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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会客室里，寂静无声。
在场的人大气不敢出，全程盯着会客椅上的尊贵客人。
孙经理擦了擦汗，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这是一间小的文娱公司——嘉瑞传媒，要在这个内卷时代生存下来本就不容易，招商引资部的每一位打工仔都在为了拉赞助、找项目而奔波，然而公司还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公司高层焦得一筹莫展的时候，春晖实业联系了他们，如一座救世神一样，闪耀着神圣的光芒。
那可是春晖实业啊，全球百强企业，嘉瑞何德何能高攀得了啊，而现在，春晖实业的三公子——谢棂，竟然莅临他们的小公司，坐在他们的会客室里，认真看着他们的项目策划。
盛气凌人的霸总气场，压得在场员工战战兢兢，大家都恭敬地站着，等候这位金主的发落。
孙经理回头瞥了一眼，又没看到他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助理，眼睛转了一圈，最后在墙角找到了他，孙经理皱着眉头，“小闻，快去给谢总倒茶。”
小助理赶紧跑了过来，点着头道，“是，是。”
这是公司新招的助理闻稚，当初看上人家形象气质佳，一双小鹿眼blingbling的，跟像两颗小宝石似的，还以为很机灵，想弄去公关部做做门面，结果是个笨手笨脚的主，入职几个月了，还是冒冒失失的。
可是没办法，公司没钱，就只能请到这样的了，好在小助理吃苦耐劳，薪酬要求也不高，反正就是一个软趴趴的小柿子，好拿捏，还够赏心悦目，带出去有颜面，孙经理就把他调来做助理了。
小助理提着小茶壶，端起谢老板的陶瓷茶杯，佝着身子往里面加水。
可这茶水从谢棂坐下来就没动过，大半杯的茶水晃晃荡荡，他还要怎么加啊？
小助理撇撇嘴，这谢老板哪里会用他们提供的茶杯呢？
可是领导发话了，他不得不做，硬着头皮，往里面又添了小半杯，尺度没把握住，满满当当的，差点就要溢出来。
果不其然，放回茶杯的时候，他又闯祸了。
茶水太满，晃晃悠悠地洒了几滴在谢棂笔挺的西裤上。
孙经理突然拔高音量，“小闻你怎么回事！烫着谢总怎么办？”说着急上前去，却被谢棂站在一旁的助理孟华拦在了半路。
谢棂掀起眼，隔着金丝眼镜盯着闻稚。
闻稚颤巍巍地抬起眼皮，一双小鹿眼无辜又内疚，赶紧拿起旁边的纸巾给谢棂擦拭，口中嗫嚅着道，“对不起，谢总。”
谢棂没有回话。
沉默了半天的助理孟华突然古怪地打起了圆场，“不碍事不碍事，没烫着，闻助理又不是故意的。”
闻稚站起身，鞠了个躬赶紧退下。
路过孙经理时，听见他埋怨道，“毛手毛脚的。”
闻稚低着头，又站到了孙经理背后的角落里。
以孙经理在职场敏锐的洞察力，已经感觉到谢棂周围的气压急速降低，都怪那个蠢助理！
谢棂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半晌，低沉着声音道，“孙经理，这家合作商的资质和执照你们核实过了吗？”手指又快速翻到后面几页，“还有这里的承办商，语义不详的，你们有没有确定是哪一家？”
孙经理一问三不知，顿时汗流如注。
谢棂又道，“这还只其中几个问题，”他抬起眼，狭长的眼眸好似深邃含情，吐出的话却冷冰冰，“拿份初稿来搪塞我，是不是有点敷衍了？”
孙经理忽然想起，听下面的同事八卦过，谢棂在接手家族生意之前，在什么男团里做过爱豆，长得好看又能唱的那种，现在看起来，的确是有那么点意思，看来有的人的确是老天爷赏饭吃，家境好又生得人模狗样的。
不过现在不是开小差的时候，面对金主的指责，孙经理自然要找个垫背的。
这策划他看了，但看得不多，约等于没看，被认可了功劳是他的，被批评了责任是背锅那个的。
孙经理往后瞄了半天，才看到躲得远远的闻稚，责怪道，“闻助理，你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这不让谢总看了笑话吗？”
闻稚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对不起经理，我马上去改。”
谢棂蹙着眉，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
孙经理连忙堆笑赔不是，嘴里数落着下属工作不到位，后面他一定亲自监督，好好完善。
助理孟华似乎是对孙经理眼神示意了一阵，可是后者俨然不懂他的信号，以为金主还在气头上，转过头又把闻稚狠狠呵斥了几句。
孟华在心中摇了摇头，心觉这孙经理没救了，好言提醒道，“孙经理，不必太苛责下面的人。”
孙经理点头哈腰，“诶诶，是是，孟助理说得对。”
谢棂那边有点明显的不耐烦了，收起了钢笔和金丝眼镜，起身理了理西装，俨然要走的姿态。
孙经理赶紧迎了上去，“谢总，那咱这项目……您看……？”
谢棂长得高，看向他时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天然压迫感，“后面再说。”
没说不成，那就是还有机会，孙经理跟上去还想再嘴遁几句，又被孟华悄无声息地拦了回去。
刚走出两步，谢棂回首盯了盯孙经理身后的位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顿了半天，还是回过头继续前行。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似是没忍住，又停下了脚步，回过身，目光穿过人群，对犄角旮旯恨不得躲进墙缝里的那个身影道，“老婆，妈叫你今晚早点回家吃饭。”
十几双眼睛顿时刷刷地盯了过去，像一盏盏聚光灯一样把他钉在了墙角，看得他好不自在。
闻稚拽着手指，撇了撇嘴，有气无力道，“知道了……”
谢棂走了。
孙经理还没从震惊中准确地捕获出信息量来，他惊异地盯着闻稚，指着谢棂离开的方向，对着身边的员工问道，“他在对谁说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