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绞杀的亲人们》一十五月

2、二、非必要不必改的毛病 爸爸是一位

　　45岁的肖郁疲惫的感到，在无声的摩擦中，家庭关系如疾入的冬，状况突然急剧直下，姑嫂，姑侄很久都没联系。除了家里那位“海晏河清”，大家都有所觉察。
　　比起肖郁略微糟糕的家庭关系，同事乔阿姨与家人和同事的关系全部都糟糕，她是肖郁同事，匀称的身形，不错的气色，搭配着浑身乏力的气质，就看着很不搭调，这是个面临退休的资深更年期女人。如今她也没什么具体工作了，抚着胸脯诉说她身体的第N 种不适成为她每日的工作日常。
　　肖郁和其他同事早已习以为常，从开始的关心同情，嘘寒问暖，热情开导慢慢演变成了假意应承，能躲便躲，到现在大家甚至感觉得她脑子稍稍有些不正常，对她有些厌烦。乔阿姨暮气沉沉地推开肖郁递给她的一小块想堵住她嘴的饼干，煞有介事地说：“最近我浑身无力，应该是血糖出了问题，这种甜食我可不敢吃。”
　　肖郁麻木地抽回手，把饼干投入自己口中。淡淡的奶香在舌尖漫开。她不是想给乔阿姨吃啊，她只是想分散一下这老太太的注意力，赶紧换了这个听厌了的话题。
　　“最近我总是有气无力，而且昨天碰破的皮到现在也不见愈合，我怕是糖尿病并发症了。” 乔阿姨不安地接着说。
　　肖郁心里一阵冷笑，和其他同事默契地不语。又狠狠往嘴里塞入两块饼干，压住想脱口而出的话：“大姐！你连糖尿病都没有确诊呢就有病发症啦？你这真是脑子有病了？”
　　乔阿姨佝偻着身子陷在圈椅中紧绷着脸，眉宇之间尽是哀愁。
　　一个头发稀疏的男同事，故意无聊地讲述了一个颜色微黄的段子，引得一帮人吃吃地傻笑。肖郁瞬间听懂了死死压抑着微微上扬的嘴角，装着醉心工作。
　　“可能是我最近饮食出了问题，我就不该吃面食，不该吃肉。”乔阿姨在状况之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病痛中，这么招笑的段子都没分散她丁点的注意。
　　终于熬到回到家，烦躁一天的肖郁看见儿子池语，再不好的心情也会变得好些。
　　池郁17岁，长得可真帅气。只是可怜高二的他活的是起早贪黑的，十分辛苦！同样辛苦的还有早上5点半就被迫起床的肖郁，在厨房一顿忙碌，困倦让她一肚子邪火，但看见睡梦中的儿子鼓着小脸，甜甜地打着小鼾，瞬间没了脾气。肖郁忍住亲他，为了防止跟妈妈接触过多的儿子变娘，不敢太亲昵。这些年是柔中带刚地养大他，爱是真爱，揍也是真揍！
　　池语被妈妈吵醒，连踢带踹耍无赖，即使还没清醒，池语也清楚这是一天中唯一他随意胡闹，暴躁妈妈也可以原谅的时刻，因为起床之后就要面对无休止学习的绝望，妈妈能感同身受。
　　窗外对面楼房才三三两两亮起灯，折腾到妈妈耐心丧失的最后一刻，池语才爬起来，吃饱饭，背起书包，大喊一声：“又是没好（美好））的一天。”怨气冲天地夺门而出，，卡点出门，要想不迟到，他需要冲刺了！
　　关门声伴着喊叫声安静下来，卧室里的池语他爹池建新才慢慢地走出来，别人都夸他文质彬彬，肖郁却觉得他温吞吞的腻歪人！
　　“你能不能让小语独立一些，马上成年了，起个床还哼哼唧唧！”
　　肖郁很疲惫，她感觉自己最近睡眠很差，应该是进入围经期了。她不想说话，早上时间紧迫，她还要提前准备出午饭，况且她脾气如今很大，一旦开口就是一副不论对错只论输赢的架势。她还要保持体力应付繁琐的工作，没有力气吵架。
　　迟建新对于已长大的儿子开始隐隐担忧，因为这些年他并没有参与他的成长，他过去很醉心于自己的工作和人际交往，用他的话来形容自己是“兀兀穷年，焚膏继晷（gui)”肖郁听了之后只回他一句“我信你个鬼！”
　　“你让他自己起床不行吗？非给你养成妈宝！”“你让他迟到一次，看看他下次还敢吗！”池建新说的语重心长！言辞恳切！苦口婆心！恨铁不成钢！
　　早年肖郁研究过许多育儿的书，有个专家也这样讲过，说要养成独立的好习惯。看着“起床病”极其严重的儿子，肖郁决定按专家的方法下一剂狠药！睡前小池语眨巴着眼睛听妈妈给他下套：“从明天开始妈妈没有时间叫你起床，你起得来就去上学，起不来就不要上了。”池语乖巧地同意，还让妈妈帮着订了个闹钟。
　　多少年了，肖郁还记得那可笑的闹剧。
　　震耳欲聋的闹铃没惊醒小池语，却让肖郁心悸了一早上。池语迟迟不醒，不放心小孩子自己在家，肖郁还不得不请假，一上午心急如焚地熬到小祖宗自然醒来，没等来池语因逃学害怕老师责骂的哭闹声，只等来了睡饱了的小池语惊世骇俗的一句话：“嘿嘿！妈妈好舒服啊，下午我也不去吧！”
