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R】衔尾之环》格子乌丝斓

5、白昼如夜

　　“区别这么大吗……”黛灰陷入沉思，仍旧不觉得自己和他人有什么明显的不同。
　　叶将长剑收进剑鞘：“对了，你的记忆既然停在了健屋诊所，那你就没问问你的主治医生，自己究竟是怎么被送进来的？”
　　“啊？……对啊，我忘了，我怎么会忘了！”反应过来的黛灰忽然惊地浑身震颤。
　　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他竟然忘了！
　　叶观察着黛灰的状态，指尖相抵，摩挲着下巴：“你的状态比起失忆，更像是一种催眠。仅凭一封信就能让你四处打听，你似乎在潜意识里对信的主人信任颇深。呵，梦追先生的理论偶尔还是很有用处的。”
　　黛灰沉默不语，他觉得自己听起来就像个提线木偶，内心一团乱麻，难以理清思绪。
　　这时，叶身后的房门敲响：“叶先生，您该出发了。”
　　“知道了。”叶扭头回复了一句，随后起身，“这段时间你就先待在治愈教会，我会让他们给你准备一个好点的房间。耐心些，我有一个想法，等我验证了就告诉你，这或许能解释一些事情。”
　　“好的，谢谢你。”黛灰也跟着起身，送叶离开了小房间。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几名侍从领着黛灰又上了一层楼梯，来到了新房间。
　　环顾一圈后，黛灰终于松了一口气。新房间虽然也只有一小扇铁栅栏窗户，但空气明显好了很多。床虽然陈旧，却也不是稻草铺的了，甚至还有独立的盥洗室。
　　简单的洗漱过后，黛灰坐在床上，仰望窗户外的天空。此时天已大亮，阳光打在对面的崖壁上，大教堂区的中心广场人群熙攘，传来遥远的喧闹之声。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太过安静，黛灰觉得自己的听力异常灵敏，只要他愿意静下心分辨，甚至可以较为清晰地听清远方的人群在喊什么。
　　“再重申一遍！市政厅为避免不良事件影响治安，中层前往上层将多抽百分之二十的过关税！今日即刻执行！”
　　“卖水果！亚哈古尔出产的新鲜水果！多汁又便宜！”
　　“……这是主对我们的考验，我们都要赞美主！赞美太阳！”
　　黛灰闭上眼睛，沉浸在由人声编织而成的独特交响曲里，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过了许久，他忽然惊醒，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此时已近黄昏，橘色的暖光透过铁窗照在黛灰身上，为一切都镶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如梦似幻。
　　开门的仍是几名面熟的侍从，为首的那位朝黛灰点头：“你收拾下，几位大人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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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量在盥洗室将自己收拾干净的黛灰跟随着几人，通过类似密道的狭长通道，又乘坐着小型的机械升降梯上楼，才终于停在一道华丽的双开门前。
　　“进去之前，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侍从站姿笔挺，一只手握住门把手，“里面都是治愈教会的大人物，任何一位都有权决定你的去向，如果不想去亚哈古尔监狱，希望你能注意自己的言行。”
　　“谢谢你的提醒。”黛灰知道侍从是好意，也就没太在意他的态度。
　　“不客气。”侍从见黛灰的站姿变恭敬了些，才单手用力推开大门。
　　可看见门后的景象，黛灰不禁微微一愣。
　　大厅四处都有刚修缮过的痕迹，室内陈设也显得十分简陋，黛灰有些不敢相信治愈教会竟然会如此潦草地对待室内装修。明明从外面来看，治愈教会比太阳教会还要恢宏，室外的雕刻比太阳教会的还要繁复。
　　外面的阳光透过一扇巨大的彩窗玻璃洒下，斑驳的颜色映入室内，被众多昏黄的烛火中和，就像一副彩色的油画。但画面的正中央只有一张没有任何雕饰的长桌，零星坐着几个人，大多表情严肃、气氛僵硬。
　　黛灰最先注意到的是长桌的最上首。主位是一名身着主教袍，蓝发带眼镜的青年，看起来年龄只比叶大一些。此时他正闭着眼，戴着纯白手套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揉按着太阳穴。
　　叶则端坐在右边第一个位置，他似乎刚沐浴过，半长的头发披散着，白色长袍上还留有些许湿气。
　　而左边的第一个位置空了出来。顺位第二把座椅上，坐着一位身穿黑色猎装的漂亮小姐，她有着让人记忆深刻的粉色短发。但是她望向黛灰的眼神非常不满，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烦躁。
