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少年志〕她她她》木孑玮

2、欢门宴

　　“我想和你们一起救人。”王宽背着手，毫不在意二人施加的压力

　　“救谁，我哥吗？”元仲辛眨眨眼，疑惑开口。

　　“若你兄长真犯了事，就该押进大牢，若是叛宋，枢密院和刑部都该介入，怎会把人关进自家院里？”王宽缓缓开口。

　　“呵，你问我，我问谁去？”元仲辛摊手。

　　“此事无法理可依。”

　　“王兄，他姓元又不姓王，你管他做甚。”元孟贤打量着身旁这位走路都背脊笔直的少年，实在不明白他掺和进来干什么。

　　“王某一生求直，既有不公，自不能袖手旁观。”王宽声音清冽，带着读书人的温润。说这话时神色平静，并没有寻常儒生讲大道理时的酸腐气。

　　元孟贤外出行医这些年也算历尽千帆，自是能辨认少年话中真假，她心里生出几分敬意，倒是明白自家哥哥信任他的缘由为何了。

　　“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我才不跟你一起发疯。”元仲辛翻了个白眼，对王宽这个人的行事作风早有体会。

　　“我觉得你会。”王宽笃定。

　　“我也觉得你会。”不知何处传来清亮的女声。

　　三人环顾，没发现人影，一抬头，发现屋檐上坐着个身着红色劲装的女子，梳着高马尾，很是飒爽。

　　“元公子，我可以帮你救人。”她自信一笑，手一挥，丢下一本册子便翻身离去。

　　元孟贤拾起那册子，翻开后，只见上面写着：

　　“旧曹门外南斜街欢门，邀元公子今夜一叙。”

　　“欢门？”元仲辛看了一眼，语气轻佻，“新开的青楼——”

　　“去看看。”王宽面不改色。

　　元仲辛闻言，了然地看着他笑，一副“我早知你和我臭味相投”的表情，王宽早已免疫他的流氓做派，毫无反应，只调转方向往旧曹门走去。

　　三人按照地址找到了地方后，发现这欢门破败不堪，牌匾上还结着蜘蛛网，从锁住的大门缝隙中只能看见一片废墟，哪像是个青楼。

　　“只怕荒废许久。”元仲辛若有所思，抬眼看着王宽，“你不觉得古怪吗？”

　　“是邀你入夜前来。”王宽道。

　　“你以为这是夜话鬼谈吗，白日里破败小楼，夜色中就焕然一新？”元仲辛满脸不可置信。

　　王宽没有应答，眼中也带了几分探寻。

　　“只怕这欢门，是专门为你开的。”元孟贤看着面前的断壁残垣，思忖着。

　　*
　　是夜，开封城巷各处已点起了灯烛，烛光下，三人又至欢门。

　　白日里的废墟，如今摇身一变，成为红墙绿瓦的寻欢地，欢声笑语自楼内传来，脂粉香盈鼻。

　　元仲辛看着这欢楼盛况，十分震惊：“你们说会不会是有妖鬼作祟？”

　　“子不语怪力乱神。”二人异口同声。

　　“有意思。”元仲辛来了兴趣，迫不及待就要进楼。

　　王宽也跟了上去。

　　“请柬上只请了我一个人。”元仲辛提醒道，想要赶走王宽。

　　“我知道。”

　　“那你还跟着做甚？”

　　“白日里那姑娘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相好的？”元仲辛忍不住八卦，笑得十分轻佻。

　　元孟贤也悄悄走近，探听一二。

　　王宽无声一叹，侧过身来，郑重地对元仲辛说：“是这世道的黑暗，造就你不懂礼教的浅薄，所以——”他拍拍元仲辛的肩膀，“不是你的错。”

　　“噗——”元孟贤看着目光清澈的元仲辛，忍不住笑出声，感受到两人的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后，又瞬间正经。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我呢？”元仲辛摸摸头，也没计较，往大门走去。

