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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恶性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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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尼耶下层,贫民窟。
空无一人的阴暗废墟中,劳伦·伊罗斯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举着手中正散发着紫光的匕首:“这地方有尸体腐坏了。”
伏见学的金瞳就像两颗星星,在黑暗里十分显眼:“不是尸体,人还活着,不过距离死也差不多了。”
“唉,这场地震真是带来了不少惨剧。”劳伦感叹道。
伏见学却轻轻嗤笑一声:“这只是贫民窟最稀松平常的景象,每天都在发生。而且不是由于地震造成的,这几天太冷了,伤口还不会恶化的那么快。小少爷,你没干过警员,没闻过那些得了花柳病的人是什么味道吧?”
“这里也会有站街女?”劳伦睁大了眼睛。
“你把人性想得太纯洁了。”伏见学摇了摇头,“而且也不是女人。”
劳伦刚想疑惑反问,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这时,手中的银匕震动了一下,吓得劳伦差点下意识脱手而出:“这东西在动!”
“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刀也在这里留下了痕迹。”伏见学解释道,“这柄仪式银匕具有追踪的特性,会对刀也的任何□□做出反应。”
他接过匕首,在震动越来越剧烈的紫光里缓缓上前,印照出了石壁上一个清晰的血手印。
伏见学低头俯身,让自己的手掌贴上血迹:“找到了,虚空教会通往旧城区的密道。”
……
治愈教会主教的房间很少有不点蜡烛的夜晚。自从被输入了神血,雷奥斯·文森特就没怎么再睡过觉了。但人类终究还是人类,大脑的注意力是有限度的,这也使得这个房间随时都弥漫着一股烟草混合咖啡的味道。
当然,有女士在场时,这位文森特主教会很绅士的选择不抽。譬如现在,他将手中的半根香烟随手在烟灰缸里摁灭,抬头望向对面的铃原露露:“你继续。”
“如您所料,黛灰的血液在绿仙身体里确实发生了一定的偏转。我化验过了,血液的配比是正确的,正常来说不存在无法结合的情况。”铃原露露抿了抿嘴,“而且他还是人牲,这就更不可能了。伴随着位格的提升,他应该更容易接受高层次的馈赠。除非他……”
“除非他献祭的对象有问题。”雷奥斯翻开自己桌上的报告,“人牲作为最强大的圣杯,和恶魔十分类似,说难听点,就是古代苏美鲁女王窃取神灵权柄的常用手段,因此人牲本身是不受神灵掌控的。
“但只有真正的大神,也就是未陨落的、有主要权柄的神灵,才能由其眷者举行献祭仪式。比如不破湊和三枝明那,当初我们利用剑持刀也的尸体,才换得欧顿小教堂的祭司为他俩举行仪式。之前赤羽叶子的实验没能得到欧顿所属神眷的祝福,所以她死了。而在更早之前,教会里向诅咒之神献祭的同胞们也都没成功,因为诅咒之神已然陨落。”
铃原露露点头附和:“所以叶先生当时才会选择带他们俩去健屋诊所,因为人牲可以正常地再接受对应的神血,不像恶魔,一旦接触就会堕落。而叶先生赌对了,健屋花那确实拥有无形的神血,他俩因此更近一步,更靠近高位的存在了。”
“你很在意这个?”雷奥斯从报告文件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铃原露露笑了下,温和说道:“我在意一切和叶先生有关的事情,毕竟他才是我们成神路的提灯人。”
雷奥斯扯了下嘴角,却没能笑起来:“所以,绿仙不对劲。他没死,却也不是正常的人牲。我听那只吸血鬼说他身上有腐坏的味道,或许有什么东西延长了他的命运。这变数不是好事,所以他必须死。”
“会是恶魔吗?”铃原露露试探着问。
雷奥斯嘴角微勾:“有可能,没准,他连接上了第三脐带呢?”
