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绞杀的亲人们》一十五月

4、四、 恣意畅快 办

　　办公室里肖郁神情复杂地看着乔阿姨。
　　“吃小笼包吧！我买了好多。”乔阿姨从血糖的阴霾里走出来，开始开荤了。
　　“我给你们讲啊，这人啊不能不吃肉的。”“你看我，前段时间吃的太素了，身体哪哪都难受，现在好了吧！多精神！”
　　小许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认真地听着。这孩子就非常乖巧，肖郁很喜欢她。“意儿如此性格也就不会受到排挤了吧！”肖郁遗憾地想。
　　乔阿姨喋喋不休地讲述经验，肖郁知道不用多久乔阿姨会有新的身体教训，小许也会学到新的经验，再过段日子，小许就会经历由相信到疑惑到麻木到无语。
　　昨晚齐暮失眠了，大家庭的事情影响了她，嫂子的不悦，母亲的胆战心惊。
　　齐暮从小被严厉的教养，骨子里犹犹豫豫谨小慎微，一辈子纠结的活着，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她就想让自己的女儿活得畅快，小意儿喜欢做什么，不喜欢做什么，喜欢说什么，又或者是不喜欢说什么，她从不刻意管教，意儿聪明漂亮就这样快快乐乐地长大，齐暮到现在也不认为意儿平日里口无遮拦，亦或者是挂个长辈电话有何不妥，她甚至自己都能共情到那份恣意的酣畅。
　　肖舒意很争气地留在了一线城市，很轻松地公考，很轻松地入职。齐暮很是满意，那段时间家里气氛都跟着轻松起来。
　　但入职一年，肖舒意很压抑。
　　首先体会到压抑的是嘴巴，无论是办公室里还是楼道里都是一片寂静。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肖舒意偶尔没控制好分贝，明明再正常不过的声音都好似格外刺耳。不仅仅在音量上要控制，在内容上也要筛选，那些彰显个性的没营养的废话，那些抱怨的拿不到台面的小话，那些无脑的想脱口而出的废话，想反抗的话，想抱怨的话发泄的话，在这里统统不适合讲！
　　其次压抑的是肢体，浮夸一点的肢体语言不适合，个性一点的服装不适合，哪怕是浓烈一点的妆容，夸张一点的装饰都让你和刻板的办公室里的，一群刻板的同事们显得格格不入。
　　漂亮年轻活泼的肖舒意开始还是非常受欢迎的，只是这种欢迎在摩擦中渐渐擦摩没了。举个例子：办公室崔姐有点倚老卖老了，明明开会她来晚了，偏偏少了一个座位，肖舒意在自己被道德绑架的目光中不得不让出座位，站了三十几分钟。明明自己工作完成了，被赵姐强制留下来给她打杂。明明给领导汇报过了，领导自己忙忘记的，被指责不负责......这些她好不掩饰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小姑，明明是他自己忘记的，他凭什么怪我！”刚入职的小意苦恼地说。
　　“意儿，你是负责这项工作的，那工作是否顺利完成就是你的责任。你虽然通知了领导，领导说明天再决定，可第二天他没做决定，你就要看情形跟进，而不是我反正讲了，其他跟我没关系了。” 肖郁给肖舒意耐心讲。
　　“那也不能全怪我啊！他就是拿领导的身份压我！”
　　“你顶撞啦？”
　　“没有，但是也没好气！”
　　肖郁理解现在的孩子，她说的也在理，但是她处于社会之中，和形形色色的人交往，哪里能都如己意。
　　“首先，我们不管他是不是个领导。”肖郁知道意儿为人单纯，巴结领导这种拜高踩低的事她无法接受。“但他是一位长辈，你最基本的尊重是要有的。”肖郁真怕她突然来一句：长辈就必须尊重吗！
　　“哦，我知道了。”肖舒意好在没有反抗。
　　“还有得体的举止、穿着、语言，就会令人舒服，让人认同，也会让自己更轻松的融入集体。”肖郁接着教育。
　　“我们上班往大了讲是为了理想，为了事业，但其实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想轻松点，就没必要在这里张扬个性！该尊老的尊老，该敬畏领导的敬畏。心里有异议不满还是要掩饰。”肖郁一边交孩子世故圆滑一边心虚焦躁的捻着耳垂上的一枚银色耳钉。
