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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瞌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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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星期是星期五放学,张任馨挺开心的,那一天心情都不错,中午杨筝看着她做题时嘴角的微笑问她:“馨姐,今儿是什么日子啊这么开心?”张任馨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抬头笑着对杨筝说:“今儿什么日子都不是,倒是张越欣回家的日子。”张越欣是张任馨她姐,今年高二又是住宿生,每个月才回家一两次,上次她回家的时候张任馨在上学,现在俩人都快两个月没见了,都挺想对方的。
那天下午放学是张越欣来接的张任馨,路上俩人聊这聊那,从高中生活到中考,她们快到家的时候张越欣问张任馨:“有没有希望中考考个全市第一让你姐我显摆显摆?”
“为了不让你显摆,所以我决定压分上职高。”张任馨打趣她,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张越欣笑的肩膀都一抖一抖的,等笑完了她又问:“去职高啊?去那干嘛?当精神小妹儿?我看你现在就能当。”这就有点嘲笑的意思了,“你还不如压分去五源三中,跟我考一个学校就能天天看到我了。”张越欣又道,张任馨听后没说话。一直到进了单元门口,上了电梯张任馨才说:“我三模就是全市第1,唔,你当时第几来着?反正全校前一百都没进。”她说的这话嘲讽意味就很明显了,语气又嚣张又欠揍,但张越欣听了也不恼还是笑着。
电梯门开了,张任馨先一步走出去,张越欣跟在她后面,到了607门口张任馨突然唔了声,像是在思考,眼看张越欣要开门,她突然开口说:“我再背背语文,第一可以。”语速很快,显然不想进屋说。
张越欣打开门,果然,张成在家,“任馨放学了啊。”张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口的动静向张任馨看去,张任馨换完拖鞋嗯了声就回了房间,没有在客厅停留片刻。如果张成没在抽烟的话,张任馨不会一回家就直奔卧室。她讨厌烟味儿,更讨厌张成,他自私好面子,不孝顺,封建愚蠢,一切不好的词汇都是张任馨给张成贴的标签。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任馨一脸不情愿的出了房间,她不想看见张成。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吃饭,没有人说话,也许是没话说,也许是不想说。一直到张越欣吃完饭回房间,不知道张成是怎么想的,对着张任馨她弟张越兴破口大骂,如果听内容,就不难听出来骂的其实是张越欣“天天吃饭都吃一点恶心谁啊?操她妈有病,光吃搁外面卖的垃圾不吃饭是吧?好好的饭不吃,净吃垃圾,还说有胃病......”张任馨听着张成说的话吃着碗里的饭,面无表情,身旁的张越兴吓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张成总是这样,上一秒还说着“吃菜,我不会打你们骂你们。”下一秒就骂上了,好像谁都没错,只是张成永远有股怒气。张任馨以前总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奶奶不愿意和他们住在一起,后来爷爷去世,奶奶在他们家住下了,她很开心,但是有一天,张成边骂着奶奶窝囊恶心,边给姑姑打电话,要把奶奶送走,听到张成说出口肮脏的话,张任馨就明白了。其实张越欣吃的饭并不少,只是张成总是站在自己的视角去衡量,奶奶也没有多窝囊,只是经历过旧社会留下了封建残余。张成总说自己智商高,可总是干着蠢的不能再蠢的是,说着的不堪入耳的蠢话。
吃完饭张任馨回到房间,这星期留的作业不多,张任馨边写边玩也只花了两个小时。写完作业后她发了会儿呆,想起还没洗澡,洗完澡出来已经十点半了,张成也已经睡了。张任馨晚饭吃得不算很饱,这会儿她想去冰箱里拿点吃的,结果刚走到厨房就看见张越欣站在冰箱旁边,正想偷渡青提。
“张越欣?拿吃的居然不叫我?”张任馨抢过装着青提的果盘,“嘿,张任馨,你这个小人!”张越欣无语的说但还是没有去抢青提。
张任馨哼了声抱着果盘回了房间,结果刚准备关门张越欣就进来了,“你干嘛?”张任馨眯着眼问她,“不干嘛,提子我也想吃。”张越欣说。最后两人在张任馨的书桌旁坐下边聊天边吃青提,还算和谐。
“之前不是说搞乐队吗?半年了到底找够人没?”张任馨像是无意间想起张越欣学的是架子鼓就问道,但是低着头,没看张越欣。
“没啊,高中果然还是不适合玩乐队什么的啊!”张越欣感慨道,张任馨点点头似是认同,她把手放进果盘,发现青提吃完了,就把张越欣赶走了。
第二天清晨张任馨因为生物钟醒了,昨天晚上她做了个梦,她梦到回了老家,她很喜欢那个家,但是张成不喜欢,因为那里的人都知道张成不孝顺还爱面子。梦里张成把张任馨她妈林兰打了,打得骨裂。张成进了局子,张越欣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张越兴高考失误,二本线都没考到。还没梦到自己,张任馨就醒了,坐起来和后她背后一身冷汗。
