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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大难道是人必经的溃烂 ...

  •   傍晚时分,天边的云彩渐渐被夕阳染红。天花板上有气无力的风扇,转速恰好减为零时,六点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调皮的学生在老师话音落下的瞬间,弩箭离弦般冲出教室。

      距离晚自习只有一个小时的晚饭时间,食堂虽有开放,却又贵又难吃,学生的晚饭一般都在学校外面的学生街解决。

      依依拖着黎理一路小跑,进了一家面馆。

      面馆空间不大,白色的墙面偶有斑驳的漆凸起,两边的墙上贴着泛黄的的海报,大概是经历了不少的岁月,海报的四角有微微卷翘。店面倒也干净,自助台上整齐地放着调料,地面的砖也透着光。

      依依问了黎理的意见,点了两碗肥肠小面,付了钱,在右边第二张餐桌坐下,面对着门,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斜方的杨柳,她一路跟着杨柳进了这家店。

      黎理拿来自助区餐纸擦拭桌面,挨着依依也坐了下来。

      “你怎么不直接坐他对面去?”依依不解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依依以为自己很低调,瞪着眼睛看着黎理,“很明显吗?”

      “你眼睛都快长他身上了。”黎理轻声打趣道,“我又不瞎。”

      依依歪着脑袋,被看穿了反倒更自在,她双手托腮,花痴地说:“我觉得他身上,有股忧郁王子的气息。”说话间,还特地压低了声音。

      “才见过几面,你连他什么气息你都清楚。”黎理忍住笑意,想起初中的时候。

      黎理住的离学校就十分钟的路程,出了校门后右转,穿过小路,爬一个坡再走两百米,就能到家。但是周五的晚上不急着回家,便总被依依拉着从大路绕一大圈,遇到依依仰慕的后桌陈弋歌踩着自行车驶过的时候,依依就会拉着她在后面狂追。可是陈弋歌从不停下车回头看她们,她们也从没追上过。

      黎理像个工具人一样陪着她,或者说是,被她带着走。

      依依的花痴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能男孩的书生气息,或者他恰好在窗边跟人说笑的场景吸引她,也可能一句话用错了词,走路的姿势不好看,又能让她瞬间幻想破灭。

      她说,我很专一的,我一次只会喜欢一个人,只不过一次喜欢多久,那不好说。

      黎理总被她的强词夺理幽默到。

      ……

      面终于上桌,热气升腾,视线开始模糊起来。筷子在碗里翻动,把面和肥肠裹成一团,然后再从碗口处夹起几根,吱溜地送入嘴里。黎理总是吃得很慢。

      人开始陆续进店,空位渐渐紧张起来。不相干的人拼着桌各吃各的。

      一个身影站在了黎理前方,轻声地问:“这里有人吗?”

      黎理嚼着面摇了摇头,抬眼却看见舒畅坐了下来,心跳像是慢了一拍,她立即垂下了眼睑,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

      她夹起面送进口中,一边咀嚼一百年在心里想着,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尴尬什么呢,应该打个招呼的吧。咽了咽口中的面,又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五官都揉到了一起。

      舒畅被这个笑容搞得有点茫然,冷不丁说了句:“干嘛笑那么丑。”

      黎理瞬间变脸,瞪了一眼,撅起嘴:“你这人怎么没一点礼貌?”

      舒畅又用鼻孔发出冷笑,哼的一声,把黎理惹得更恼。她塞了两大口到嘴里,只想赶紧吃完赶紧走。

      转头看向依依。

      依依吃得更慢。她侧着头边夹面,边盯着杨柳看过去,生怕错过他伟岸的瞬间。

      “是面不够咸吗?”黎理眨着眼睛问她。

      “啊?没有啊。”

      “那你吃面得配帅哥,才能吃得下吗?”黎理说着,自己都想笑。

      依依直接喷了出来。

      -

      面馆的对面是一家典雅复古的咖啡店店,老板娘性感妩媚,鱼尾夹盘着亚麻色的头发,额前有几缕碎发随意地散落。这条街来往的学生居多,但咖啡的定价偏高,却也从不缺客人。

      她们吃完正要走,听得咖啡店传来巨大的声响。附近的人都将驻足投去目光。

      韦承拎起右手边的椅子,想向老板娘扔去,手停在空中,又往地下砸去。吧台上的展示杯,装了咖啡豆的玻璃瓶,被他一股脑扫到地上。

      老板娘站在吧台的一角,用力护着身后的小男孩,眼泪不觉往下掉落,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看着韦承喘着怒气的背影,黎理觉得有点陌生,她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他这么愤怒。在上前劝架和驻足观望中,犹豫不前。

