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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枯树遇骄阳 负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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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军营。
军医正为荆千澜止血,自负伤到现在,她的肩膀便一直血流不止,若血止不住,医士根本无法为其疗伤。
“公主,将军,荆姑娘的伤口一直涌血,卑职已竭尽所能,可这伤非寻常兵器所伤,卑职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荆千澜此刻双目紧闭,昏迷不醒。皮肤因失血变得苍白,竟透出几分诡异的美感。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道嘹亮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紧张的气氛:
“太后到——”
凤撵中人缓缓下轿,帐外士兵齐齐屈膝行礼,帐中关见山和柳清浅赶忙起身出去迎接。
关见山单腿跪地,耳畔响起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柳清浅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二人垂首道:
“臣等参见太后。”
桑黛今日着一身素裳,冰肌玉骨,周身似乎始终萦绕着一层薄薄的寒雾,像极了洗尽铅华,纤尘不染的谪仙。柳清浅此刻垂头,只能看到眼前人那沾了些许尘土的裙摆,本是不起眼的几个泥点,但白缎之上,倒显得有些突兀。
“都起来吧。”
桑黛语调慵懒,柳清浅抬眸,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心脏霎时停跳了一拍,大殿上那刺骨的痛瞬间涌上心头,竟让柳清浅不自觉地颤栗起来。
似是感受到了脚边人的异样,桑黛眼中带了几分玩味,竟停下脚步,俯身捏住柳清浅的下巴,强迫她看向她。
桑黛的手与荆千澜的不同,肌肤娇嫩无比,那只玉镯在她腕上竟都被衬得失了几分光泽,青葱玉指沾染了几分凉意,轻轻摩挲着少女白皙的皮肤,柳清浅避开她的目光,垂眼看向地面,眼中是桑黛裙摆处绣着的那朵天山雪莲。
“怕吾?”桑黛幽幽开口,语调令人捉摸不透。
“儿臣不敢。”柳清浅回道。
桑黛并未多言,起身走向帐篷内。
她的目光扫视一圈,嘴角勾勒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边关战事凶险,日月有诸位冲锋陷阵,实乃国之大幸。”
关见山躬身:“能为国冲锋,是臣等的荣幸。”
蓦然,桑黛似乎瞥到了屏风后躺着的人影。
关见山看她神色,说到:“这是怀玉公主的侍卫荆千澜,昨夜为保护公主受了些伤。”
桑黛心中了然,走向屏风,正欲察看荆千澜的伤势,柳清浅赶忙阻拦:“太后,荆千澜伤势严重,恐污了太后的……”
“眼”字还未说出口,桑黛便已走到屏风之后,荆千澜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便毫无遮拦地撞入桑黛眼帘,她身后的侍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桑黛神色不悦,回眸睨了那人一眼,那名侍女赶忙跪下磕头认错。
“将士们为国征战,负伤在所难免,你如此反应,其心何在?”
那名侍女不住磕头,嘴中不停说着“奴婢错了”的字眼,桑黛并未再继续看着她,扭头对关见山说到:“吾此次慰问带了御医前来,此人曾赴天霄国清莲宗潜心研习,想来能疗治荆侍卫的伤。”
清莲宗乃当今世上排名第八,位列八大门派的大宗,论疗愈之术,若它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那名一直跟在桑黛身后始终未开口的医士听到太后此话,行过礼后便走到荆千澜身旁,与此同时外面进来两名士兵将那名已经将头磕的渗血的婢女拉了出去。柳清浅不禁胆寒,只是吸了口气便遭如此下场,这位太后,当真是阴晴不定。
医士简单看过荆千澜的伤口后,回身向桑黛行礼:“秉太后,此人虽未伤及要害,但因非寻常兵器所伤,血流不止,奴婢需为其剜去伤口旁的腐肉,再行疗愈,此过程血腥异常,恐引太后凤体不适,还请太后回避。”
“无妨。”桑黛轻轻挥手。
看到那医士拿出药箱,柳清浅上前几步,坐在床边关切地望着荆千澜。
那名医士并未理会她,拿出刀子准备开始替荆千澜处理伤口。
柳清浅看向那柄泛着冷光的刀,出声阻止:“大夫,可有缓解疼痛的法子?”
桑黛看着她这关切的模样,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医士看向柳清浅,并未开口。
一旁的关见山见状,眉头微蹙,刚要开口,便听桑黛说到:“莲荃,莫要无礼。”这才听得医士挤出一抹笑容,开口到:“回公主,奴婢曾学过一种法术,可令这名姑娘短暂失去痛觉,只是待时效过去,依旧会有些痛感。”
柳清浅看着她变化极快的嘴脸,面上并未显出什么,微微点头。
只见医士双手结印,几个手势后,阵法逐渐自荆千澜胸口前浮现,须臾,阵成。
柳清浅望向阵法表面的波动,像静湖中泛起的层层涟漪,在荆千澜身上缓缓流淌。荆千澜此时仍阖着双眸,面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她就这么静静躺着,伤口处不断涌出的血流像一眼不息的泉水,诉说着无止息的痛苦。此刻伤口已过了许久,但因她身着玄色衣衫,叫人看不清血迹,只能闻到浓厚的血腥味。
医士将欲拿刀,却听得一声铮鸣,那方才成型的阵法竟被瞬间破开!
医士赶忙重新结印,同时向柳清浅说到:“按住她!”
