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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骨森森可怜焦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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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很高兴，看着她松弛的背影，原先充满愤恨的眼睛里现在全是喜悦，哪有半点初次见面时的锋芒。
她正带着他们向坟地方向走去。
月亮无情地照射在人间，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大地，那些死相凄厉的尸体更让人胆寒。
四处是拿着武器倒在地上的尸体，黑红的血液从皮肤中渗出，死去人的眼睛里泛着诡异的光。
有被钢叉捅穿腹部扎进泥土里的人，有用砍刀砍得七零八落的尸块，有仅剩被锤子砸得稀巴烂的头颅，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恶战，死去的全是村里的居民和来抢夺宝藏的人！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生理性的反胃让人产生极大的不适。
伴随着一阵阵地干呕，全身上下难受无比，像有蚂蚁啃食血肉般折磨难捱。
心脏猛烈地跳动，似要从胸膛里冲出来。
她笑语莹莹牵起叶薰的颤抖的手，带着他向坟地的深处走去。
坟墓以一种粗暴的形式被挖开，旁边散落着沾有血液混杂泥土的农具。
坟墓中，有腐烂的衣物，有恶心的蛆虫，有悬浮在空气中久久没有下落的尘埃。
每一座坟墓都不尽相同，独独缺少一具本应在那的尸首，或者说是白骨。
她依然牵着叶薰的手，继续带着他向更加黑暗的地方走去。
最后她来着叶薰来到了一个杂草堆前，静谧的月光打在杂草堆上，下面隐藏着东西。
她纤细的手挥开层层的遮挡，露出白花花的一堆白骨，这些白骨被做成了各种样式的东西。
酒器，珠钗，还有成堆的元宝，层层叠叠。
所谓的宝藏就是凡人妄想点石成金……
她捧住叶薰的脸，离他很近：“这些白骨都是谁？怎么变成这样的？我告诉你。”
“这里面的人运气都不大好，见着好看的人用些甜言蜜语就傻呆呆地跟着走。像待宰的羊羔，满心欢喜，换来的只有屠宰的命运。”
在叶薰晃神之际，她甩开牵着他的手，来不及挽留，风一般携着血腥味离去。
这便是叶薰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微小的火苗逐渐在森森的白骨上燃起，顷刻之间如同火龙一般以势不可当的姿态蔓延至李家村的各个地方。
辛夷带着叶薰逃离了那片火海，他无法用语言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大火。
但他看着怀中这个小小的少年，没有说任何的话，他知道他需要时间冷静。
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着所有死去的生命，像是巨兽撕咬食物般残酷无情。那人人渴求的财宝顷刻之间便化为了灰烬，真金不怕火炼只是个笑话罢了。
大批的人循着火光蜂拥而至，锅碗瓢盆皆当作盛水的容器，接连不断向大火中泼去。混乱嘈杂，天真的幻想蜉蝣撼大树，不自量力。
仿佛看见那到白色衣角在烈火纷飞中舞动，那是真正的自由。
叶薰挣脱辛夷的怀抱，跟随着人群一趟又一趟向灼热的火焰浇去那微末的水，烧得皮肤直疼，跑得腿脚直打哆嗦。
头脑发昏，晕眩之际，叶薰看见辛夷迎着烈火站立的背影，红色的火焰扑闪摇摆，像一个随时可以赴死的殉道者，他缓缓吟唱着：
“睁眼幽冥火，闭眼苍生老，化为魊，是为雨。”
疲惫的身体和脆弱的神经再难支撑，倒在了被踩踏得泥泞的河道边，沉沉入睡。
世代延续的罪恶血脉在此终止，无尽的贪婪和欲望就此埋葬，冤魂四散，焦土一片。
火将所有的一切生物都焚烧殆尽，河流上飘满了黑色的灰烬，光秃秃的树木依然死去，李家村被烧得面目全非，留下的只有房屋的残骸。
嘈杂的人群纷纷来围观火烧之后的景象，时不时传来猛烈的咳嗽声，许是被浓烟呛着了口鼻。
梦中，叶薰仿佛又再次见到了那位姑娘。
“你见过初升的太阳吗”
……
“我从未见过。”
梦醒，叶薰的眼里流不出一滴的泪水，声音沙哑哽咽。
他望着满目疮痍的土地，拖着疲惫的步伐，跌跌撞撞，只见连烈火都烧不尽的墙壁，破烂的轿子，和钉在墙壁上铁质的镣铐，嗓子里满是铁锈的腥气。
在柔和的月色中，还有什么比大梦一场更令人愉悦的吗？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那该多好啊······
“叶薰，你不该在这里的。”叶薰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无奈地叹息，那是陈秀的声音。
陈秀偏头似乎看了辛夷一眼，轻微到察觉不到一丝异样。
他依然像初见时那般带着伪装的温和，不过此时，这份温和之下透着无尽的冰冷，像是极寒的风暴，残忍冷酷。
