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普拉尼耶 ...
-
对于一个异乡人来说,普拉尼耶最具有冲击力景象,大概就是横跨于峡谷之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桥梁,以及大量哥特风建筑带来的阴森冰冷的感觉。
一边是高耸的建筑,一边又是万丈深渊,如此巨大的对立感,身处其中很容易带来阵阵晕眩。
“真有钱啊,能把城镇建在这种悬崖边上。”黛灰趴着街道的栏杆,探头望去。
他发现,所谓的上中下三层,并不是指一栋房屋的楼层,而是贫富的分割线。
上方全是些沐浴在阳光下的华丽房屋,不用细看都能明白,上层和下方这些拥挤狭窄的贫民窟有着阶级上的绝对差异。下层除了南端一座戒备森严的巨石建筑之外,就只剩下错综复杂的下水管道,以及依靠这些管道构建的简易木棚。就连沟通峡谷两端的桥梁也只是麻绳做成的吊桥,看起来十分不稳固。
峡谷越往下越阴暗,似乎还有阵阵恶臭传来。黛灰再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好像还有什么建筑被藏在了再下一层,隐藏在了城镇的阴影之中。再往下,便被黑暗吞噬,什么都看不见了。
“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人,似乎正在往更下方走去。峡谷深处还藏着什么东西吗?”黛灰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去,看着太危险了。还是先去治愈教会吧。”
月影酒馆不需要打听,黛灰刚刚离开健屋诊所的大门,就看见那巨大的招牌耸立在街道对面。
进入酒馆时,能从头顶上方听到铃铛的响动。
叮铃铃——
大门打开,酒馆内部的喧哗声立刻代替了街道的寂静。
整个月影酒馆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摆满桌子的大厅,塞满了烂醉如泥的酒鬼,上层则有八间隔间。并且上层的一侧挑高,有连接扶梯的木制栅栏隔断,挑高处吊有一个轮盘状的大吊灯,上面插满了蜡烛。因为酒馆没有窗户,这些蜡烛似乎永远都处于燃烧的状态,吊灯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蜡液。
黛灰刚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一位胸脯肥厚的红衣女郎就立刻殷勤地上前招待:“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亲爱的小伙子?”
黛灰抿抿嘴:“我需要一份午餐。”
“好的,这是本店的菜单,你可以先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
羊皮菜单上用棕色的墨水规规矩矩地写了许多正常的菜式,唯独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写了一句“特殊供应只需2银币”。
“如果您喜欢午餐丰盛一些,我向您推荐河谷牛肉,搭配伊甸行省出产的红酒。”
红衣女郎俯下身,暧昧地贴近黛灰的耳畔:“另外,小帅哥,我们这里有更好的服务,如果你需要一些饭后甜点的话。”
黛灰望着菜单最上方,河谷牛肉那一栏后面写着的“10”,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下移,冷静说道:“一份全麦面包配炖菜,加奶酪,谢谢。”
“呃,好的,稍等片刻。”红衣女郎的热情瞬间消减大半,扭着腰肢又前往下一桌了。
黛灰轻呼出一口气,暗中倾听起四周的交谈。他并不全然相信健屋医生的说法,优秀的异乡人应该多听多看、少说少做。
这时,他听见门口那桌传来吵闹声。
一个醉鬼红着脸义愤填膺:“就是因为旧城区的那些人太依赖进口货,才会把禁忌之森里的野兽引过来的!”
“对!”醉鬼对面的醉鬼也白着脸附和,大掌把酒桌拍得砰砰响,“旧城区那群暴发户,为了钱什么都豁的出去,也不想想禁忌之森是什么地方。”
“又来了,每天都有人要吵旧城区的事情。”黛灰身旁一位身材魁梧的棕发男士不满地摇了摇头。
“我听说旧城区遭到了野兽袭击。”黛灰赶忙向眼前的先生追问,“这位先生,他们是旧城区的难民吗?”
男士回过头,上下打量了黛灰两眼,又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嗓音浑厚地笑道:“先生,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先提醒你一点,如果你刚点了河谷牛肉,那现在就赶紧去跟主厨说,把它撤掉。这里的河谷牛肉全是假货,禁忌之森去河谷的路已经被封锁了,天知道他们是拿什么东西来代替的。”
“多谢您的好意。”黛灰礼貌地点头。
男士又指了指门口的两个醉鬼:“他俩还算好的,只不过因为旧城区关闭,失去了大部分生意而已,依旧可以在对面的工厂区找个工作谋生。真正悲惨的,是下面那些从旧城区逃过来的普通人。那些人本来还算普通居民,现在只能当流浪汉了。”
黛灰有些疑惑:“若是兽灾,那只需把野兽都驱赶出去,在周边多建些围墙,不就又可以住人了吗?”