此时荆千澜眉头紧蹙,额头早已沁出层冷汗,衣服也如同被大雨淋湿一般,无法抑制的疼痛自荆千澜心脏爆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着奔涌向那里,肝肠寸断般的疼痛仿佛一头猛兽要将她撕裂。她浑身不住地颤抖着,纵使嘴唇被咬破,她也不曾喊出一声,嘴角早已因疼痛而扭曲,只有眼角滑落的那滴泪暴露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怎么回事!”柳清浅神情焦急,仍竭力维持平稳的语调朝医士说到,同时双手朝荆千澜输送温和的灵力,想要使她平静下来。
“此阵阵眼在心脏处,她却患有心疾无法承受阵法的力量,这是遭了反噬!”
听到“心疾”二字,柳清浅和关见山皆愣住了一瞬,柳清浅不可置信的看向荆千澜伤口处仍喷涌的血流,不断涌动的血流让她眼前有些模糊,嘴唇微微张着,半天却一个字也未能说出口。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时,荆千澜忽的停止颤抖,伤口处的血也止住了,连带着脸上扭曲的表情也舒展了几分,那医士看到血止住了,顾不上思考缘由,连忙动手开始清理伤口。一系列的变化令柳清浅心情不断起伏,还未回神,便听得桑黛说到:“许是公主的灵力起了作用。”
边说,边借着宽大的袖袍,藏起了手中的东西。
柳清浅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尚有几丝灰白灵力在指尖游走。
因为我吗?
她在心中这样问自己。
此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个侍卫产生多深的羁绊,她也不敢想这世上会有一个人与自己联系颇深,她一直在极力划清与所有人的界限,将自己囚于一座自己建立的牢笼。她也曾尝试不再画地为牢,可好不容易她觉得一切终于有了些变好的迹象,阿娘却离她而去。那之后,牢笼外又厚厚地结了层千年不化的寒霜。
她深知这世上求人不如求己,肩上的重担旁人无法替她承担。自小她便没有朋友,无人教导她如何与他人相处,对于这片未知的领域,柳清浅只觉害怕,她害怕与旁人有过深的联系。毕竟,离别真的真的太痛了。她不敢想今后有朝一日有一人可牵动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也不敢想这人离去时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柳清浅太害怕了,倘若这人出现,她或许会第一时间将其亲手杀死。
对于离别的恐惧,就像一柄架在脖子上的刀,不断折磨着被动的那方。所以柳清浅想,若无法确定刀何时划破脖颈,倒不如主动出手,将长刀粉碎。
如果未来难测不定,那她宁愿舍弃当下。
可荆千澜像一道阳光,莽莽撞撞地闯进了她的生活。阳光不冷不热,恰好可将寒霜晒得融化一些,又不会太炽热,耀眼得令她睁不开眼。日积月累,柳清浅也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开始担心荆千澜的生死。
侍卫而已,死了便换一个。
若在以前,柳清浅会这样想。
“啪嗒。”
宫中被掳,万宗宴,再到如今,柳清浅一直逃避着,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份情感。公主和侍卫之间,真的容得下“情谊”二字吗?自小她看着父皇身边的人,对皇上要么是奴颜婢膝,要么是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可如今看着手心那滴眼泪,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情感这本陌生的书籍,她好像参透了些。心中的牢笼上好像不知何时多了把锁,而锁的钥匙,或许就在眼前人手中。
“秉太后,公主。此人患有心疾,十分棘手,怕是……活不长了。”医士为荆千澜包扎完伤口后,起身向太后拱手。
“她……还有多长时间?”柳清浅极力克制情绪,保持着面上的冷静,可她那不自觉颤抖的手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长则三五年,短则一二年,这便要看她造化了。”
一旁的关见山看柳清浅情绪不对,便问到:“还有医治之法么?”
“并无。”
天穹闪耀出一丝金光,照进了营帐。自昨晚到现在,二人都直未合眼,天边的太阳就要升起了,可柳清浅心中那缕光芒,好像悄然间走向暗淡了。
……
日落西山。
太后命御医留下了些药后便离开了。那之后,柳清浅快速调整状态,与关见山商讨战事。
“怀玉公主,你曾说你见过那黑衣人,可否再说的详细些。”关见山神情严肃。
柳清浅思索片刻后,道:“我并不能确定那人我见过,只是觉得那人的身形气质,还有那双眼睛,很像与江闻风接应的那批人之一。”
“公主是说……”
“像是前朝的人。”
片刻沉寂后,关见山再度开口:“若要确认她们是不是前朝之人,只需察看额间的格桑花印记。”
“我曾观察过他们,那些人身上皆有幻术,看不清楚。”一道虚弱的声音于营帐内响起。
“你醒了?”听到荆千澜的声音,柳清浅猛地回头,只见荆千澜脸色发白,想要支起身子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不禁“嘶”了一声,柳清浅刚想起身,便听得她说:“公主可有受伤?”
柳清浅想扶着荆千澜坐起来:“并未。你的伤……”
“保护公主是属下的职责,若清浅受伤,属下万死难辞其咎。”荆千澜的嘴唇因一日未喝水,此时已有些起皮。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避开柳清浅想搀扶的手。
柳清浅唤来思琅,命她照看着荆千澜。
“世上会使用幻术的修士不胜其数,民间曾流传‘善幻术者,其言有三:荒原江氏,日月景氏,以及天霄玄天。’”关见山顿了顿,“其中,江氏和景氏的能力甚至强过玄天阁一脉。”
听到“景氏”二字,荆千澜的指尖不由地动了动。
柳清浅疑惑:“景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