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病树梗梗

4、胶水

　　班里的风扇转的并不快——很早班主任就说让修了，却一直没人来。吃完午饭的同学开始陆陆续续的回班，张任馨想睡觉的，但实在是太饿，一直没睡着。
　　“什么睡着了就不饿了都是骗人的，饿着就根本睡不着。”张任馨边翻书包看还有没有残留的零食边想，零食肯定没找到，不然早上就吃了。张任馨又惆怅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她有些错愕的抬起头，发现田家家正站在他们班门口朝她招手。
　　她起身向班门口走去。
　　“喏，给你买的，看你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早上就没吃饭？”田家家无奈的把手中的包子递给张任馨，语气颇像一个发现自己闺女没穿秋裤的老母亲。
　　田家家总是很细心，张任馨有一点不对劲，她都能发觉，可能是相知多年，也可能是她善于察言观色。总之张任馨看到田家家站在自己班门口的时候就很感动了，刚刚听到她的话，张任馨的眼眶就开始发酸了。她以前觉得文章里什么母亲给女儿送棉袄送伞，女儿感动哭了的都不真实，可是这一刻，她心里某些情绪却开始变得真实。
　　“你怎么...”
　　“我特地托人给你带的食堂南门的包子啊，那饭有多难排你知道吧，我让我们班红委去帮我买，他还说我这朋友多矫情啊，大中午的吃肉包子...”田家家直接打断了张任馨的话，开始絮絮叨叨，张任馨站在她旁边听着她说这说那。
　　真好，像以前体验不到的，正一点一点被补回来。

　　“好了，快校静了你回班吧，我走了啊！”田家家说完又冲她挥挥手，走了。
　　张任馨掂着包子，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回班。

　　下午，第一节课又是语文。
　　老师在讲台上讲试卷，并没有很多人去听课。死气沉沉，年纪主任是这么说他们班的。

　　“听说今年中招又改革了是吧？”语文老师讲完一套卷子看还有大概十分下课，也不讲下一套了，开始跟学生聊天。一说题外话，附和的声音就比回答问题时大了一倍。老师无奈。
　　“是不是那什么提前招收两百名学生？我记得咱们班上次三模有五个全市前二百的，加把劲儿啊。还有张任馨，我一看你那成绩就头疼，政治满分七十是吧？你都能考六十九，那咱这语文我也不要你考一百一十九，一百零九了，你倒是考九十九啊！这次是最简单的一次吧？你倒好，给我考了八十九，你看看你周围一圈，是不是都是九十六起步？你都被优秀包围啦！下次争取考个优秀证明一下自己行不行？”语文老师一怼人就停不下来了。
　　张任馨低着头小声的说：“我被一群强盗包围啦！”她前面的强盗——魏合还在边笑边抄张任馨的英语试卷，是下节课要讲的那张。

　　初三刚开学，英语老师王姐让他们把小卷子的答案撕下来交上去，答案挺厚的，魏合就偷偷藏了一张，当时魏合还想要贿赂张任馨，说到时候可以给张任馨先抄，只要她不要告发自己。本来该举报的张任馨犹豫了，反正抄不抄自己都能写全对，那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就这样，魏合留下了那张答案。
　　过了大概两周吧，王姐让他们做英语第三单元测试卷，魏合说，他藏了那么久，等的就是用的上的这天。
　　那张卷子挺有难度的，所以张任馨拒绝了魏合一起抄答案的请求。
　　也是因为有难度，王姐破天荒的把卷子收上去改了。
　　第二天王姐满脸怒气的走进教室，先分了一部分卷子，又把那些做得不好的训了一顿，连倒数第一的卷子都被领走了，魏合和他的两个同桌却迟迟没有领到卷子。
　　他们三个左顾右盼，最后盼来了王姐的冷脸，“你们三个给我站起来！”他们三个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王姐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把他们的卷子拍在魏合的桌子上，说：“解释一下，是偷藏答案了还是怎么着，这个难度你们仨能做全对。”
　　半晌的沉静过后，魏合思考后才开口：“老师，你听过一句话没？算了你肯定听过，很有名的毕竟。”王姐已经不耐烦了，邹着眉头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出什么屁话的表情，说：“我让你说为什么能做全对，你给我鬼扯什么？”魏合又沉默了两秒，道：“老师，或许这句话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我觉得我们仨...”魏合的仨没仨完王姐就打断了他的话：“你给我站边上去！有你真是我的福气，来，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写全对？”王姐又走了到魏合同桌面前。
　　魏合同桌举起了手腕上的小霸王牌电话手表，说：“老师我没偷藏答案，我手表上有学学帮。”王姐看着他好像很自豪的表情，嘴角疯狂抽搐。她又看向魏合同桌的同桌，同桌的同桌是个老实人，看见王姐看向她就大声对她说：“老师，赵北北的手表上根本没有学学帮，他只有小x搜题！”王姐觉得自己青筋暴起，指着后门说：“你们仨，全给我站门外面！别让我看见你们这三个糟心玩意。”其他同学哈哈哈的笑个不停。