此时，叶薰多想问问他是不是帮凶，但张开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像失声一般。
下一秒，陈秀的身上冒出火光，火焰吞噬着他的身体，他安然地凝视着叶薰，仿佛在对叶薰告别。他的面目不自觉地狰狞起来，整个身体疯狂地抖动，火势越来越大，他嘶吼着再也无法忍受烈火的灼烧。
惨痛地咆哮，许多人闻声而来的，手上还拿着装满水的盆子。
人们被在火中扭曲的身体吓坏了，纷纷将水泼了过去。
可浇再多的水，那火焰始终无法熄灭，反而愈烧愈烈。火苗乱窜，烟灰纷飞，火中的身体渐渐停止了挣扎，重重地倒在了褐色的土地上。
再一瞬，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显露出焦黑的尸体，面目全非。刺鼻的烧焦味直冲脑门，目睹这一切的人们再也忍不住那股恶心，反胃似的呕吐。
周遭的人群将烧焦的尸体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试图编造出一个合理的原因。
人总是这样，逃避那些对自己不利的事实，企图让自己心安。
叶薰也是，他绝望地看着，疲惫的身体不受控制朝着地上倒去。
一阵带着凉意微风吹过，坚实的臂膀托住了叶薰的后背。
是辛先生，叶薰想，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像是高山，遥不可及；又像是清风，抚慰人心。
叶薰艰难地站起来，推开搀扶自己的辛先生，跌跌撞撞走到陈秀烧到面目全非的尸体旁边，脸颊轻微抽搐，眼眶中积聚满泪水，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叶薰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而哭，但绝不可能是为了陈秀而哭。
“哈哈哈哈哈，全死了，死得好啊！哈哈哈哈······”悲戚的狂喜从人们的耳后传来。
人们逐渐让出一条路，那人的模样混着月光逐渐清晰起来。
是那个黄昏时分拦住自己和陈秀去路来抢夺宝藏的肖勇，他还活着，但身上满是伤痕，血液止不住地往外渗，腹部有一个巨大的窟窿。
“小孩，你哭什么。”肖勇痛苦扭曲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死了，全都死了，死得好啊，哈哈哈哈······”
肖勇视线模糊，倒在叶薰的身边，口吐血沫，手指不停的抽搐：“小孩，你到我身边来。”
肖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挣扎着，也要给这个看上去呆呆傻傻的小孩一句忠告。
叶薰挪动到肖勇身边，难以面对肖勇体内不断涌出的血液。
叶薰将耳朵近，努力听清肖勇所说的话。
“傻小子，别再被人骗了。”
说罢，肖勇的眼睛就缓缓闭上，没有了生息。
叶薰无助地哭泣，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双手冰冷，不能回暖，看着最后一个人的死亡。
辛夷用胳膊托起叶薰的身体，将叶薰拥抱在怀，轻拍后背。
叶薰的鼻翼间是清冽的兰香，隔绝了浑浊之气。
“辛先生，放开我。”叶薰的声音闷闷的，双手抵在辛夷的衣襟前，试图挣脱辛夷的拥抱。
辛夷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唐突，立马松开了手。
叶薰心里很乱，一团乱麻，盯着焦黑的地面上，手指纠结在一起，用布鞋划拉着土地。
听到头顶传来深深地叹息：“叶薰，我这些事情你本就不应该遭受。”
叶薰抬头，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与辛夷短暂地碰撞在一起，又各自别开了头。
浓烟退散，再次露出皎洁的月光，星光闪烁。
辛先生又再次变成了那个辛先生，近在眼前，遥不可及。
辛夷转过身说：“你还是不想回书院去吗？”
叶薰正视他的态度，直视辛夷说眼睛：“嗯。”
“那三个月后就是冬至，我的老师要来，铃铛的事，到时候千万不要错过了时间。”辛夷叮嘱道，语气中带着些失落的意味。
星光璀璨，月光皎皎，周遭的人群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只有拾荒的老人，流浪的野狗，还在周围徘徊。
两人面对面站立着，不知道该如何告别，一句再见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一旁拾荒老人骂骂咧咧地说好“一点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后，野狗抢走了他手中的破袋子，要不是拾荒老人追得野狗到处乱窜，他们也不会那么快告别。
湿热的汗水变凉，粘着贴身的衣物，这滋味可不好受。叶薰裹紧临走前辛先生给自己的凉衫，衣摆上绣着素红和素白的玉兰，俨然是清雅端秀之恣。
太阳在天边渐渐升起，露出五彩的朝霞，浸染出漫天的流火。
店小二在打扫着铺子，准备开张。见到叶薰再次经过，也没有再感到惊讶：“过来歇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