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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陌生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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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灰最终还是给出十枚银币,换到了一张盖有市政厅印章的通行证。
直到穿红袍的神父笑盈盈地叫身旁一名执事领着黛灰上楼,黛灰还是有些恍惚,难以相信一名枢机主教居然会这么骗自己。
那名初等执事见神父走远,才满含歉意地望向黛灰:“十分抱歉,最近教堂和市政厅有合作,财政上比较紧张,主教大人也是迫不得已,才……”
“没关系了,您不必解释……”黛灰抬起手打断对方,毕竟钱已经花出去了,说再多也没用。
不过执事似乎曲解了黛灰意思,他以为黛灰已不再计较,连忙堆起笑容:“既然您已身处此地,先生,希望您能花一点小小的时间聆听,我将为您介绍我们伟大的圣座主宰,无形欧顿!”
“呃,好吧,你说。”尽管颇为无奈,黛灰还是答应了下来。因为爬楼梯的过程确实漫长而无趣,并且,黛灰觉得自己就算制止了,对方也会自顾自的说下去。
执事双手交握,十分虔诚地赞颂道:“我主尊名‘欧顿’,是主掌‘无形’之大神。
“祂是父亲的父亲,是神明的神明,是来自遥远星空的无上虚无。祂立于高天之上,仁慈洒满世间。祂孕育了众神,是万物的奇点,世间所有造物皆源自于祂。
“‘太阳’是我主的第一位孩子,主说,要有光,于是太阳便诞生于世间……”
……
跟随执事通过了几道机关,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身后背着的牛皮袋感觉都快变得有千斤重,黛灰才终于踏上了上层的地面。
欧顿教堂从外面看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真正进到里面,却发现如同踏入了迷宫一般。而且这一路还伴随着执事喋喋不休地传教,实在不算一段舒适的旅程。黛灰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再走这条路。
“由于时间关系,我只能为您介绍到这,但这些尚不及我主伟大的万分之一,如果您感兴趣,随时欢迎您来这里,倾听我主的教诲。”执事遗憾地向黛灰挥手告别。
黛灰艰难保持住了最后的礼仪,随后迅速逃离现场。
漫步于普拉尼耶上层的石砖大街,黛灰走了好长一段,才在路口的拐角处看到矗立者的路标牌。
“现在位于大教堂区,刚才我是从欧顿小教堂的方向过来的,治愈教会,嗯,应该左拐……嗯?怎么那么多人往太阳教会的方向走?”
黛灰往右探了探头,发现这条街道异常热闹,而且人群还在源源不断的往这里汇集,路人们的神色都有些许紧张和迟疑。黛灰心里清楚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而且还会对居民生活造成一定不好的影响,但是这种影响并不致命,还有转圜的可能。因此好奇心会战胜一切,促使人更努力的收集消息。
所以,黛灰也是被这好奇心驱使的人之一。他将牛皮袋转到胸前,将已经瘪下一半的钱袋重新系牢,放到更深处,随后才走上前靠近人群,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多数人都聚集在一栋巨大的建筑门口,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就是太阳教会了。
整个太阳教会几乎都是由淡黄色的大石砖垒砌而成,只是似乎疏于打理,墙根处长满了杂草,一些藤蔓亦攀爬而上,从远处看就像一条条吸附着墙壁静止不动的大蟒蛇。
教堂的大多数窗户都采用红黄白互相间隔的菱形格彩窗,窗户的最上层呈拱形,由不同的黄色玻璃组成完整的太阳图案。并且每扇窗户都有着繁复的雕刻,最上层的花纹各不相同,似乎有着不同的宗教寓意。
尽管看着有些荒废,但黛灰仍能从这些细节处看出教堂的建立肯定花销颇大。
“我记得刚刚那位执事有说,太阳之神是欧顿的第一位孩子,嗯,看起来孩子发达了却并没想着要去接济父亲。”黛灰在内心暗暗调侃了一句,随后将视线下移,望向教会门口的方向。
他虽然不算矮,但是也没有高到比所有人都突出一个头的程度,人群熙攘之间,黛灰只能看见太阳教会的大铁栅栏门似乎被封死,门前搭了个简易的台子,有一个执行官打扮的人正站在上面,高声宣读着什么。
“听不清啊……”黛灰嘀咕着。
“市政厅的人刚才说,太阳教会的所有神职人员都要进行苦修,这段时间暂不向外开放。”身旁一位衣着简朴的老妇人回应道。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的告知,夫人。”黛灰礼貌致谢。
老妇人侧头瞧了一眼黛灰,和蔼说道:“小伙子,从上周开始,太阳教会就关闭了,看样子怕是以后都不会再开。你若是需要精神和感情上的寄托,其实梦魇之神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们有一个私下的聚会,如果你愿意……”
“不,不好意思,夫人,我对我主欧顿的信仰十分坚定,并没有改变自己信仰的愿望。”黛灰内心复杂,表面却十分平静地学着之前欧顿小教堂里的执事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装出一副虔诚信徒的模样。
“那还真是可惜,但拥有坚定的信仰是一种美好品德,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去普拉尼耶中层的湖畔旅馆,就说找飞鸟先生,我们随时欢迎你。”老妇人和蔼的笑容不变,一直目送黛灰离开人群。
