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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3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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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对我的期望很高,但是我或许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完美。”
人族男孩似乎是把门后的人当做了某种倾诉的对象,见周围无人,略有些苦恼地继续说道:
“众人都说我是王族后裔,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把王者和凡人区分了开来?”
“.......仅仅是因为血脉吗?”
“有些血脉看似是高贵的,但其实不然。”
塞西尔听到了他的遭遇,有些同情,他不禁想到了埃洛希尔,想到了他谦和外表后的扭曲嘴脸,于是摇了摇头。
“灾难来临,凡人只能想到自己,最终什么也保护不了;但是王者有着拯救众生的决心,所以他能救下所有人。”
“没有人是无私的,也许当自己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才会理解吧。”
“那......你是哪种人呢?”
年幼的阿拉贡若有所思地倚在门后,突然问他道,
“你有想要守护的人吗?”
".......我不知道。"
面对他的突然发问,塞西尔大脑有些空白。
“.......”
“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选择做一个王者吧,——我希望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见对方半晌不语,门前传来少年铿然有力的声音,似乎对塞西尔的话深信不疑。
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塞西尔仿佛能想象得出少年明亮的灰蓝色眼睛,以及说出这句话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
“哦对了,我给了你带了点好吃的,就当是上次你给我指路的答谢啦。”
年少的阿拉贡站起身,将怀中的东西放在门口,他看见天色已经开始暗沉,意识到自己应该回去了。
“我还能再来找你吗?”他满怀希冀地问道。
塞西尔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挤出简短的一句:
“你想来的话就来吧。”
听到门后的答复,阿拉贡并没把对方的淡漠放在心上,而是笑意盈盈地应了一声,然后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听到阿拉贡的脚步声走远后,塞西尔仍然一动不动倚在门后,保持一个雕塑的姿势,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感觉有些叹服:
——为什么这么一个比他还小的人族少年,意志却比自己还要坚定?
他又想到了自己在最近阅读过的一本史书,里面史官记载的远古时期君王的“王者风范”,大概就是像这样的吧。
原来真的有人天生就是要成为王者的。
他背靠着门,抬头看向头顶暗沉的天花板,眼神透着一些迷茫。
刚刚少年的问题仍然一下一下地叩问着自己——
当灾难真正来临的时候,自己究竟会选择成为哪种人?
他摇了摇头,不想再去纠结这个看起来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问题,于是慢吞吞地打开门。
漫天的冷风迎面而来,门后摆着一盒精致的糕点,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
黑发红眸的精灵看着怀中的盒子,想了想,最终还是拈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是好吃的。
下次见面,应该对那个人族男孩态度好一点。
希望能和对方能交上朋友吧。
他略有些憧憬地想。
......
塞西尔如今想,可能正是因为自己年少时和阿拉贡的那段门后的对话,才让多年之后,在幽谷的月光下,阿拉贡目光炯炯地向他发出邀请之时,自己才根本无法拒绝。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和几十年前看到的一样明亮,可是他却再也无法说出当年一样的话了。
因为他已经不相信了。
那场无情的大火带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不再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值得自己守护的东西,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自己在意的人......
如果没有再次跃马客栈遇见阿拉贡,他可能永远不会回到幽谷,也根本不会燃起那些可笑的希望。
他本以为,远征队可以改变什么,但是事实证明,最终什么也没改变——
那些血脉高贵的人可以什么也不做就被众人景仰,而他,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无论做什么也永远挣脱不开“怪物”的标签,甚至早早被人定下了生死的期限。
冥冥之中,名曰“宿命”的枷锁,早已罗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缠绕得喘不过气。
这样的世界,真的值得自己去守护吗?
更何况,别说拯救这个世界,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自嘲地想道。
意识逐渐被黑暗的潮水吞噬之际,他连愤怒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在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下,阿拉贡的身影又在他的眼前浮现,嘴型一张一合,仿佛在朝他喊着什么,但是,此时他脑海中只残留着一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
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里,他释然地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一个人影从侧面无声无息奔来,一个敏捷的飞扑,将蜷缩在角落里不省人事的精灵摁倒在了地上,并用斗篷将两人及时盖住。
在他们身后的墙外,炎魔嗅了嗅,泄气般咆哮了一句,仿佛丢失了目标一般调转了脚步,缓缓向后踱步离开。
确认炎魔已经离他们比较远之后,阿拉贡一掀斗篷,从塞西尔身上吃力地爬起,在这紧急的关头,他顾不上抹去手上的尘土,转而又担心又愤怒地看向身下的精灵,低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一点就要死了!”