　　元孟贤没继续前行。这种地方女子一般难以进入，她得另寻个法子。

　　绕着此楼打探一圈，元孟贤找到一处院墙，估摸着这里翻进去应该就是庭院。她潇洒一跃，飞身而起，翻过院墙。

　　还好她有远见，幼时跟着元伯鳍学了不少功夫，尤其是这轻功，外出行医这些年，为了加快脚程，她可是练得炉火纯青。

　　这飞檐走壁的功夫元孟贤还没得意几秒，就遇到了点状况。

　　她虽然准确判断出了墙后有个庭院，却没想到庭院里有个姑娘正在喂鱼，也没想到这个姑娘就听见声响，就这么直愣愣地撞见了她翻墙全过程。

　　元孟贤刚一落地，就看见这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

　　……
　　沉默……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尴尬。

　　还没等元孟贤开口哄人，后面又传来了声响。她回头，竟是王宽。没想到他这翩翩公子，竟也翻起了墙。

　　那姑娘见又来一人，瞪大了眼睛打量着他们，又看看院墙。

　　“衣服挺漂亮的。”王宽倒是冷静，开口转移着姑娘的注意力。

　　“你待会儿是要跳舞吗？”元孟贤也努力找着话题，这姑娘看起来足够单纯，应该忽悠两下就过去了。

　　“你们是谁呀？”姑娘不知道面前这二人怎么会翻墙进来，有些防备。

　　“王宽。”

　　“我是他家婢女。”元孟贤使出惯用手段。

　　王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闭口不言不算撒谎。”元孟贤讨好一笑，对他做了个口型。

　　“你呢？”她转过头，问这姑娘。

　　“小景。”姑娘懵懵懂懂。

　　“小景姑娘，我看你面带愁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元孟贤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安排我今晚献舞。”

　　“那预祝你献舞成功。”

　　“可我不会跳舞啊。”小景看起来很是苦恼。

　　“既然不会跳舞，谁让你跳的。可以跟他直说。”王宽说道。

　　“问题是，之前我已经夸下海口了，再说自己不会……有点尴尬。”小景皱着眉头，十分纠结。

　　“为何要夸下海口？”王宽问。

　　“因为赵姐姐太厉害了，她什么都会！然后问到我……我要是说什么都不会……那多丢脸呀。”小景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这行 ，也不容易啊。”王宽同情道。

　　“咳——”元孟贤觉得这二人对话着实好笑，用咳嗽掩饰自己的笑意。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既已答应了别人，只管去做就是了，你只说会跳舞，又没说精于此道。”王宽安慰道。

　　“对呀！！”小景似是豁然开朗，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前厅往哪边走？”元孟贤眼看着时机已到，出声询问。

　　“奏乐那边。”小景果然开开心心指明了方向。

　　“多谢。”二人微微颔首，往小景所指方向走去。

　　“王公子，没想到你如此八面玲珑，果真是人中龙凤。”元孟贤吹捧道，又想到什么，好奇发问，“不过，人家连请柬都不给你，还得让你屈尊翻墙，你为何坚持跟来——为了白日里那姑娘？”

　　“此地甚为诡秘，若你哥哥出事，王某会后悔今日无所作为。”王宽回答地十分认真。

　　“你这么关心我哥？”元孟贤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坦白说，这个少年给她留下的印象极好，若有机会，她愿能与此人深交。

　　二人并排走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前厅。奢侈的布局下，元仲辛散漫地坐在满桌佳肴前，旁边还有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元孟贤认识他——开封四大纨绔之首韦原韦衙内。

　　见到来人，韦衙内瞪大了眼睛。

　　“王宽？还带着个小娘子！”

