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许佳氏 在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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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为许佳氏之前，我还有个名字，叫叶昭昭。
日月昭昭，父母取给我这个名字，希望我像日月一样明亮。
小时候看话本英雄救美的桥段，就在我年幼的心中埋下了种子，不过我想成为的，一直是英雄。
我出生在书卷人家。父亲是礼部尚书，母亲是京城闺秀，父母琴瑟和鸣，我除了一个同胞哥哥外，并无其他兄弟姐妹，父母疼爱，视我为掌上明珠。我自幼好学，热爱诗词，十三岁时，祖父离世，我看着亲人落下的手，叹落花无情，枯树不再生，灵堂之内，我身穿缟衣，我叹：
一朝尘梦离人去，不见明日复还来。
灵堂飞进一只蝴蝶，顺着我的惋惜，飞向了京城文流的漩涡中。
一时之间，我成为了众人口中的才女，名噪一时，甚至传入了陛下的耳中，陛下在朝堂上大赞爹爹教女有方，提亲的人踏破门槛，起初父母只当是奉承，直到后面因我的名声受陛下青睐，在各自圈子备受瞩目，父母突然意识到，我这句诗对我的一生之关键。
天之骄女，叶家小女。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应该因为祖父过世感到难过还是为一曲红绡不知数而感到激动了，上天既知晓我的野心，自当给我机会，我是感到自傲的。我便更加刻苦，这些期望之高，一词轰动满京，就不能随之落下。
“造化可能便有意，故教明月玲瑰地，共赏金尊沈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我酷爱梅花，自也随了它的傲气，大自然也偏爱我这一支寒梅，京城贵女诸多，才女唯有我叫得上名，力压群芳，及岌之日，我拿着美酒，在京城的彩楼之上，任众人一句意象，便能挥墨成金，七步成诗，彩铃纷飞，我脸上的花钿随着我的笑意绽放。一张又一张的宣纸落下，底下的文人争先恐后的哄抢阅览。
“应为价高人不问，却缘香甚蝶难亲。”
“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
“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好诗啊…好诗！”
我靠在栏杆之上，彩玉的余晖落在我的脸上，不经意地转动手中的毛笔，最后一诗的落尾，迟迟没有想到。
我的上联：“瑶琴久绝高山调。”
我看着底下的文人，他们聚集在高楼之下，大声歌颂着我的才华，有的小厮已经抓着我的诗句跑到诗集，一边跑一边喊，“叶家才女新作，千金不换！”整个京城都在扬着我的诗，花楼女子唱得也是我的诗。
诗成一纸惊天下，舞榭歌楼尽相传。
我洒脱得笑着，没有回音的下联随风飘落，随后从高楼一跃而下。
底下的人惊呼，连忙撑起手想要扶住我，我暗暗一笑，身躯在半空中消失，只剩一团花球般散开，文人们惊愕得抓着掉落的花瓣。
“叶二姑娘呢？”
在人群的角落，我悄悄地溜走了。
叶府。
“今天玩得真过瘾。”我在院子的偏院偷偷翻墙而入，刚一踏步入闺房，就见母亲正襟危坐。
我的母亲是武将之女，她不同与父亲的慈祥，她在我从小到大都是一幅不苟言笑模样，我很惧怕她，特别是今天，格外惧怕。
许母没有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
“父母为你寻了一门亲事，潭县知县宋之州。”
我顿时五雷轰顶，潭县？我听都没听过这地方？我也不认识什么宋之州，为何要草草成亲？
母亲没有理会我的疑惑。她的淡然，让我更愤怒。
“自古以来，子女婚姻，媒妁之言，父母之言，管你是名扬几时的京城才女，这桩婚事，我和父亲已然帮你定下。
我不解，我的眼泪大滴落下，我从小到大太顺了，以至于遇到一点事，我就忍不住哭。
“母亲，昭昭知道，母亲只是面上看着严肃，但很疼昭昭的。”
我一边下跪着，一边扯着母亲的裙角，求她看她可怜的女儿一眼。
真可笑，我刚刚还在众星捧月，如今像个被命运玩弄的蝼蚁，低声下气求命运高抬贵手。
府外正合时宜地下起了小雨，风吹进房内，好冷。
“母亲，那潭县是什么地方，那宋之州是何许人也？我什么都不知道，母亲，我求求你了母亲，你不要让我独自一人面对这些，昭昭不要离开你，不要离开父亲和哥哥。”