铃原露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雷奥斯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笑道:“抗体暂时成型,我们的异化症目前不会再恶化了,能有些余力思考未来。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吧。若是那个姓加贺美的副市长带来的消息可靠,普拉尼耶就可以解除封锁,带着我们所有人逃出去了。”
……
“抱歉,我来晚了。”樋口枫口吻淡漠,她举高马灯,看向面前的一地狼藉。
昏黄的光线随着地上大大小小的狼人尸体游走,淌过已经开始氧化的大滩血迹,最终照亮了瘫坐在尽头的叶。
“樋口,我是一个很虚伪的人吧。”叶缓缓睁开眼睛,俯身,双手捧起身下的血肉碎块。他的右掌微微倾斜,这些血肉就淅淅沥沥地、连黏着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咚咚声响。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像我们这种灾祸的源头,活着只会伤害所有爱我们的人。”樋口枫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起自己背上月光大剑的剑柄。
叶收回手,撑着地面站起身:“谢林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挖,我收到你的信提前赶回来了。”樋口枫上前,将怀中的事物取出,递给叶,“他的人都很警觉,我只来得及拿走这个。你没找到太阳教会的那根第三脐带?”
“嗯,我没感应到。意料之中,毕竟太阳教会的狂信徒们最信任的始终是他们自己,不会把这么关键的东西留在教会。”叶打开层层包裹的油纸,看到了里头还带着不少土屑的黑石头,“墨玉?这不是承载无形欧顿的祭品之一吗?”
“不好说,毕竟虚空教会献祭的主流载体是水银。或许是别的神灵,我们尚未熟知。”樋口枫叹了口气,“前两天的那道回响让他们死了很多人,所以勃艮第先生打算先根据这些古董划定具体范围,下周再正式接触神骸。”
“近几个月,欧顿小教堂在祭坛上都用的墨玉。”叶蹙眉,“如果这座神骸仍旧没能找到第三脐带,他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谁知道呢?不过,或许是为了稳定人心吧,他们的营地里这两天一直在流传着一种说法。”樋口枫望着叶,“还有一根已经现世的第三脐带,在该隐赫斯特。”
……
“那场大火暴露了很多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些多次输入了诅咒神血的成员们染上了异化症。最开始只是头部长奇怪的犄角。后来,身体的其他部位也会诡异扭曲。最后是器官,所有的内脏都会移位,组合成某种规律的图案,就像有人在他们的身体里作画一般。
“患异化症的人都将承受巨大的痛苦。当时很多教会成员都看不下去,想要寻找解决的办法。比如赤羽叶子,她决定将自己献给无形欧顿,祈盼这位大神能够带来改变。可她的献祭指向了奇怪的目标,她死了,并留下了点东西。”涉谷初沉沉叹了口气,“就是这东西,直接改变了叶的目标。她留下了一根脐带,连接神灵的第三脐带。”
“那你们连接上神灵了吗?”黛灰好奇地问。
两人正一前一后地走在前往治愈教会旧教堂的路上。他们之前还剑拔弩张,可当虚空教会的方向突然亮起两朵绿色烟花后,涉谷初就改口,表示愿意送黛灰回治愈教会。
涉谷初在前头继续说道:“没有。叶说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视野不够。我们都认为需要三根。连接婴儿与母体的第一脐带只有一根,连接大脑与眼睛的第二脐带有两根。那么连接神灵的第三脐带应该需要三根。”
“于是,各大教会都成了我们算计的对象。”涉谷初露出回忆的表情,“虚空教会居然没有第三脐带,而太阳教会却有。我们一开始的方向错了,做的不够谨慎,让太阳教会注意到了我们的小动作。之后他们就开始处处针对,矛盾愈演愈烈,甚至到了普通民众都知晓的程度。”
黛灰思考着,轻轻点了下头:“而因为太阳教会的人失踪了,所以叶先生才会那么急切地前去搜索?”
“太阳教会没人了?真奇怪。”涉谷初回头看了黛灰一眼,“那群疯狗因为治愈教会的成员走在路上多看一眼都会动手杀人,没准是跑哪躲仇敌去了。”
黛灰见太阳教会的事情涉谷初不清楚,转而继续问道:“你之前说死亡拥有重生的权柄,那是什么?”
