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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葳蕤自生光 大战一触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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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大师营帐。
桑黛立于床边，身后并未跟着侍女。
她的眼神凝于折柳那隐隐渗血的伤口，久久未移开。此时折柳大师双目紧闭，眼角那两枚朱砂痣彰显着她瞳族的身份。
桑黛并未说话，只静静端详着昏睡中的折柳，仿佛想要透过她看到些什么。
桑黛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前些天的情景：
“小黛，这是阿姐予你的生辰礼。”
耳畔再次响起这道陌生少女的声音。
这些天桑黛睡的一直不安稳，常有梦魇，且内容皆是一女子捧着锦盒对她说这话。
她不记得“阿姐”是谁，也看不清“阿姐”的容貌，在她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她本以为是寻常噩梦，可每每在梦中看向那道身影，心脏便不由得痛了几分。那人说的那样情真意切，一字一句，仿佛重锤般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心脏。
桑黛看着梦中自己那般孩童模样，任二时的记忆如浪潮般扑涌而来。自她有记忆起，便一直居于皇宫，可几十年来，这偌大的皇宫中，从未出现过她的亲人。父母，姐妹，这些词从未在桑黛的生命中出现过，她就像一株雪莲，雪山之巅上，只她一人，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彼时她曾问老皇帝，她的父母在哪，老皇帝只说她是他旧友之遗孤，别的再未多言。
“小黛。”
在桑黛的脑海中，从未有人这般唤过她的名字。旁人对她的称呼有过许多，从“公主”到“皇后”，再到“太后”，这些称呼中并未蕴含情感，只是对她的一个代号。老皇帝，乳母，亦或是同辈的伙伴，对她或是毕恭毕敬，或是冷漠疏离，就连与她一同长大的先帝，成婚后也变得相敬如宾。
桑黛本已接受了在冰冷的三尺城墙内，并无她可依靠之人的事实。可蓦然听到那声“小黛”后，她才猛然发觉，原来她仍然荒谬地渴望着那份莫须有的温情。至此，她那如死水般的心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不是假的。那感觉如雨后春笋般抽条生长，每每梦到一次，这种感觉就强烈几分，就像带着荆棘的藤蔓渐渐包裹心脏，要将她缠绕，绞杀。
姐姐？
她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
桑黛的困惑自儿时起便埋在心底，老皇帝曾让她放下过往，着眼前方，可越是这样说，她就越想探求那不为人知的曾经。
她想要知道真相。
“小黛，这是阿姐予你的生辰礼。”
脑海中再次响起这句话。
“啊！！！！！！！”
随之而来的，是凄厉的惨叫声和鲜红的血液。
那血液喷洒在桑黛面颊，模糊了她的双眼。
“阿姐！”
巨大的恐惧将桑黛笼罩，惊得她瞬间回神，嘴里竟不由得叫出了那声“阿姐”。此前她脑海里从未出现过儿时的记忆，可最近，仿佛扎根许久的封印忽然松动，梦魇快要将她淹没。
她抬手摸向脸颊，并没有灼热的血，垂眸一看，掌心赫然躺着的，是滚烫的泪。
至此，那颗求知的心跳动地愈发猛烈，她恨不得用禁术把老皇帝的灵魂唤出来，好好问问他那些被掩埋的曾经。
桑黛上前一步坐在床沿，将手伸向折柳受伤的心口处，那里虽被医士用白布包扎过，但仍能看到白布下的丝丝血迹。
她能记起的记忆中，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折柳。
青葱玉指悬停在伤口上方，顿了顿，那只手因太过激动而微不可察地颤抖着。须臾，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桑黛重重朝着折柳心口按了下去，伤口处的纱布瞬间染上血红。如此艳丽的场面下，桑黛仍旧面色冷冽，眸中始终覆盖着一抹令人看不透的阴沉，阴鸷中甚至带了几分疯狂。
桑黛快速运转着体内的灵力，此前她曾感受到一缕不属于自己的陌生灵力，正当她想细细琢磨时，它却消散不见了。如今，她调动灵力，使它们不断涌入折柳的心口，力量流失得越多，那股异样的感觉就越发浓烈。此时，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不属于她的力量正与折柳共鸣着。
桑黛脑中的脉络渐渐清晰，这些年的一个个想法不知不觉间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网，大到能够牵连整个皇城的人，大到竟令她也生出几分畏惧。
但，于桑黛而言，畏惧从未对她构成过威胁。回望她这一生，皇城脚下，举目无亲，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便是拼了命往上爬的勇气。
白皙的肌肤因沾染血液而变得鲜红，白布近乎要被血色全部浸染，恍若皑皑白雪间盛放的一株曼珠沙华。忽的，她神情一滞，恍惚一瞬，脑海中似有惊雷炸开，窒息的痛感令她来不及反应，只得大口呼吸着空气，平日里始终端得笔直的背此刻因疼痛而躬起。她用尽全力使自己不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却因脱力而轰然倒在了地上。