　　“快写快写！”“第二张呢？快快快”张任馨看着前面三个奋笔疾书的身影，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她在心里暗骂。后桌正好把抄完的化学卷子还给张任馨，掉强盗窝了，张任馨又一遍更正语文老师的说辞。

　　王姐是英语组组长，平时消息是最灵通的，很多班主任还没通知的消息都是王姐告诉他们的，比如六月十号以后就不上晚自习的第三节课了、下周的周考，连政史都考。
　　还有三分钟上课，王姐就已经来教室了，第一排的同学一见王姐来了，就想从她嘴里套点关于中考改革的消息。
　　“考试时间？这个星期，就在自己学校考，难不难？这个甭问，又不是咱学校出卷，但是英语会很难，为什么？因为舒折出卷。”王姐一个一个解答他们的问题。舒折中学一向注重外语，每次他们出卷，英语都不会太简单。那些英语偏科的同学已经开始叹气了。
　　他们还想再问点什么，但上课铃突然打了，没办法，只好作罢。
　　王姐讲课很随性，不管你听不听，只要不说话就行。但她比较留意魏合一桌三个，毕竟这三个臭皮匠让她那天气了一下午。
　　张任馨正盯着阅读短文发呆，突然闻到一股劣质指甲油味，她抬头，看见魏合和赵北北正抓着一管胶水似的东西，在桌子上挤。味道太冲，张任馨皱了皱眉，用笔戳了戳魏合。魏合转头一脸疑惑，但见张任馨一只盯着他手里拿的东西，就噢了声，把胶水递给她。
　　张任馨看到送到自己手里的胶水，“超粘合强力鞋胶”胶水上是这么写的。
　　鞋胶？
　　......
　　张任馨觉得自己可能中邪了，赶紧把这糟心东西还给前面的糟心玩意儿了。

　　“谁涂指甲油了？”王姐说着还嗅了嗅，她下意识的瞟了眼魏合，发现他正往桌子上挤着什么。王姐走进一看，魏合拿着鞋胶正往自己桌子上挤自己的名字。
　　她就这么看着魏合挤出来的丑字，还散发着很劣质的味道，觉得这真是她教过最糟心的学生。
　　魏合还在挤，背书的时候张任馨都没见他这么心无旁骛过。终于，魏合手抖着的挤完“口”后抬起了头，结果讲台上没有王姐的身影，魏合有点懵，刚想问问同桌王姐去哪了，就发现同桌正同样懵逼的看向魏合，桌子上是没挤完的“北”。
　　魏合一扭头，发现王姐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他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
　　“我就知道，魏合英语课的正常发挥！”
　　“哈哈哈”
　　“真的，他那胶水怎么一股子指甲油味，我还以为拿个男生偷拿女生的涂了。”
　　王姐卷子也不讲了，班上就沸腾了。
　　张任馨近距离的观摩了这场热闹，除了看不见主角的表情。其实并不是太搞笑的事，但发生在校园里就是很好玩。
　　张任馨憋着笑，她害怕被王姐瞅见，毕竟王姐怼人不分成绩，哪怕她是第一名。