涉谷初直接回过身,面向黛灰:“这其实是叶的研究成果。死亡该隐拥有让亡灵重生的权柄,但祂只能将灵魂重新导入过去的躯壳内,除了吸血鬼那样青春永驻的族群,大部分生物的肉身都会因为灵魂离体而腐烂。由于身体的不适配,重生之人会变得浑浑噩噩、无所畏惧。”
“该隐赫斯特的吸血鬼们正是靠着这种束缚,才组成了那支坚不可摧的亡灵大军,并依靠手中的第三脐带建立起神域的屏障,直到……”涉谷初说到这,突然皱了下眉,“等等,不对,现在还没到屠杀该隐赫斯特的时间节点,太阳教会的人怎么不见了?”
……
黎明时分,天将破晓前的一刻最为黑暗。
“说了那么多,我也有几个问题。”本间向日葵换了个坐姿。
“你问。”葛叶拿起桌上一杯已经放冷了的甜牛奶,轻轻抿了一口。
“黛灰拥有了你的血液,为什么没有呈现你的特征,就连你,在喝了叶哥的血后都变得像他了一点。我记得血族都是银发红瞳,他没道理还维持原样。”
葛叶看着本间向日葵,笑了下:“你知道我们血族通常不会有混血儿吧?”
本间向日葵点头:“叶哥前阵子和我提过,这也是让我很迷惑的地方。他还说你提议去太阳教会的行动应该是个骗局,但叶哥愿意跟你去,因为你也算间接帮了他一把。”
“他的直觉每次都这么准。”葛叶摇了摇头,“死亡对应的污秽之血密度是最高的,表面张力大到连银针都戳不进去。因此,祂一旦进入人体,便不会像其他神血一样与人的血肉结合,而是占据着第三节脊椎,代替大脑与心脏的联络。直到这个人得到祂的认可,晋升为眷族,才能真正拥有祂赐予的力量,成为全新的群体。不然,就只是死亡之神的奴隶,就连拥有欲望的资格都没有。”
本间向日葵有些惊讶:“所以黛灰他根本就没能拥有污秽之血?这怎么可能,他……”
“他确实展现出了这方面的能力,真有意思,他居然真的成功了。”葛叶轻呼出一口气,“历史上拥有污秽之血的混血儿确实存在,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在这之前都曾输入过无形欧顿的原初之血,无一例外。或许欧顿的血液能绕过污秽之血限制,直接窃取死亡的权柄。但是黛灰使用能力的频次实在是太高了,死亡之神的礼物将至,同样无一例外,他没有时间了,枯萎病大概会把他折磨的生不如死吧。”
本间向日葵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放大:“你就不担心我把这些事情告诉其他人、告诉叶哥吗?”
“放心吧,你根本不会记得我们谈话的内容,甚至不会记得我来过。”葛叶的嘴角逐渐勾起了一个充满疯狂的弧度,“所有的神眷都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上辈子叶就是这么对我的,怎么,难道他从未对你们用过?”
这句话就像某种开关,本间向日葵的眼神逐渐木讷,好似一个精致的木偶,正在被提线拉着,僵硬地摆动:“为什么……”
“因为我想说,我如果再不和谁倾诉点什么,我真觉得自己快憋疯了。”葛叶眉头拧紧,痛苦地闭上眼睛,“命运欺骗了我,结局根本就无法改变。我知道在亚哈古尔会发生什么,我知道叶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但我还是放任他去了。因为我太想见到那个我熟悉的他。”
“他这个人,总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展现仁慈。”葛叶的嗓音像被磨盘碾碎了一般沙哑,“我拼尽全力,献上了我的一切,其实只是想要他的一个答案。我想问问他,为什么那个时候要怜悯我?为什么在最后的那一刻不亲手杀死我?”
本间向日葵呆呆望着葛叶,迟疑着:“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嗯。”葛叶终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左手撑住额头,右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般呵呵笑着,“因为他是个自以为是的坏蛋,一个罪不可恕的骗子!他能把一切、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放在棋盘上牺牲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
他的声音逐渐颤抖,手、嘴唇和身体都在颤抖:“这个人,居然会忏悔……居然会被良心谴责!……太好了。”他的红眼亮了起来,表情狰狞,“选择再来见他真是太好了,叶,我真是爱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