她做起来后,一扭头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镜子,张越欣说过,不要把镜子放在早上一睁眼就看到的地方,会被自己的丑吓死。张任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刚睡醒是真的丑。大约两分钟后,她啪的把镜子往床头柜上一盖,在安静的房间里这道声音显得格格不入,张任馨觉得自己也显得格格不入。
中午,吃了饭后张越欣就准备送张任馨去学校了,实验中学和一中都离他们小区很近,但张任馨选择住宿,虽然她自己觉得很不方便,不过一连五天不用见到张成她倒乐意。
不知道其他学校怎么想的,让学生这周日下午不到三点就开始考试了,实验中学看别的学校卷,觉得不能落后,于是周六印了卷子,今天下午考,两点半开考一直到晚上十点半,除去开卷考的政治历史,其他科目都考,卷的是学校,废的是学生。
一点三十七分,张任馨收拾完书包准备出门,突然她手机响了,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是林兰打的视频,她看了眼张越欣,点了接通,顺便开了免提。林兰的工作在外地,一年里回家的次数不多,张越欣说,她是在逃避。上半年林兰工作好像很忙,已经三个多月没回来了,电话倒是每个星期都打,虽然张任馨没接过几次。
“任馨?吃饭了没有呀?”林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张任馨没看屏幕,看也只能看到林兰并不关切的表情。张任馨说吃了,林兰又问了几句其他的,张任馨敷衍了两句就以去学校了为借口挂了视频,挂的很快,连林兰的那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去上学?”都没听完。张越欣看张任馨又把手机塞进书包里,说:“怎么不让我跟她唠唠?我就不想妈?”张任馨轻笑了下,道:“你想她了啊?要不我再打回去,让你跟她唠?”话虽是这么说,但她说完后直接就把书包拉链拉上了。
到了学校以后,班上有的人在看书复习,有的人在扎堆聊天,张任馨趴在桌子上,像平常的午休一样,在午睡。
还有半个小时开考的时候,身边人已经开始躁动了,几乎没有人再去翻书看了,都在说话。张任馨又趴了几分钟,就坐起来了。她揉揉脸,看向外面走道上三三两两的同学,又瞟了一眼几乎没人出去的班上。最后她烦躁的从桌洞里拿出两支笔——一支黑色水笔一支2B铅笔,没有再看旁边人一眼就出了教室。她一出去,八班的人才开始断断续续的去考场。像是某种意义上的默契,实际上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张任馨先走,但也觉得跟着她很踏实。
张任馨在教学楼里左拐右拐,花了三分多钟才走到一考场。因为只是周考,就只排了考场没有排座号,一个考场五十个座位学生是可以随便坐的。而且张任馨在的一号考场,在老师眼里都是听话老实又优秀的学生,监考并不严格。
张任馨选了靠窗的最后一排坐,五月末,还不算太热。张任馨坐好后看了眼表,两点十三分,监考老师还没来,于是又趴下了。她趴下后开始想林兰的事。正回想着,监考老师就进场了,张任馨只能从结束回忆。她一抬头,发现坐在她前座的居然是孟竞,她愣了两三秒,卷子就发下来了。
卷子拿到手里,张任馨开始做题,整个考场里没有一点声音,这点教导主任说的对,一号考场里的是真自觉。
“学校也真够扣的,周练就不给发验算纸了?干脆卷子也别印了,更省钱...到时候我在卷子上涂涂画画,誉姐又该说我了...”张任馨做了一半的选择题就开始嘀嘀咕咕了,声音很小,只有她前面的孟竞和她自己能听见,孟竞听见后,嘴角挂上浅浅的笑意。又过了一会儿,张任馨突然用笔戳了戳孟竞:“孟孟,有橡皮吗?借一下。”孟竞听笑了,张任馨还是这毛病,小考一律不带橡皮,一部分原因是自己老忘带而且橡皮经常丢,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自己不会涂错,结果这次就翻车了。
接过橡皮后,张任馨把答题卡上涂错的选项狠狠的擦掉,好像这样就擦掉了自己的瞌睡。然而刚擦干净,张任馨就又打了个哈欠。真是神了,为什么每次都把数学第一场考,专挑学生瞌睡的时候,张任馨心说。
这次的卷子没太大难度,基本没有新题型,而且计算量不大,所以五十分钟左右张任馨就做完了。她不喜欢检查,因为她觉得即使有题写错了,也看不出来,没办法从错的思维方式里脱困,不管看几遍题,都是错的。但今天她居然还从头到尾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看过一遍后张任馨就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老师不让提前交卷,她就一直发呆耗着。
晚上,张任馨没去食堂吃饭,许绘绘见她一直在桌子上趴着,就坐到杨筝的位子去跟她讲话。别人看不出来张任馨睡没睡觉,但许绘绘看她一个人在那孤零零的趴着,就觉得张任馨肯定不是在睡觉,是心情不好。
