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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天将大雨商羊鼓舞 ...

  •   那旁,凌霄在气得跺脚,而褚木好整以暇地看着凌霄,如果说他从前带着一张对谁都温和的假面,那么现在他就像把假面摘掉,露出他真实的模样,向内释放着欲念,向外释放着寒意,像恶龙守护着自己最珍视的财宝一般,守护着他视如珍宝的人。

      “欸,这是李昼吗?好久不见!”凌霄一瞥,看到了同叶薰站在一处的辛夷。

      “九年了,没有东西是一成不变的。”辛夷说道,语气中尽显无奈。

      凌霄也恍然道:“九年了啊,没想到已经过了那么久。”

      李昼不是写出《江南赋》的那位大诗人吗?

      叶薰迟缓又僵硬地抬头看向辛先生,杏眼瞪得很大,眼里满是惊讶。

      辛夷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因为凌霄就被叶薰发现了。

      叶薰生气地鼓起嘴,皱着眉,眼里充满控诉地看着辛夷。自己在辛先生面前说了这么多次很喜欢《江南赋》这首诗,可辛先生始终没有说过这首诗是他写的。

      辛夷扶了扶额,他一开始并没有向叶薰隐瞒的打算,但看着叶薰在自己面前表示有多喜欢《江南赋》,那双眼睛里闪着星光的样子,他承认他可耻地想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就故意没有再告诉叶薰。

      凌霄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走到辛夷面前说道:“当年的不可一世的小鬼头如今都长这么大了!”用手指比画了一下,“呦,都长得比我高了,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叶薰感觉有些失真,当年的辛先生到底是怎么一副模样,竟让凌霄发出这么大的感叹,再从辛先生同他说起的往事中,叶薰似乎看见了一个张扬恣肆的少年,随风而动,洒脱不羁。

      “我向你道歉,我本名叫李昼,辛夷这个名字是师父给我取的,《江南赋》是我少时所写,瞒着你是我做的不对。”辛夷诚恳地说道。

      叶薰偷偷瞄了一眼辛夷焦急的脸,一下子就心软了下来,纠结着说道:“那好吧,我原谅你了。”

      他越来越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明明从前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还拥有着惊世的才华,现在却像是被乌云遮蔽了的太阳,黑夜中的月亮,不让人轻易了解全貌,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自己去探索,叶薰迫切地想知道他的全部,他却刻意要将其隐藏起来,只有等到叶薰无比接近他的时候,他才会告诉叶薰,这让叶薰很苦恼。

      褚木带着凌霄离去,花园中只剩叶薰和辛夷两人。

      看着褚先生离去的背影,叶薰倒觉得现在的褚木才是真正的他,有血有肉,像活过来一样,有了波澜,而不是带着一张假面,如同一汪死气沉沉的湖水。

      “走啦。”辛夷搂住叶薰的肩膀,旋转半周,揽着他向外走。

      “唉,辛先生……”叶薰显然被辛夷的举动惊到了,扭过头,缓了缓喘上一口气,微愠地盯着辛夷,埋怨地说道:“辛先生!”

      辛夷说起了正事:“旱灾一年比一年严重,乾元的气数耗尽,到了坤元诸般灾难如猛兽一般席卷而来,可无论是民间的能人义士还是庙堂上的高位者,都无解决之法。叶薰,对于逃亡,新生,拯救,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哪一个。”

      “逃亡意味着放弃今后一切的希望换来现在的享乐,大可以像那些富豪商贾手握金钱,趁乱牟利,也可以像平民流民,随波逐流;新生亦是毁灭,陛下萧肃觉得如此残破的世界再缝补下去已无意义,倒不如像传说中的凤凰一般,破而后立重获新生,不过极阳的反面为极阴,失败就意味着彻底的消亡;还有最后一种……”

      叶薰回道:“是拯救,在看不见希望的泥潭里挣扎,想尽千方百计到头来可能还是一场空,辛先生,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辛夷欣慰的笑容中带着苦涩,摸了摸叶薰的头:“你很聪明,现在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我会选择拯救。”叶薰的眼中透着永恒不变的微光。

      这一刻,叶薰的身上仿佛散发着神性。

      辛夷没有再问下去,转而面色凝重地说道:“我在霓鸾州的时候听到戴静安正在找你。”

      他给叶薰并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到现在为止,只要一想起那天在褚府被折磨死的那只叫砚儿的小丑猫还心有余悸。

      叶薰问道:“他为什么找我?”