　　“原来是韦衙内。”王宽越过入门的珠帘，十分自然地入座。

　　“你这道貌岸然的，也跑青楼来了，还带着个这么漂亮的小娘子。”韦衙内本是调笑着王宽，看见元孟贤后却是移不开眼了，痴迷地盯着她。

　　元孟贤没理他，只站在王宽身后，扮演着婢女的角色。

　　“你们认识？”元仲辛看王宽和韦衙内这相熟的模样，开口问道。

　　“这位是殿前太尉韦卓然之子，韦原韦衙内。”王宽介绍道。

　　“大名鼎鼎的开封四大纨绔之首？韦原韦衙内？！”元仲辛自是听说过韦衙内的“美名”，十分配合地夸张回应，语气满是震惊。

　　韦衙内抬头挺胸，对元仲辛的反应十分满意，神情骄傲。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衙内来，喝酒！”元仲辛连忙给他倒酒，一副哥俩好的语气。

　　韦衙内一边与元仲辛喝着酒，一边调侃着王宽：“王宽，平日里藏得不错呀，青楼也常来吧？”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王宽并不说谎。

　　“骗谁呢！我还是第一次呢。”韦衙内不以为意。

　　元仲辛瞄了王宽一眼，提起酒壶，走到他身边给他倒酒，元孟贤看见他嘴巴一直在动，知道他是在借机和王宽交流，不过，看他一脸无奈地坐回座位，元孟贤就知道他没能如愿。

　　想来，元仲辛应当是想劝走王宽，毕竟此事与他无关，此地又太过诡异。

　　“光有声响没人的吗？再不出来，本衙内我就——”韦衙内这性子，自是等不了多久，刚一发难，珠帘内就出现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他眼睛都看直了，立马兴奋起来：“哇，小娘子——”

　　元孟贤随他的视线看去，来人竟是小景。她还是很懵懂，鞠了个躬，开始献舞。

　　想起她方才说的话，又看着她这手忙脚乱的舞蹈，元孟贤不忍再看。

　　早知这样，该劝她知难而退——

　　她汗颜。

　　“这鼓点都没踩准吧。”元仲辛看着这奇葩表演，忍不住质疑。

　　“何必如此苛责。”王宽想到先前自己劝小景的场景，开口解围。

　　“这什么舞啊？”饶是见过大世面的韦衙内也被小景的舞蹈弄迷糊了。

　　“大约是柘枝舞吧。”王宽饮了口酒。

　　“这么奇特啊。”韦衙内半信半疑。

　　元孟贤看着王宽闪烁的眸子，凑到他耳边笑道：“王公子，你不是不撒谎吗，这是柘枝舞？”

　　“只是王某的推测罢了。”王宽回道。

　　元孟贤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除了一段歌舞就没有其他的了？光喝酒吃饭，这是青楼还是酒楼啊！”韦衙内看完奇特的歌舞后，发现没甚惊喜，抱怨道。

　　“来了来了！”小景连忙走来，看见在座之人，惊讶道：“王宽？”

　　韦衙内本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景走来，听见这话后，十分不可思议：“可以呀姓王的，新开的青楼你都留名了？”

　　王宽无言。

　　小景想起正事，忙问道：“那个，哪位是元公子呀？”

　　元仲辛拿筷子指了指自己，笑道：“我。”

　　“元公子，请跟我上楼。”小景道。

　　“等一下！”韦衙内不乐意了，“我呢？”

　　“衙内先坐，待会儿招呼你去其他房间。”小景安抚他。

　　“明明我先来的！……我看你就不错，不如一起上去？”韦衙内不听安排，只想跟小景一起走。

　　“不行，你得等会儿。”小景拒绝。

　　“本衙内不愿意等！”韦衙内打定了主意。

　　“那怎么办呀？”小景纠结地看向元仲辛。

　　“我怎么知道？”元仲辛疑惑，看他作甚，他又不是这姑娘同伙。

　　“那……好吧。”小景苦恼一番，还是同意了。韦衙内见她同意，颇为得意。

　　王宽也顺势起身道：“走吧。”

　　“你也上楼？”小景惊讶。

　　“大家都上去了，也不多我一个。”

　　“是呀小景姑娘，人多才热闹嘛。”方才元孟贤就知道这姑娘好忽悠，立马抓住机会与元仲辛一齐上楼。

　　“好吧……”小景犹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