“任馨?”许绘绘在张任馨旁边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张任馨闷闷的嗯了声,然后抬起头,看向许绘绘,“怎么了?”这是她抬起头来说的第一句话。“没事儿,你昨天晚上熬夜啦?这么瞌睡。”许绘绘问道。
“嗯?睡的是有点晚。”张任馨答道,虽然她看上去蔫蔫的,“啊?怪不得。不对,你不会是熬夜学习卷我们吧?”许绘绘说着就用手挠了一下张任馨,张任馨怕痒,一个激灵就坐直了,是比刚才精神了。“没有,我看的书,挺厚一本。”张任馨道。以许绘绘对张任馨的了解,张任馨说看的是书,那就确确实实是名著什么的,不会是那种许绘绘爱看的小说。
但许绘绘还是好奇,张任馨看的是什么书,就问道:“看的什么书啊?好看不?”张任馨说:“名字不记得了,太长,讲的是法学,你应该不会喜欢。”
法学啊,许绘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张任馨只看了那本书里关于婚姻的部分,应该是一时兴起,想起来自己有个表姐是律师,这本书就是她送的,毕竟以前张任馨从来没看过。
她看完想看的内容就已经半夜12点了。张任馨关了灯躺上床,临睡前想起来以前林兰和张成吵架特别频繁的时候,那一年,他们吵着打着说要离婚。张任馨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年,林兰抱着张越欣和张越兴说,等她和张成离了婚,要把他们都带走。那一次,林兰对着张越欣和张越兴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们仨”。再后来的某一天,张任馨无意间看到了林兰在网上搜索离婚协议书,可是内容上却是不要孩子抚养权的。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林兰始终没有和张成离婚,即使离了,林兰也不会带着自己吧,她不喜欢自己,张任馨想。
第二天,张任馨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脸,她被吓了一跳,又一下坐起来,结果发现只是镜子。这次张任馨没把镜子盖上,只是笑笑就起床换衣服了。
早读是英语,张任馨看着早就背过的知识点和作文,硬着头皮读了一个小时。
早饭张任馨没去吃,她有趴在桌子上补觉,这次她是真的困。晚上十点放学,十一点张任馨就睡觉了,早上五点半就起床了。六个小时,张任馨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说初中生晚上要睡至少八个小时,第二天学习劲头才足。说得对,张任馨心说。到了高中会不会更辛苦呢?张任馨突然想到,会吧,时间肯定比现在更紧吧。
这样想着,张任馨对上高中就产生了厌倦心理,她不想上重点高中,不想去重点班,可是张任馨没的选。那里的人应该学习都挺刻苦的吧,没有人会自己一样,自己的小聪明到了高中也就不能用了,那该怎么办呢?真的要踏实的学吗?张任馨想不到答案,就不去想了。她坐起来,正好许绘绘吃完饭回来。许绘绘看见张任馨脸上睡觉压的红印,说:“任馨,你没去吃饭啊?”张任馨点点头,许绘绘又问:“你昨天晚上也没去吃饭,不饿啊?”张任馨皱了下眉,她昨天晚上就没吃饭,这星期她也没带零食,刚才不觉得,现在被许绘绘一问还真有点饿了,还好体育考过了,周一上午的体育课不用去上。
“中午我再去吃。”张任馨对许绘绘说,许绘绘点点头。
可真到了中午,张任馨抓起饭卡刚准备从班里出去,年级主任就把她叫走了。然后她就被带到了政教处和其他十七个班的第一名大眼瞪小眼。
“今天叫你们来,是怎么个事儿,今年咱们市呢,中考改革了,你们有的应该听说了,就是三模全市的前四百名,还要再考一次试,选出其中的前两百名,提前就可以去一中重点班上课了...”主任说着挠了挠头,像是在思考,大概五秒,他继续说:“就像...报送吧,不过就算考进了这二百名里六月十几去一中了,中考也是要考的,而且要过一中正取生的线。能明白我的意思吧?具体考试时间我到时候会通知你们,你们回去记得以后和班上其他全市前四百的传达一下。 ”主任看着这十八名学生,不知道为什么,很欣慰。
张任馨并没有听得很明白,什么二百四百,正取生?她只惦记着自己的午饭,主任的话听的模模糊糊,于是张任馨带着她咕咕叫肚子,走到了田家家旁边。“老胖说的啥意思?我快饿死了没听清他说的话。”张任馨问道,“就是让你告诉你们班三模全市前四百的,还要考个试,如果考进前二百就能提前晋升高中生。”田家家说完耸耸肩,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递给张任馨。张任馨接过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这样的话,提前去一中,暑假就不会跟张成接触太久了。虽然张任馨不喜欢学习,但跟张成比起来,那都不值一提,即使让她现在去拧螺丝,只要不用见张成,她都百分之一百二愿意。
张任馨回班后,把捏在手心里的巧克力拆开,她手心很热,巧克力被捂化了一点,有些黏腻。张任馨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很苦,又很甜,却不顶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