　　除此之外，两排长椅上还各自坐了几人，但黛灰的注意力此时全被一位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吸引去了。
　　葛叶正坐在长桌的最下首，与主位相对。他翘着二郎腿，舒服地靠着长椅背，表情游刃有余中带着几分戏谑。
　　“不好意思，招待不周。前几天跟叶在这打了一架，他们居然还选这里见我。”葛叶朝黛灰笑着朝手。
　　他怎么在这里？这些人似乎在开会……所以选这里是为防两人再把大厅给拆了？嗯，最后应该是叶先生打赢了……黛灰目光看了看叶，又回过头打量起葛叶，心里默默对两人的实力有了衡量。
　　“喂，新人，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葛叶微抬下巴，“叶能赢是我让着他。谁让他说进监狱或者滚出去二选一呢，什么都不肯听我说。”
　　“葛叶先生，黛灰先生已经到了，您可以回答我们了吧。”主位上的主教大人出声打断，没让葛叶再继续漫无边际地吹下去。
　　“嗯嗯，当然，事实上我的计划就是他。”
　　葛叶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黛灰，笑道，“你们不是想解决血液异化的问题吗？让他跟着我，等我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偷碎尸万段，再让黛灰接受那份血液。这样一来，下一次输血你们就可以用他的血了，相信无论什么神血，被他过滤一下就都不会有问题了。”
　　什么神血？什么过滤？他们要拿我干什么？黛灰听得云里雾里，有些害怕。
　　“您就愿意放弃那么珍贵的血？而且这位先生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如果这样做无法起效呢？”主教露出怀疑的表情。
　　“珍贵？不就是点血液嘛。”葛叶挑眉，“和血液无关，这是尊严的问题。我可以随便给，但是我不能容忍他人偷窃，这是在践踏我的尊严和权威。
　　“至于你说黛灰看起来没什么特殊？大人，同时身怀两种血液的人，世上可不多见。我虽然确实没有把握一定能成功，但如果他能再承受一份血液而又没有异化，那就能证明他身上存在抗体。”
　　主教思索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那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全力配合我的搜查。线索目前消失在了太阳教会，我需要你们有多少人就给我多少，一起去太阳教会找找线索。”葛叶平静回答。
　　“不行！你在开什么玩笑？”粉发的小姐拍桌而起。
　　“笹木，冷静点。”主教望了过去，温声训斥道。
　　“抱歉，主教，我实在是不能同意这么荒唐的决定。血月之夜已经让我们应接不暇，梦追先生还在亚哈古尔夜以继日的辛苦研究，怎么能因为这个来历不明的人，随便说了几句话就盲目听信！我个人绝对不会答应这么无理的要求。”
　　“那笹木咲小姐，您认为应该如何解决？”长桌右边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这是我们亲爱的叶大人捅的篓子，自然要全部交给他。陪着玩也好，想当个义务警察也罢，我都没有意见，但是别来使唤我们黑衣！”被叫了全名的笹木咲情绪越来越激动。
　　“笹木，这毕竟是关乎全教会的事情，我们还是要一起解决的。”主教摆了摆手，示意笹木咲坐下。
　　“好，我可以参与，那我希望叶先生您就别管了。”笹木咲自顾自地对叶说道，“我想说这些话很久了。因为你的决策错误，我们到底死了多少人，你心里难道没有数吗？你难道还想把我们推入深渊吗？”
　　“等会儿，我有一个问题。”
　　一直没开口的叶终于发话了，但他并没有回应笹木咲，而是望向了长桌最下首的葛叶。
　　“你问。”葛叶用一种看戏剧的态度，兴奋地看着长桌上的事态发展，只遗憾身旁没有什么助兴用的茶和小点心。
　　叶盯着葛叶：“我记得你说过，和黛灰以前并不认识，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身上有两种血的？”
　　“我告诉过你了啊，闻出来的，你什么时候反应这么迟钝了？”
　　葛叶玩味地欣赏着叶的表情，见叶仍旧没什么反应，于是故作遗憾地摆摆手：“看来这局是我赢了。好吧好吧，再给你一点提示，你还记得吗？我有和你提过，我来自该隐赫斯特。你觉得还会有第二种可能吗？”
　　“……你？”
　　叶思索片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震惊，几欲起身，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我以为该隐赫斯特城的传说已经绝迹。你不打算掩饰自己吸血鬼的身份？”
　　“这有什么好掩饰的，你们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葛叶将双手枕在脑后，慵懒地向后靠住椅背：“还有，要叫血族，我亲爱的朋友，你应该还有理智具备起码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