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R】衔尾之环》格子乌丝斓

33、堂吉诃德

　　“谢林他这个人啊……”叶听完樋口枫的叙述，抬头望着天上缓缓亮起的那一线晨光，感叹道，“也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何必做得那么完美。”
　　“什么意思？”樋口枫边随意问着，边将马灯里的煤油取出。
　　叶偏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正好，济贫院离市政厅的办公处不远，陪我去查件东西。”
　　“不等那位黛灰先生了？你不是要让我带他去虚空教会？”
　　“嗯，不等了。”叶摇摇头，“他不会死的，至少不会现在死。”
　　樋口枫嘴角微抿了一下，转而看起身旁堆积着的狼人尸体：“你居然带了慈悲之刃来，你想通了？”
　　“没有，我仍然不觉得自己该拿起它。但星川说得对，狼人已经不再是人了，我不该心存怜悯的。”叶接过樋口枫手中燃着的灯油，随意扔进那些参杂着油脂的血块中。明亮的火焰瞬间窜起，一如半年前的那场大火。
　　樋口枫盯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而叶却头也不回地离开，将整个街区扔在了身后。
　　……
　　“感谢您的配合，迪滋加登先生。”一名执政官打扮的中年男人表情冷淡地送塞拉弗·迪滋加登出市政厅的大门。
　　而此时，四季凪圣来已经在门口等他有一会儿了。
　　晨雾让四季凪圣来的外袍沾染上了些许湿气，但他怀中的衣物用油布包着，依然温暖干燥。他将一件外套展开，披在塞拉弗的肩上：“走吧。”
　　塞拉弗点下头，有些不敢看对方：“你不生气了？”
　　“情绪没有任何意义。”四季凪圣来语气平平，他向前方走了几步，拉开一辆马车的车门，朝里面的人行了一礼，“大人，他回来了。”
　　“让他进来坐吧，外面冷。”治愈教会主教雷奥斯·文森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塞拉弗立刻将披着的外套好好穿上，上前恭敬俯身：“大人，十分抱歉，我没能……”
　　“先上来吧。”雷奥斯温声打断，他招了招手，“我有话要问你。”
　　“是。”塞拉弗动作迅速地登上马车，四季凪圣来则到前头拿起缰绳。
　　普拉尼耶上层的早晨总会比下面晚上许多，因为这些大人物们的工作时间总在晚上，在奢侈的宴会里、在糜烂的酒桌上。
　　因此，在马蹄声中，塞拉弗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至于让这万籁俱寂的街道中隐藏的耳朵听出端倪：“大人，市政厅一直在用各种手段打听那位葛叶先生，他们最近正在收集来自该隐赫斯特的银器。我记得葛叶说他会在血月之前离开，需不需要暂时扣押他？”
　　雷奥斯侧耳听着，笑着推了下自己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没有接塞拉弗的话，反而问道：“你为什么没直接回来，而是选择向叶报告人员失踪的事情？”
　　塞拉弗低下头：“我认为教会一直在协助普拉尼耶场处理失踪案件，要遮掩这件事应该不难。叶先生在这场行动中是我的上级，如果我选择隐瞒不报，他会怀疑我的。”
　　“可你回教会之前，没必要专门跑去难民的房间查看。”雷奥斯双腿交叠，靠住马车内舒适的软垫。
　　塞拉弗小心翼翼地抬眼：“我本来想把人员整理一下，方便向您汇报，可没想到那么多人不见了，我害怕秘密暴露，当时没考虑太多。最后这件事情依旧是风乐先生接管，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雷奥斯笑容不变：“如果是正常的交接，风乐清楚该怎么做。可现在不一样了，叶已经注意到了梦追翔那边。你送给叶那么大个礼物，他自然也会帮你。所以，他立刻引来市政厅介入调查，把你留在旅馆。”
　　说到这，他无奈地叹气：“我知道你不想去亚哈古尔。可你有没有想过，按照叶对于神降容器的立场，怎么可能允许这样大规模的献祭？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努力都毁于一旦吗？
　　“迪滋加登，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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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昨晚没休息好吗？要不要换红茶？”风乐奏斗将一杯果汁递给本间向日葵。
　　“我其实已经很久没这么舒服地睡过一觉了。”本间向日葵笑着接过杯子，揉了揉眼睛，“很抱歉，没能赶上会议。葛叶先生真决定要走了吗？”
　　“毕竟后天就是血月。”风乐奏斗回头，望向下方的庭院，葛叶正指挥侍从们将最后一箱货物扛上马车，“没想到葛叶先生居然买了那么多银器，他哪来的钱啊？”
　　“似乎是有位贵族欠了他一笔债务。”本间向日葵垂眸，心不在焉地用茶匙搅动着杯子里的果汁。
　　风乐奏斗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笑着开口调侃：“您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难道是舍不得葛叶先生离开？”
　　本间向日葵苦笑了下，伸出拳头轻轻锤了下风乐奏斗的胳膊：“我没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还有……我觉得葛叶看起来有点奇怪。”
　　风乐奏斗吃痛地哼声：“哎呦！本间小姐，您轻点……既然觉得奇怪，那要不要通报主教，将他暂时再扣押在教会？”
　　“不用，可能只是我多心了。”本间向日葵摇摇头。
　　风乐奏斗呼了口气：“您确实该多休息下了。或许您是因为一直被复仇所困扰，所以才容易想的太多。”
　　“或许是吧，我不知道。风乐，我只是觉得很难过……那个葛叶在暗地里望向叶哥的眼神，总是会让我想起我的父母。”
　　本间向日葵低下头，疲惫地用手撑住前额，似乎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哈，真像啊，那个眼神。以前，爸爸离开之前的每一次血月之夜，妈妈都是笑着送他离开，然后这么看着他的背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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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拉尼耶，旧城区。