如雪般洁白的裙摆此刻沾染上了尘灰，桑黛奋力想支起身子，指甲因用力而深深嵌入地面。此刻桑黛虽狼狈不堪，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疯魔的眼神与平日那副清冷的模样全然不同，额角抽动，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几近扭曲，宛若厉鬼。
万般折磨下，桑黛仍撑着运转灵力不断涌入折柳的身体，终于，在最后一丝灵力流尽前，一道血红色光芒自她眉心迸发，并缓缓从她体内抽离。巨大的剥离感令她痛不欲生，为了缓解疼痛，她将手臂抓出了道道血痕仍未停止。眼看那赤红色将要成型，在它回到折柳体内前，桑黛快速拿出一柄灵器将其收服，随后便重重倒在了地上。
视线愈发模糊，思路却愈发清晰。
“折柳啊折柳，你当初封印我记忆时，可曾想过你会有今天……”
……
“景氏？”柳清浅疑惑。
“景氏曾是日月国大家，地位如同现今的北堂之于晟国，当年其家主景万仞身为戍边大将军，风光无两，如日中天。若真要说起来，景氏最闻名的并非幻术，而是景氏短刃十二式。昔日景家与北堂乃是世交，两位家主以一柄短刃两把双刀，几乎将当时半个修真界的高手都打了个遍。但因当时的君王争夺领地，两家被迫分开，一家隶属于日月，一家归于南荒。但是臣曾听闻，虽父辈不能常常来往，但两家的小姐关系依旧要好。”
柳清浅忽的想到了什么，问到：“北堂家小姐？可是北堂凉月？”
“正是。不过，自从十几年前那场变故发生后，世间仅存北堂一家。”
“什么变故？”柳清浅神情专注。并未注意到一旁的荆千澜，她垂着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罕见的阴鸷。若细看，就能发现她额头那隐隐突出的青筋。
关见山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到：“当时景家家主战功赫赫，朝中无一敢不尊敬，褒扬他的奏折都能摞成小山，”说到这，他话锋一转，“但功高盖主的下场便是走向灭亡，一卷弹劾他通敌叛国的奏折被抬进龙宸宫，皇帝震怒，令其满门抄斩，彼时景家两位千金尚且年幼，皇帝便命其服下毒药流放乱葬岗。自此，世上独留北堂一家。”
“此前我竟从未听闻……”柳清浅垂眸。
“那些人身上的幻术极强，我等未必可破开。”荆千澜将话头拉了回来。
三人皆是沉默。
须臾，关见山打破沉寂：“或许，折柳大师可以。”
二人看向他，此前柳清浅虽在画像上看过这位折柳大师，但从未亲眼见过，因此对折柳无甚了解。
“瞳之一族以自身双眸为载体，其修炼之法威力极强，所有精神类法术中，瞳术可排前三。若修炼者达到一定境界，便可有破除幻术之效。”
晚风吹进营帐，带来丝丝凉意。
柳清浅拢了拢衣衫，道：“大师如今负伤，身子能受的住吗？”
关见山心中有着同样的担忧：“现下，唯有此法。”
翌日，玉尘关。
晨曦初照，映在人身上，暖暖的。
“老身可以战，身为瞳族族长，理应担负守卫柳氏之责。只要柳氏需要瞳族，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折柳负手而立，玉尘关山崖上，几位将领皆在。一刻钟前，有士兵前来禀报，敌方军队已秘密行至关外，大抵今日就要再次发起进攻。
清风拂过折柳斑白的鬓发，她双目轻阖，无需言语，只站在那里，便威严尽显。柳清浅想到关见山之前说过，似乎没有人见过她睁眼的样子。
“秉大师，将军，敌军正整理行装，似乎是要有所行动了。”前线的士兵赶来禀报。
三人看向折柳，只见她轻轻颔首，旋即运转灵力，周身逐渐有风卷起。
关见山，柳清浅和荆千澜三人看准时机，分立折柳身旁，手中掐着咒诀，三色灵力交织，颇有几分梦幻。三人合力，顷刻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将玉尘关笼罩其中。
刹那间，折柳飞身而起，四周不断涌现出赤红色的灵流，犹如翻涌的波浪，渐渐充斥了玉尘关的每一个角落。
四人发丝翻飞，衣袂蹁跹，身后的衣摆如蛟龙般盘旋飞舞。柳清浅和荆千澜还是第一次使出如此庞大的阵法，二人皆有些稳不住阵型。关见山见二人吃力，便多释放了一成灵力，碧绿色很快占据了整个结界的一多半。
折柳立于阵法中心，赤红色灵力如巨大的血莲将她笼罩，三人眼神聚集于她那瘦小的身影，皆想一睹瞳族之威。
“稳住！”感觉到阵法波动了一下，关见山赶忙喊到。波动并非由三人引起，他们皆敏锐地察觉到，折柳负伤的身子有些扛不住规模如此巨大的法术。
柳清浅神情有些担心，却听得关见山道：“可别小看了折柳大师，瞳族能在这个位置坐这么多年，并非公主想象中那般脆弱。”
他话音刚落，几人便感觉到上方释放的一股强大的威压。几人抬头看去，纵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关见山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方才那股威压竟是因折柳睁眼而起！
只见折柳眼旁那两颗朱砂痣正缓缓散去，化作几道暗红色纹路凝于眼周，那抹赤红色愈发浓郁，她缓缓抬起眼皮，待彻底睁开双眸时，几人再次发出惊叹！
折柳一直藏于黑暗中的，竟是一双重瞳！
重瞳现世！
“离瞳阵开！”折柳怒目大喝。
又一阵强大的威压骤然袭来，将柳清浅震得有些恍惚，她赶忙稳住脚下，屏息凝神。折柳此刻释放的气息中，煞气极重，仿佛无数根牛毫钢针穿插进体内般，抓心挠肝，仿佛要将几人的□□撕裂，灵魂抽离！当下柳清浅才深刻体会到此前那本画册上写的“因修炼心法煞气过重，平素闭目示人”的含义，她还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强者的修为，这股威压与桑黛的不同，若说桑黛释放的气息像九天寒冰，那折柳的便是无间地狱里最浓烈最炽热的熔岩，顷刻间，杀机尽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