　　为了起到震慑效果肖郁咬牙不给他请假，下午给他直接丢去学校，寄希望于愤怒的老师好好惩治一番，让池郁产生惧怕。结果等来了家长群里老师不记名批评，“有些家长太不负责任！孩子不来上课至少要请个假！”整件事情小池语完全置身世外，片叶不沾身！肖郁又给老师解释道歉。后来肖郁不甘心又拜托了老师打配合，池语完全感受不到老师对他的一顿严厉的输出，又白白逃了一上午课，从那时起肖郁才深深领悟到因材施教的重要性。
　　他不惧怕老师批评，这招没用，他就是瞌睡虫，就是有起床气，但只要清醒了他还是个乖巧的孩子，起床这个毛病实在难改，非改的话方法一、循循善诱。肖郁是每天也循循了也善诱了，没用。方法二、用智慧给他个教训，教训也给了最后是肖郁受着了。三、最直接的方法揍！一顿估计没用，接下来母子俩势必开始天天鸡飞狗跳，最后势如水火，一不留神还弄出个叛逆。肖郁想想自己还一身的毛病，专家说必须改！让他迟到试试！那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每个孩子的教育方法真的不一样。
　　想到这，肖郁莞尔一笑说：“行啦专家！”
　　池建新完全没想到自己被肯定了，立刻像受到了鼓舞噼里啪啦开始准备长篇大论。
　　“闭嘴可以吗！”肖郁失去耐心怒目圆睁，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池建新立马闭上了嘴。
　　一大早，两个人都闷闷不乐，镜子里肖郁的脸色好差，严重的睡眠不足，铺了几层粉也掩不住憔悴，她选择了一副朱砂的耳钉，鲜红色泛着隐隐的光亮，总算衬托的脸有了一丝精神。
　　一早上加一上午的劳碌奔波，肖郁总算拼进全力让儿子回家就吃上了午饭，然后去休息，她也准备赶紧眯一下，人很困可是还是睡不着，肖郁感觉每夜失眠煎熬到最后她似乎不是睡着而是昏厥过去。手机闪了好几下，肖郁收到了池建新的微信留言，洋洋洒洒很长的篇幅。幸好设定了免打扰，没听到的肖郁算是迷迷糊糊补充了少的可怜的睡眠。等肖郁有时间看了不仅觉得好笑。池建新看来是有些忧心了，中午在单位没顾上休息，早上面对面沟通失败，为了儿子他决定换个沟通方式，不当面釆用微信。
　　“你应该重视孩子的教育问题，男孩子不能养的这样没担当，这么大了，早上叫起床费这么大力气，不起还哄！......”
　　“你应该让他独立，还追着给他带水，渴了自己会想办法......”
　　“你应该教育他尊重父母，我现在给他说什么他都不听，你现在不让他听我的对他成长没有一丝好处......”
　　“你应该给他养成一个好习惯，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你惯他是害他......”
　　晚饭池语在学校吃，迟建新不知在何处举杯酬酢。吃剩饭的肖郁打开最后一瓶微醺甜心番石榴，冷眼看着长篇大论，“你应该”三个字深深地印在心里。回想养池语的这些年，起夜喂奶换尿片的是她，弯腰扶着学走路的是她，从烧糊饭菜到色香味俱全的是她，干家务的是她，接送学校补习班的是她，哭闹的时候抱着的是她，生病熬夜陪着的是她，成绩不理想跟着一起学习的是她，去兴趣班守在教室外边的是她，遇到困难开解的是她，调皮犯错用心教育的是她，早上起的最早的是她，晚上睡得最晚的是她，全年无休生病也要坚持的也是她......孩子稍有不好的责任还是她。
　　肖郁养的池语帅气阳光，多才多艺，三观端正积极向上，确实有点小懒，学习成绩也有些不尽如人意，但是肖郁自认她自己尽力了，她对这样的孩子也满意，但是17年没参与教育的池建新显然不满意，例如：给儿子出门前递上一瓶水，池建新就看不惯，其实肖郁不给儿子带水，池语自己会在学校买的，但肖郁喜欢这种淡淡的润物细悟声的爱，儿子也享受这种爱。多年前肖郁也怕自己养出个娘炮，废品，妈宝，她提出过让池建新参与孩子成长，池建新虽对孩子教育无能为力感到焦心，但他想参与的方式不是陪伴，而是指导孩子妈妈，一些没有实际经验的指导，一些不适用的理论，而且如今也没有审视自己的过失，尽力弥补，还是希望孩子妈妈再多做一些，再多做一些。就连父子关系也要靠妈妈来维系。
　　该放学了，家里那位“专家”还没回来，肖郁趴在阳台上看见远处路灯下大步走来的儿子，那些专家说的道理就都是对的吗？专家说小树枝丫要及时修理，虽然她并不敢挑战权威，但她明白个体差异，她觉得一些不伤大雅的小小枝丫也可以留着，天天砍，会伤了根本。她努力用儿子能接受的方式对他教育，也对效果比较满意，而儿子的“专家”爸爸眼里只有他早上看到的问题，一个有点暴躁起床气，胡搅蛮缠的小孩，大约因为他只有早上能看到，其他时间他也看不到儿子有多努力，多阳光，多温暖。
　　小孩有点毛病也是可以的，爱睡懒觉的小孩也是个好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