      舒畅也被这诺大的声响惊到,回过头去,来往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上前阻拦,只有三三两两各自议论的声音。

      秉着班长对班里学生负责任的态度,舒畅还是毅然上前去劝架。当然,他的方式,只是生拖硬拽拉着韦承离开那里。

      “别拦我!”韦承甩了圈手臂,想挣脱,却敌不过舒畅的力气,他又在嘴上骂骂咧咧:“别管老子,老子今天一定要他们俩好看。再拦我我连你一块打。”韦承说着,全身都在反抗,像发了疯一样,很难被控制住。

      “他们俩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你再乱来的话,你会很好看。”舒畅眼神变得有点凶,一手扯着他,径直往学校里面走去。

      挣扎着挣扎着,韦承觉得有点疲了,冲动劲也逐渐消退。韦承再次甩手:“老子自己走别拉我。”

      舒畅没再拦他。

      韦承整了整上衣,气鼓鼓地往前。

      -

      天渐渐暗下来,教室的灯却迟迟不见亮。勤奋苦读的人会在座位上摆上一个充电式的台灯,而不需要太过刻苦的人总会在外面晃悠着。

      看到舒畅把韦承拉走,黎理和依依也放下心,离开了事发现场。

      “你跟他挺熟的,这咋回事啊你说。”依依侧过头看黎理。

      黎理摇了摇头,耷拉着眼,隐约猜到怎么回事,怅然若失。

      小时候黎理的父母经常吵架,有一次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两人还在客厅开着灯在闹,她不明白,有什么事,非得半夜特地起来吵个不停。黎理她妈脾气很差,发起火来整栋楼的屋顶都能被掀翻。

      而邻居的韦承家,却很和谐,父母两人说话都温温柔柔有商有量。每次黎理父母吵架的时候,她就躲到韦承家里哭。

      后来,韦承他们一家挣了钱,搬到大一点的房子去住,他们的联系也就没有那么频繁,韦承的性格,好像也变得不太一样。

      再后来,黎理听父母说,韦承的父亲经常好几天不回家,他母亲终日郁郁寡欢。

      长大后发现,记忆中的人,记忆中的事,都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那些被羡慕的人并没有按照理想中那样过着令人向往的生活,那种落差感总让人难以接受。

      -

      走到教室刚坐下。

      韦承被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围住。

      “什么情况,你和那老板娘的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打人家啊,老板娘多好看,你不喜欢介绍给我啊。”

      “她身后那孩子是你的吗?”

      各种声音叽叽喳喳个不停,见韦承没有应话,那些人开始自己编故事,越说越离谱,越讲越没有底线,听得人烦躁。

      韦承气还没完全消,被这群人越吵越上火,大吼一声,索性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习惯性要走到黎理座位上去,却撞见她充满同情和关怀的眼神,嘴巴微张,好像要说什么,他深怕她也一开口就是一通问候,在周围扫了一眼,舒畅的旁边空位上坐了下来。

      舒畅没抬头看他,对着说明书研究刚到手的魔方,头埋得低低的,对周围的动静一概无视。

      韦承胳膊交叉架在胸前,右腿搭在左腿的膝盖上,人往后一靠,懒洋洋瘫在椅背上。

      黎理看着他,疑惑地蹙着眉,见依依要开口,又把她拉回来,摇了摇头。

      韦承坐这本就是躲清净的,周围真没一个人问他,他反倒有点不习惯:“你为什么啥也不问。”

      “你不就是觉得我不会问才坐这的吗?”舒畅依然低着头。

      “你不好奇吗?”舒畅表现得越不感兴趣,韦承反倒越想跟他找点话聊。

      舒畅放下魔方,能猜出个三五分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跟你也不是很熟,我知道那么多要干嘛。”

      “行吧。”韦承觉得有点不自在,身体往前一倾,双手支在桌上,两腿收住,交叉在下方,不时晃一晃他的脚。

      -

      教室的灯终于亮了,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

      “依依,出去走走吗?”说话的是此刻坐在韦承后面的女孩,扎着高马尾,平时笑起来还有颗浅浅地酒窝,此刻却整个人透露出疲惫与无力,表情失去了往日的明朗,眼神迷离而涣散。女孩叫郑梦婷。

      刚进这班里的时候,依依就很喜欢她,觉得她阳光开朗,觉得她人美声甜。看到她现在这样,依依心里很不是滋味,满是心疼。

      她应了声,又转头看向黎理:“一起吗?”

      “不了,我早上数学作业还没写。”黎理看了一眼,也觉察出郑梦婷是想单独约依依,随口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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