中，又变成了看似普通的木簪。接着，她藐视众生，不急不慢的说道。

　　“本官是天界敕神官良枨，掌管人间，如今四海八荒受天谴困扰，本官恳请天尊怜悯众生，自请下凡，为尔等渡劫，本官不喜阿谀奉承，只喜清净，尔等尊我，本官亦然。经此一番，本官能拦住一回天谴，但终不是长久之计，只要尔等配合本官，此难可渡，从此一路繁花。”

　　潭县百姓再次下跪，如果说神降那日他们还是觉得新鲜，好奇，恐惧。如今只剩下实打实的敬畏。对于这个结果，良枨很满意。

　　再次回到知县府邸，良枨乏了，只跟宋知县说了一句话。

　　“明日晌午，叫你夫人来见我。”

　　神书怪异频出，良枨翻开神书，上边的呈现的只有一句诗句。

　　学语三十年，缄口不求知。

　　良枨看着这一句诗句出了神。

　　在这个时代，女子行事最是不易，即使是神仙身份，也得花费大力气才得以让众人信服，许佳氏气韵不凡，却委身于此，想要找到第一片碎片，就得从许佳氏入手，她的故事，便是答案。

　　神书指定的第一个凡人，是许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