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生》十折

3、羊女（三）

　　可怕的脸上长着可怕的五官，面前这个婴儿的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白色。它的嘴巴从一边耳朵延展到另一半耳朵。
　　戚漠淳目测，这嘴张开给人来一口可以直接吞大半个脑袋——过不了多久戚漠淳还会知道这一口一大半脑袋的嘴里还有成百上千的细密尖牙，如蜗牛一般密密麻麻。
　　少年趴在戚漠淳身上，上半身是撑起来的，两人都同时侧过脸看着这张浮肿的婴儿脸，这张比常人大了一倍的婴儿脸，没有鼻子、没有毛发、暴露着臃肿过度到反光的绿色皮肤的婴儿脸。
　　戚漠淳不能像少年一样在黑暗中视物，对于婴儿脑袋的样貌只能看个七七八八。
　　从两人滚到床下接连好几分钟，这个巨大的绿色脑袋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下两人看。
　　在这样紧张的环境，戚漠淳感觉自己脑子似乎放空了，好像都没之前害怕了，他盯着一动不动的绿色脑袋好一会儿，突然冒出它的脸咬一口是不是和苹果一样是脆的想法。
　　“……”怎么回事。
　　又过了两分钟，巨婴依旧像一颗假人头一样一动不动，戚漠淳都要怀疑刚刚看见这个东西动是错觉了。
　　突然，毫无征兆的，婴儿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声竟与人类儿童有些许相似，只不过多了几分尖锐和诡异。
　　声音在耳旁响起，戚漠淳鸡皮疙瘩瞬间从头起到脚，他咽了口唾沫，还是保持不动，突然来袭的恐吓让他大脑更加放空。
　　少年还是以半平板支撑的姿势扭头看着这张臃肿的脸，他思维没有戚漠淳那么跳跃，就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这玩意儿没长鼻子，是怎么呼吸的？
　　还真是人生无常。
　　戚漠淳暗叹。
　　明明两小时前自己还在法制社会安然入眠，现在就在这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草屋内和人头大眼瞪小眼了。
　　巨婴的大脑袋还在床边吊着，但是开始不间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未知的东西往往是最可怕的，现在两人还不知道它现在的行为是何种意思，但也断不会去主动攻击，那无疑是种自杀行为。
　　僵持。
　　也不知过了多久，绿色大脑袋像是耗尽了耐心，闭上嘴安静了十几秒，又如开天灵盖一样张开嘴，朝床下两人发出了一声比之前叫声更尖锐的大叫，这叫声让人震耳发聩，两人眼前一白，尖叫停止那一刻，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这非人类生物一看就不在善良无邪的范畴里，加上这一副要吃人的架势，戚漠淳一直绷紧神经。
　　最开始躲到床下是抱着一丝不会被看见的侥幸心理，但在婴儿头探下来那一刻，两人就做好了反攻的准备。
　　仔细想想，在结合角落那半个人身上和巨婴口中一样的黏液就不难看出，这个非人类生物的攻击力对人肯定是有很大的威胁的，然而确是它确定两人在床下却还没有立马攻击两人。
　　要是想杀死他们肯定早下手了，戚漠淳开始推测这个婴儿是否有智力，在看见他们后没有攻击是因为他不是无差别攻击还是他或者少年身上有什么将他限制住的东西……要么……
　　戚漠淳将这个绿色巨婴从开始到现在的动作全都联系起来，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安静且迅速地摘下自己耳钉，从床下的缝隙扔了出去。耳钉碰撞在小桌的腿边，发出很轻一声响，即使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都快听见呼吸声的屋子里应该足够吸引一些东西的注意力了。
　　果然，床的上方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床边的大脸消失，一条黑影“嗖”地一下朝耳钉掉落的地方窜去。
　　我次奥？
　　在一瞬间，戚漠淳感觉自己好像又看见了一点点这个巨婴身上的一些部位。他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心想可能是自己眼花。
　　压在戚漠淳身上的少年显然没想到他有这么一个动作，耳朵都吓成了飞机耳，他显然也不了解这个非人类生物，所以还在静观其变，但是突然看见戚漠淳飞耳钉，跟炸了毛一样整个人压回他身上。
　　戚漠淳拍拍少年的背示意他向外看。
　　木桌的腿不粗，加上长久的风化虫蚀也变成了枯茎朽骨。巨婴刚窜过去时正好创歪了一只桌角，整个桌面突然倾斜的厉害，放在桌上的那盏小油灯上宽下窄，在桌面大幅度晃了晃后，“哐啷”一声脆响掉在了地上。
　　此时天空的云雾被风吹开，整个月亮没有了云雾的束缚，所散发的银色光辉透过一个大洞撒泄在屋内，让人更好的看清屋里的情况，无论好的坏的。
　　这次戚漠淳看清了，就在油灯倒地出声的那一刹那，巨婴便以极快的速度扑了上去，紧接着就看见本来微弱都要熄灭的灯芯在接触到巨婴手上的黏液后开始猛烈燃烧。
　　众所周知，火烧是最痛苦的死亡方式。
　　“啊！！！！！！！”巨婴厉声尖叫，神情极为痛苦。看见这一幕的戚漠淳暗喜，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巨婴双手上的火焰燃烧的越来越猛烈，屋子内外都充斥着它的惨叫。火约烧了快一分钟，巨婴突然间停止惨叫，大嘴一张，竟将双手包入嘴中，随后床下两人便听见了令人极其不愉快的咽嚼声。
　　听着尖牙划破皮肤的声音，戚漠淳叛逆的脑子默默将它和萝卜联想到一起。
　　好像……都是差不多的脆感？
　　戚漠淳很无语，眨了眨眼，停止往下细想。
　　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绿色巨婴还在不断啃食着自己双手，恶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戚漠淳简直要怀疑它是不是吃上瘾了，火都灭了还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不过确定自己所想是对的就行了，那样他们这边就可以掌握一点主动权了。
　　最开始他也只是怀疑这个非人类生物看不见东西，所以在看见他们后没有攻击，毕竟摸床下也没摸到什么，二来就是它一进草屋就朝床下来，那么笃定的原因可能就是方才他和少年在床这边发出了声音。
　　那这个非人类生物是不是看不见只能靠听力寻找猎物呢？在检验了自己想法后，刚刚它盯着床下看半天却没有发出攻击就说的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