但出乎他的意料,怀中的精灵对他的呼唤不闻不问。——他紧闭着双眼,神情无比的安详,仿佛睡着了一样。
“塞西尔,塞西尔?”阿拉贡看着他苍白的脸,忍不住低声唤道。但是精灵没有丝毫回应。
那个炎魔距离他们只有几丈远的距离,阿拉贡回过头看了看,觉得不能在这里久留,于是咬了咬牙,打横抱起昏迷的塞西尔,向着身后的来时路匆匆跑去。
当他抱起塞西尔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怀中的人微微颤了颤。
一丝不安蔓延上阿拉贡的心头,但是他并没有多想。
与此同时——
没有了半兽人的阻拦,众人有惊无险地地抵达了卡萨督姆桥前。
他们望着身后的一片死寂,由于久久没能等来阿拉贡和塞西尔,不免有些焦急万分。
“都怪我扔了那颗石子,要不然.....”皮平内疚地绞着衣角,耷拉下脑袋。
莱戈拉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安慰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们又等了一刻钟,但是别提阿拉贡和塞西尔的脚步声,就连刚刚声势浩大的半兽人,也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沉思着的灰袍白须的巫师终于从坐着的岩石上起身,直起身子,掸了掸风尘仆仆的斗篷。
“嗬,我倒要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巫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向后方走去。
“你也要走了吗,甘道夫,”莱戈拉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远征队接二连三地有人失去联系,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墨瑞亚的地形和路,”甘道夫的脚步顿了一瞬,回答道,“身为远征队的领袖,我得过去瞧瞧。”
“至少.....确认一下他们是生是死。”
他艰涩地补充完了最后一句话。
远征队员怔怔地看着灰袍巫师渐渐远去,似乎没有人能动摇巫师的决心,他们也无力去阻拦那道孤寂的背影。
甘道夫原路返回到原来的厅堂内,就碰见了迎面跑来的阿拉贡。
“甘道夫,我正想告诉你,后面——”
看到甘道夫,阿拉贡松了一口气,正欲把墨瑞亚中炎魔苏醒的状况告诉巫师,但是,巫师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脸色大变——
“阿拉贡,快放开他——”
阿拉贡来不及咀嚼巫师话中的焦急,当他下意识低下头看向怀中的精灵时,不由得愣住了。
紧闭着双眼的精灵,应声蓦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像是失去了所有色彩,如今呈现出糜艳的暗红色,宛若一团黑雾般深不见底。
“你——”
阿拉贡的眼底掠过一丝不知所措,有些分不清自己看见的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但是下一秒,精灵的嘴角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抬手狠厉地向阿拉贡的心脏袭去——
阿拉贡一个闪身,常年刀尖上行走的经历,使他对袭击练就了迅速的反应,但是黑发红眸精灵的动作更狠厉,在精灵被甩出去之后,阿拉贡的胸口还是难以避免地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被看穿了啊......”
黑发红眸的精灵狠狠撞在了岩壁上,却好像并不觉得痛一般。
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捂住心口的阿拉贡,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嗤:
“本来想到持戒人那里再动手的,算你走运。”
“你不是塞西尔,你是谁?”阿拉贡仅仅一秒钟便作出了判断,他身形踉跄了一下,遏制住眼底的震惊与愤怒,质问道。
“我感受到了属于索隆的魔气,那也应该就是一直以来藏在他身体里的东西。”
甘道夫冷冷地打断了阿拉贡的话。他挡在阿拉贡身前,警惕地将手中的巫杖对准了前方的精灵,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怎么,你和他认识这么久了,他居然没有告诉你我是谁?”黑发红眸的精灵并没有理会巫师的话,反而云淡风轻地吹了吹手上的尘土,接着,像是有些不适应般,咯吱咯吱“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的筋骨,“.......看来他也不是什么都和你说啊。”
他的眸子闪烁起诡谲的红光,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嘲笑,但也仅仅只有一瞬——
“不过,既然我能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一件事,”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歪着头,盯着阿拉贡,一字一句遗憾道:
“......你们再也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