内心疲惫的黛灰不再与任何路人交谈,连欣赏风景的心情都没了,只是顺着路标七拐八绕。等跨过中心广场旁的一座大桥,来到治愈教会门口时,时间已然接近傍晚。
不出意外地,守门人严肃拒绝了黛灰进入的申请:“祭司大人现在正在外出巡逻,不方便见客,您先回去吧。”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可以在这里等。”又被拒绝通行的黛灰并不打算接受这样的事实。
“大人说过,这段时间没有办法面见任何客人,先生还是请回吧。”
黛灰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大桥另一端冲过来一队人马,为首的纵马到教堂门口,掀开兜帽,利落地翻身下马,手中缰绳顺手递给守门人。
他棕发蓝眼、面庞白净,左眼下方有颗泪痣,模样十分温和。但他的气质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虽然衣着简单,却充满了上位者的气场,一看就应该是一位掌握话语权的大人物。
黛灰抓住机会,连忙上前询问:“您好,这位先生,我想见治愈教会的血之祭司,能麻烦您帮我转告吗?”
对方看了黛灰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沉稳说道:“我就是,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黛灰还没开口,守门人就急了:“祭司大人,这个人来路不明,恐怕他也……”
“不,没关系,这位先生愿意这么辛苦的奔波,我想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耽误一点时间也没什么。”
祭司朝黛灰笑了笑,将腰侧的长剑解下,交给一旁戴眼镜的助手,小声吩咐:“跟雷奥斯说一声,我这边有点突发情况,晚点过去。”
看样子遇到的是一位礼貌文明的先生。黛灰在心里长呼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这位先生,请您跟我来。”
祭司将外套脱下,一并递给身旁的侍从后,对黛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着他进入了治愈教会前厅旁的一个小会客厅。
黛灰进入房间,没等一旁的侍从们为自己弄好咖啡。一坐进柔软的皮沙发里,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祭司先生,您知道我能在哪里找到暗淡之血吗?”
祭司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未加糖的咖啡,反而问道:“您看起来并非普拉尼耶本地人,是如何知道暗淡之血,又是如何想到要来问我的?”
“有一个人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是这么说的。而且我问过的路人都说,您在血液方面最有权威。”
“信?”祭司喝咖啡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如蓝宝石般的漂亮眼眸,认真问道:“能给我看看那封信吗?”
“当然可以。”黛灰赶忙从身旁的牛皮袋中掏出那封未署名的信件,双手递给面前的祭司。
祭司单手接过,先是打开快速扫了一遍,而后又慢慢地从头开始看了两遍。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某处,凝视着沉默了一段时间,才开口:“这么说,您醒来后失忆了,又因为这封自称‘月亮领路人’的来信,所以才寻找暗淡之血?”
“是的。”
“那您还记得多少?最开始的记忆是什么?”
“我只记得今天早上,我在一个叫健屋诊所的二楼床上醒过来,那位自称健屋花那的医生小姐将这个牛皮袋交给了我,我读完信就出发来治愈教会,再往前就都不记得了。”黛灰如实回答。
“健屋诊所,知道了……关于您的记忆,您真的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吗?”祭司没有将信还给黛灰,而是随手放在了一旁的小茶几上。
“十分抱歉,我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黛灰低下头,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无法挤出一点记忆,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痛。
房间里顿时一阵寂静,几名侍从都自觉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恭敬地立于墙角。
思索一阵,祭司像是释然一般,不再询问:“行,就先问这么多吧。抓紧时间,要是赶不上出发前的会议,雷奥斯他们会伤心的。”
说完,祭司拍了下手,四周的几个侍从瞬间一拥而上,将黛灰摁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黛灰完全无法理解。
“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他惊慌失措地大喊。
“外乡人?来找暗淡之血?”
祭司表情一改之前的温和,显得极其阴郁,就像一条终于抓住猎物的毒蛇。他俯下身,望着黛灰,嘴角勾起一个冷漠嘲讽的微笑,“又是个骗子,普拉尼耶早被封死了,外面怎么可能送来一个张口闭口‘暗淡之血’却又一无所知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