　　哪怕时间将近中午，太阳也不乐意透过天上的那一线，挥洒在这片土地上。所有建筑都被烧得焦黑，在微弱的光线中，像一只只趴伏在地上的怪物。
　　黛灰就在这些怪物的阴影里缓缓前行，谨慎地盯着涉谷初的背影。
　　他们之前的交谈还算比较顺畅，直到涉谷初说了句很奇怪的话，这才戛然而止。然后，涉谷初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一阵，整个画面极其惊悚。一个小时过去，他才艰难爬起身，口中呢喃着黛灰听不懂的呓语，如同梦游一般继续领着他前进。
　　屠杀该隐赫斯特的时间节点……
　　黛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这句话，可他不敢往下思考，害怕自己会不小心瞥见某种真实。
　　就在这份纠结之中，黛灰看见涉谷初在一栋黑黢黢的小楼前停下，朝着空无一物的门内喊了一句：“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黛灰就注意到里面的地板飞快蠕动起来，像搭积木一般堆高组合。
　　那是一个被遗忘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背影。
　　某段被压制着的记忆瞬间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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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政厅位于旧城区的漆黑楼房内，所有木制品都被烧了个干净。但好歹，那些被严密保护的仓库和地下室并没有受到火焰染指。
　　叶在先前轻松撬开了门锁，绕过几具尸体，领着樋口枫开始查普拉尼耶流通货物的登记档案。
　　大火虽然没有烧到这，但躲避在这里的政府职员们还是因窒息而死了。半年过去，尸体早已腐烂的只剩骨头。
　　樋口枫点燃一盏蜡烛，在翻找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叶聊着。
　　“……所以，你们是靠那道回响才逃出来的？那要是出了变故，勃艮第先生没有选择那时挖掘，你又该怎么办？”她将手中的文件扔回柜子。
　　叶没回头：“我不信任他。几封信而已，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我都有别的应对措施。”
　　樋口枫挑了下眉：“别的措施？你是指自己被黛灰刺中的那刀，还是指被狼人挠伤的胳膊，还是，星川的死？”
　　“星川的死是个意外。”叶熟练地撬起下一个柜子的锁，声音听起来相当轻描淡写，“我没想到她那个时候会扑过来。如果只是静凛，我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咬到。”
　　“你又这样……”樋口枫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道，“我明白，你是我们当中控制情感最出色的那个，不然奥利弗老师也不会选择你。我很好奇，你有没有对谁吐露过真心，或者尝试真的去爱过谁吗？我指的不是你为了爵位，在赫露艾斯塔把那些贵族们哄得团团转的那种。”
　　“没有，毕竟这世上也从没人真正纯粹地爱过我。”叶手上翻找的动作没停，“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打发下时间。”樋口枫重新抬起两片羊皮纸，细细观摩。
　　“那你有吗？”叶关上抽屉，又拉开下一个。
　　樋口枫呵了一声：“明知故问。”
　　叶回头看了眼樋口枫背上的月光大剑，微勾下嘴角：“也是，你都愿意为她放弃成神了。”
　　樋口枫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却在看见自己手中的下一份文件时，立刻将它拿到烛光下：“我找到了，你看，是不是这张？”
　　叶从口袋里拿出羊皮纸，仔细比对：“没错，哪个片区？”
　　樋口枫指了指刚才取出纸张的柜子：“过去的郊外，现在的老酒馆区。”
　　普拉尼耶由于情况特殊，受到王室的高度管控。所以就算只有一个小镇的规模，王室也将市政厅安置在这里。而市面上流通的货物，市政厅都必须备案，以防那些探险家们从最下方的遗迹里带出什么文物，参杂在商品里。
　　尤其是羊皮纸作为祷文的载体，通常是市政厅严密盘查的对象。因此，整个普拉尼耶的日常用羊皮纸都是特制的，不同的阶层使用不同的纸张，出了问题方便快速定位。
　　“老酒馆区……首先我们可以排除湖畔旅馆，他们那里用的羊皮纸和教会是一致的。”
　　樋口枫掰起手指头：“剩下的目标不算多，健屋诊所、月影酒馆、精铁武器商、红磨坊……大概还有七八家店吧，你可以等血月之后慢慢查。”
　　叶摩挲着手中的羊皮纸，感慨道：“也算有点收获吧。可废了那么大功夫，只能将范围缩减到这种程度，我有些时候真不知道我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这话跟我说说就行，千万别让你的手下听到。叶老师，你可是他们的精神领袖。”樋口枫打量了叶一眼，“对了，你那张纸上写的污秽之血应该是指死亡的神血吧？这会不会对应你接下来的行动？或许月亮芙罗拉会派遣眷者干扰你。”
　　“你忘了规定？预言是不可以过度解读的，这会影响我们的判断。”叶将纸张收进口袋，“走吧，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走？还要去哪？难道你知道黛灰现在的位置？”
　　“当然。”叶的眼瞳亮起蓝色的微光，“黛灰之前操控过我，只可惜他还不是太适应这份能力。在他刺了我一刀后我就已经醒了，并且回溯了他的能力轨迹。然后，我发现，黛灰在很早以前就被种下过一个心理暗示。
　　“你还记得健屋花那在旧城区也有一间诊所吧，就在虚空教会的旁边。”
　　叶突然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的脸极其不适配的、堪称甜美的笑容：
　　“如果你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欢迎你把他们送来诊所。
　　“我愿意为所有需要治疗的人提供帮助，哪怕是在血月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