我死死盯着她的面容，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处动容的破绽，可惜没有。
她从侍女那接过聘书。
“婚期已定，下月初七，调整好自己，你是叶家的女儿，不要失了你的风骨。”
冷冷地说完这句，扔下聘书，她就走了，走得决绝。
我的婢女霜儿捡起在地上的聘书，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我冷笑，起身拿起母亲刚刚饮茶的茶盏，大力摔下。
什么狗屁的天之骄女，什么狗屁的风骨，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了。
我愤怒地摔碎房内一个又一个花瓶，器皿。
我在愤怒，我在愤怒，为什么世人看不到呢。
“我的愤怒难道不是愤怒了吗！”
我万念俱灰，一声又一声的破碎声吓坏了周围的丫鬟，我看着满地狼藉，这些被摔碎的茶具何尝又不是我自己呢。
我折腾累了，倒在枕头上，眼泪弄花了我的妆，愤怒弄乱了我的发髻，我睡着了，祈求永远沉睡。
第二天自然醒，我看着铜镜内丫鬟为我梳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以为我还是那个把酒言欢的天真少女，但府内的红妆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这个残忍的事实。
我真祈求那是一场梦啊，梦醒来，我还是对酒吟诗，和三俩闺中好友出游赏花，再互相嬉戏。
又或是昨日直接从那彩楼坠下而亡。
我去见爹爹，但得到的是和母亲同样的冷漠答复。
连爹爹都不疼昭昭了。
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丫鬟跟我说，有一位少年求见，说是对出了下联。
我没有见他，也没有听他的下联，我只让丫鬟回了他一句。
“少年郎，你来得太迟了。”
我的知音，从此埋没，因为我不再是千里马了。
自尽，绝食，离家。我全都试过了，
最后的结局，我坐在洞房内，见到了我从未谋面的郎君，宋之州，红盖掀开，前半生似乎如骨灰般埋葬，此后，我就不是叶昭昭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面对着许多人生中陌生的第一次。
也许，下完这场雨，就好了吧。
两年后，我怀了第一个孩子，家中寄来书信。
“昭昭小女亲启，母亲知道你一直怨恨我们，这桩亲事配不上你，昔日不把真相告知你，是怕你承受不住，给你定这桩婚事，是因为朝廷即将大变，你舅舅在两年前被急召入宫，三日不闻事因，出来便被革了职，新上任的陛下疑心重，旧臣有党羽纠葛，陛下急需揽权，朝中大大小小，我不与你细说，你父亲是旧党一派，本可受太后庇护，但太后骤然崩逝，我和你父亲便知势头不对。”
“哥哥已经成家，我们顾及不到他，唯有你，小女昭昭，才华卓然，天真可爱，我们放心不下你，唯有急急嫁人，也唯有宋之州，无权无势，清闲小官，嫁给他，你才能避免株连之祸。”
“卿卿小女昭昭，父母无能，不足以给你一个荣华富贵的后半生，圣意难以揣测，也许当你收到这封信时，京城叶家，礼部尚书，亦然不复存在了，就如你第一句诗句般，
‘一朝尘梦离人去，不见明日复还来。’
“卿卿昭昭，世事如流，朝暮更替，山河代变，古今相易。我和你父亲已然尽力保全，不怨也不祈求，宁留风骨，不损清白。唯愿小女，余生安乐，平安顺遂。母亲绝笔”
我捧着这封家书，明明是薄薄的一纸，怎会这么重，压死了我的一生。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呢？为什么任留我愤怒和绝望呢？为何不许我风骨呢？成全了那位天之骄女叶昭昭不好吗？
我已然没有力气摔茶盏了，我把家书焚毁，随后重重的晕倒了。
心情郁结，大受打击，我失去了我的第一个孩子。
宋之州知道了叶家在京城的事，没有关心我的伤势，他也怕被牵连，给我改了名，以后就叫许佳氏。
我没成为英雄，那我是什么呢？
不是叶家女，不是叶昭昭，不是京城第一才女。只是潭县知县的贱内许佳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许佳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