　　“我妈妈从来没给我说过，妈妈说要遵从本心。”
　　“遵从本心跟礼貌，跟遵守公序良俗不相悖啊！”
　　“市侩”的小姑姑讲了许多妈妈没讲过的东西，肖舒意听的有些懵懂。
　　“自己心里的话，自己的隐私，特别是不堪的一些事哪怕是再好的同事也不要讲。”肖郁巴不得送肖舒意上个人生培训班，恶补一下的她欠缺。
　　齐暮有些担心肖舒意了，这些事情她断断续续从肖郁口中听说，她也意识到该教孩子一些不得不妥协的道理。
　　但最终肖舒意还是辞职了，没人敢问原因只含含糊糊地知道大约做了点错事，本来都有过错却没人肯帮她分摊，大家有些埋怨她，甚至领导给她穿小鞋，于是肖舒意没听从大人们的劝告遵从了本心辞职了事。
　　聪明的她很快找到一个新的工作。这份工作薪资如何，性质如何，具体是什么也没人敢问，大家都敏感的觉得此事不能提，肖郁甚至都怀疑齐暮和肖晏清俩口子都不一定清楚具体工作，肖郁也不敢问哥嫂，于是家里便对工作的事情讳莫如深，谁也不提。
　　本就更年期再遇上烦心，齐暮几天吃不下，肖晏清也义气地不吃，齐暮有些无奈：“有这心思还不如管管孩子。”
　　但肖晏清觉得问题不大，“现在孩子们有个性是个好事。”
　　“可是这是要吃亏的，这么好的工作都丢了，下次呢？”
　　“下次再这样，再辞职？”齐暮忧愁的情绪无法排解。
　　“她这不是换了个喜欢的工作吗！”
　　“现在是喜欢，但意儿现在为人处世确实有点问题了，你妹妹她可能也有些不高兴了，你管管吧”。齐暮说。
　　“没事，自己亲姑姑，哪那么多事。”
　　他们夫妇的相处之道就是一个看不出问题，一个看出问题来又懒得管，这也造就了肖舒意的随意。
　　“要不明天再给小郁打个电话，让她给意儿沟通一下？”齐暮犹豫地说。
　　肖郁下班后她正飞一般往家赶，就为了儿子池语能及时吃上午饭。
　　16岁的池语对食物有着非常强烈的欲望，又是长个子，又是烧脑子的，一回家就跟饿狼猛虎一般，肖郁不得不精心且及时地准备。刚收拾停当窗外就下起来雨，肖郁有点犯愁。学校离家很近，但这雨量也足够淋湿衣服。去接吧，肖郁疲惫的没有力气支撑她去跑一趟，而且手指又烫出新泡也需要处理，权衡之后肖郁决定放弃儿子。
　　“老妈，你不够意思！”池语一边嚷嚷一边进门，肖郁心虚的看着头发滴水的儿子唱到：“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母子大笑，池语装作咬牙切齿地说;‘我以为我妈肯定接我，找了一大圈！恕我想多了！”
　　池语一顿风卷云涌，倒向床上，还没等妈妈收拾好，已经睡着了。看着儿子这英俊的疲惫的小脸，肖郁叹息，能像他姐姐那样聪明，就不会如此辛苦了。
　　以前肖郁打趣过池建新，池语！这名起的，一语成谶！语是真的迟！当小池语两岁话都不会说话时，肖郁对池建新说：“恭喜你，这名起的名如其人！”更要命的是不仅语迟，啥啥都迟！认个字数个数，画个画，连吃都比别人迟。小舒意不到一岁看见零食铺就会指指点点去买东西吃了，大人每次经过都想办法绕行，而两岁的小池语抱到零食铺门口了却只是眨巴着眼睛认真地看着，眼神似乎透着努力和迷茫，努力地想这是哪里，迷茫地思考我来干啥！池建新经常喃喃自语：“我挺聪明的这谁随了谁了！”然后用探究审视的眼光上上下下的看着肖郁。肖郁这时候都会轻飘飘跟一句：“估计随他亲爸！”
　　恣意畅快这样的事情不是一厢情愿就可以达成的，也要有资本！池语显然没有这样的资本，先不说他老妈管教的紧，单看他自己的能力就注定，他不可能像姐姐那样轻松的度过自己的学生生涯。高中时期的意儿可以轻轻松松拿到好成绩的同时兼顾游戏、交往、娱乐，而池语却只能拼劲全力。生活中的意儿时常尊重本心，小小年纪就拒绝家庭的共生绞杀，不为他人的生活负责，更不会为他人情绪负责，而池语显然做不到，他很在意妈妈家人的感受。齐暮羡慕池语被教养的很好的时候，肖郁也一边希望池语也能活的潇洒自我，一边又冷静的意识到社会不会惯着你，家庭里活的越畅快，社会就会毒打的你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