男士的目光突然变得怜悯又复杂:“如果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很可惜旧城区已经被大火付之一炬,而哪怕就剩下些残骸,也还是有众多野兽在里面游荡。”
“不好意思,是我想的太简单了。”黛灰抿了抿嘴唇。
“没事,你是第一次来普拉尼耶吗?来旅行?”
“算是吧。”黛灰想了下,继续问道,“您知道治愈教会是做什么吗?”
“原来你是来接受血疗的啊。”男士恍然大悟,“不过你来的不是时候,他们的血之祭司这两天不干了,治愈教会如今就连有钱人都不接待呢。”
“那、那您知道什么是暗淡之血吗?”黛灰有些着急。
“暗淡之血?”对面男士的笑容收敛,“我不清楚,但是你最好去问问治愈教会的那位血之祭司,他应该愿意见外乡人一面。”
看样子是绕不过去这位大人物了……黛灰在内心嘀咕。
“对了,我叫贝尔蒙德?班德拉斯,你呢?”男士突然做起自我介绍。
“黛灰。”黛灰下意识地回答。
贝尔蒙德站起身,显得有些踉跄:“很荣幸认识你,黛灰先生,请恕我失陪。不过我想,我们应该还能再见面的。”
贝尔蒙德离开后,黛灰的午餐很快被端上来。他边吃边思考着,还是打算先往治愈教会的方向走。
由一楼通过月影酒馆内的楼梯到达二楼,就直接是普拉尼耶中层的主干大桥,不必再绕远路从大桥的两头进入,可以说是路程最短的上桥点了。因此,很多人也会选择直接穿过酒馆,并顺带花两枚硬币购买一杯啤酒作为通行费。
主干大桥的路面足够两辆马车并行通过,两侧的每一个桥墩上都雕刻了足有一人高的圣女祈祷像,沟通了峡谷两端,显得极为壮观。
“不过大桥应该越精简越好,尤其是在峡谷上,这么多石像很危险啊,尤其是在马车失控的时候。”黛灰不紧不慢地在桥上走着。
穿过大桥,左转上楼,经过一个铁制栅栏门,黛灰发现自己竟然进入了一片墓地之中,甚至还有不少人正在哀悼。墓地一侧守墓人的屋子旁有石制阶梯,向上通往一座小教堂。黛灰抬头看了看标有“欧顿墓地”的讣告牌,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把墓地放在大路上,这好像太过叨扰这些需要宁静的灵魂。
不过很快,黛灰就没有时间再去思考答案——因为他在通过教堂厚实的铁门时被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昨天颁布的新法案中明确规定,进入普拉尼耶上层必须要有通行证!”穿执行官制服的年轻人大声宣布道。
“那该怎么获得通行证呢?”黛灰平静问道。
“您需要去市政厅出示身份证件,并填写两份保证和一份城镇安全承诺书。”
“好吧,那请问市政厅在哪?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没看见主干道上有标识牌。”
“伟大的市政厅自然在上层,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中层这样的贫民窟里?”年轻人骄傲地说道。
“呃,那我没有通行证,该怎么前往上层的市政厅办理通行证呢?”黛灰有些错愕。
“这我无可奉告,我也只是按规章制度行事而已!”年轻人站直了身子,胸口的执行官徽章似乎更闪耀了。
黛灰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又开始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此时,一位穿红袍的神父上前,站到了黛灰的身边,用手势向执行官安抚道:“不要那么激动,年轻人。我记得条例里写过,虔诚的欧顿信徒是可以免费获得通行证的,不必为难这位先生。”
“呵。”年轻的执行官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
神父笑了起来,朝黛灰招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走:“跟我来吧,先生,我为您办一张通行证。”
黛灰觉得有些不对劲:“嗯,神父大人,很惭愧,我对欧顿并没有什么信仰。”
“没关系的,我的孩子,只要你愿意向募捐箱里投上十枚银币,您就是欧顿最虔诚的信徒。相信我,先生,您在别处入口也一样会被拦下,只有这里才不用去市政厅。”神父慈祥地笑着。
“我还是再想想吧,神父,十枚银币对我来说贵了些。”黛灰艰难地赔了一个微笑。
“没关系的,我的孩子。不过,袭击神职人员会被处以鞭笞之刑,你可要想清楚啊。”
“袭击?”
“是的,你既然不是教会的虔诚信徒,那么如此靠近一位枢机主教,意图不轨的可能性很大。”神父笑得愈发慈祥,“但是我愿意宽恕你的罪,我的孩子,毕竟你对我主欧顿的信仰再虔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