      辛夷摇头:“我也不知道。”

      戴静安,也是十八年前那场祭天仪式的受害者,年幼失去双亲,无父无母,群狼环伺之中独揽大权,还能重振戴氏药商,手段十分了得,九州所有的药材几乎都被戴氏药商所垄断,此人不可小觑。

      鹤城的街道热闹极了,大批大批的人涌入,层层叠叠的人呈现包围状争先挤进去看表演,叶薰还能听见人群最中心有卖艺人的喊叫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走一走看一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之类的话。

      他还记得从前来这时见到过异邦人有卖能做美梦的香草枕,放在屋顶就可以预测吉凶的尖叫木偶,那个木偶做工精细极了,像个娃娃一样,还有在雨天可以制造虹桥的镜子,不过很可惜,旱灾之年,这个东西现在没什么用了。

      就在叶薰时候,原本那个吵闹的人堆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些人都屏气凝神,似乎在看什么,只听见两三岁稚子的歌声传来,拼凑出一首耳熟能详的儿歌,“天将大雨,商羊鼓舞。今其有之,其应至矣……”,断断续续,一遍又一遍,一边唱着笑着,但听到耳朵里莫名有些渗人。

      是孩子在表演节目吗?可是众人的脸上为什么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中间看去,微张的嘴巴似乎有些惊讶,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有点像……叶薰想起来就感到排山倒海般的反胃,有点像那个老头哄骗着自己吃人肉时的表情,俨然是魔怔住了。

      待到这一波看客走后,叶薰拉着辛夷挤进了围着的人群中,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尽管辛先生一直护着自己,但总会碰到旁人,黏腻的汗液让人感到非常难受,待叶薰看到中央的空地上时傻了眼。

      两个卖艺人一人拿着锣和杵叫卖,另一人手里牵着一个生物,幼儿的脸蛋,狗的身体。

      辛夷立即捂住了叶薰的眼睛,但已经迟了。

      叶薰将辛夷的手掰开,嘴唇颤抖,带着哭腔说道:“辛先生,不用了,我已经看见了。”

      一瞬间,叶薰心中那个有着琅琅书声,有着芳香清香,回忆中充满着美好的城池轰然破碎。

      辛夷将叶薰抱在怀里,竭力安慰着,但叶薰无法接受,挣脱辛夷的怀抱,一遍遍向周围人询问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泪如雨下,鬓角的发丝像出水般糊在脸上,眼眶中血丝满布,没有人理会叶薰的哀问,到最后,叶薰只能在辛夷的怀抱中无力地敲打,宣泄崩溃的情绪。

      “此犬乃用三岁孩子做成。先用药烂其身上皮,使尽脱;次用狗毛烧灰,和药敷之;内服以药,使疮平复,则体生犬毛而尾出,俨然犬也,”在他们身边,一个年轻人默默叹了口气,“这就是唱歌犬。”又默默地走开。

      叶薰抬头无助地看着辛夷,向他寻求这不是真的回答,可现实很残忍,在辛夷轻点的头中,叶薰哑住了,呆呆地看向那个卖艺人手中牵着的孩子。

      “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那个孩子鸣不平吗?”叶薰望向辛夷,泪水淌满了整张脸。

      答案是否定的,再纯净的地方都会被污染,更何况是人呢?

      是善良的人变坏了吗?不,是善良的人在这个恶意横流的世界里麻木了,一天之中,有多少悲哀的事情在他们眼前上演,他们的善良被现实的残酷消磨殆尽。

      内心深处的恶念被激发出来,将他人的不幸转化为自己的快乐,将自己受到的痛苦加诸他人身上,以满足自己变态的爱好。

      辛夷拿出帕子,捧起叶薰的脸,似幽谭般深沉的双眼注视着他,拭去他满面的泪水,低哑的声音像是在说着某种誓言:“叶薰,若没有人来为那个孩子鸣不平,那就由我们来为他鸣不平。”

      叶薰抬头怔怔地看向辛先生:“真的吗?”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真的可以吗!”眼眸里迸发出希望的闪光。

      “但叶薰,你要明白,即使从这两个人贩子里把这个孩子救了下来,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一眼看得到头,你能接受吗?”辛夷给叶薰讲明了其中的利弊。

      即使是这样也总比他在人贩子那里受尽虐待,沦为他人的玩物来得好。

      叶薰哽咽着说道:“至少他能作为一个人活着。”

      周围的看客笑着闹着,簇拥着前头为他们带来好戏的卖艺人,伴随着孩童言出口的“天将大雨,商羊鼓舞。今其有之,其应至矣……”,几度高潮。

      难道妄想着如言灵般给人间带来雨水?可悲又可笑。

      那股恶心到想吐的感觉又席卷而来,辛夷将叶薰带离了人群,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叶薰才得以喘过气来,大口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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