　　下午，阳光正照进窗户，照在张任馨的桌子上时，班主任刘老师告诉他们，提前招生考试在这周三。王姐只说了这周，没想到这么快啊，张任馨还以为会定在周五周六。
　　那时候，张任馨并没有除了惊讶以外的心情，好像一切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周三那天，天并不好，大片的黑乌云，看上去像要下雨，事实上，一直到晚上都没有一滴雨落下。
　　也许张任馨的那句压分上职高并没有开玩笑，也许张越欣也是真的想让她上三中。但是此刻，在张任馨心里，其实是想明白了的，无不无所谓又怎样，她没得选。
　　可实际上，她没得选的事情太多了。
　　风顺着没关紧的窗户吹进来，张任馨正巧坐在窗边，这一场是物理，是张任馨最不喜欢的科目。张任馨的笔顿了顿，但最终还是写下正确答案。也许有一天，没得选能变成她自己的选择。
　　张任馨好多次考完试都说，下次一定好好检查试卷，但是说完就忘，好像下次就像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这次也是，虽然还有十多分钟收卷，但张任馨却在试卷上画起了画。画画一直都是张任馨的爱好，她没学过，但也画了四五年了。

　　下午，先考的是政治，身后人翻书的声音有些大，张任馨觉得有点烦。她带了书，却没有打开。一直到历史考完，张任馨都没有翻开过一本书，虽然是开卷考试，但是张任馨就是不习惯去翻书，有种作弊的感觉。虽然别人都觉得没什么。
　　周四下午考完了地生，考试的紧张气氛就散的差不多了。刚考完，考场里的学生都在搬凳子回班。张任馨搬起凳子，却并没有急着回去，她看了眼考场里的时钟，还有五分钟就下课了。
　　于是她把搬着的凳子又放下，坐在了考场外面，等着下课。
　　坐了一会儿，孟竞就在她边上停下了，张任馨冲他笑笑，觉得自己坐着对方站着太奇怪了，于是张任馨站了起来。
　　“考的咋样？”张任馨问。
　　“还行，你呢？”孟竞也冲她笑了笑。
　　张任馨举起一只手，比了个“九”道：“十拿九稳，哈哈。”
　　孟竞“噢”了声问：“为什么不是十拿十稳？”张任馨突然想到“因为还差你这一吻”，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看了眼孟竞，说：”因为差的一稳是稳中之稳。”
　　孟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还不回班？要翘第三节？”说完他发现，张任馨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像尴尬加羞耻。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了。
　　“再等等。”张任馨说完又说：“我没和你讲过我们班的物理老师吗？他喜欢夸人。”孟竞听到她说的话后一头雾水，刚要开口，下课铃就响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们谁都没说话。走廊里开始变的热闹，张任馨也搬起了凳子，她看了眼孟竞，说，走吧。

　　张任馨走到班门口，发现班长和她后座在教室外坐着，刚想开口就看见后座对她对了个口型“拖堂了”。
　　张任馨冲她噢了声，搬着凳子坐在后门旁边，等着物理老师下课。
　　他们班的物理老师是个很神奇的老师，在学生犯错这方面有教师中泥石流般的解决方式。
　　如果谁犯了错，或者考试考得好，他就会专门腾出来十几分钟专门夸人，犯了错也夸，夸的你上天入地，不好意思了再说犯的错，这不好那不好，让人更不好意思了。
　　不过，他们物理老师也就在夸人方面有惊人的语言天赋了。平时讲课很容易嘴瓢，刚开始讲电学的时候，他一句“为什么灯泡短路，因为灯泡被短路了”让原本就没听明白的同学更听不明白了。
　　“怎么还没下课？”张任馨嘀咕了句，结果她刚准备站起来看看里面什么情况，物理老师就从后门推门而出，看见张任馨他吓了一跳。张任馨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