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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羊女(十一) 光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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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靠想可得不出答案。
戚漠淳深知这个道理。
但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属实什么都做不了,两天下来,他干什么他的“姐姐”都会跟着,上厕所也不例外。
他人都麻了。
这期间,戚漠淳在早上起床就被姐姐带着跟着他“爹”进山摘野菜,偶尔运气好还会打到些野鸡野兔,接着就是回家喂鸡。吃过午饭,下午的大半时间都是村子里一小半人聚在一起聊村子里八卦,然后又是上山摘野菜回家做饭。
这里没有别的娱乐方式,年轻点的男子或许会叫上几个同龄人一同进山以打猎为乐,但到了晚上,所有人都一样,回到家很早就睡了。
接着又过了几天,每天的生活规律都是如此,从未变过。
戚漠淳感觉这几天听到的八卦比自己活的二十多年听到的还要多,也不知这里的人是怎么做到别人家的事了解到那么细节的。
或许是在来这里的第一天见过那叫敏蕊的女子,在听见有关她的八卦时,戚漠淳格外注意了一下。
据说此女子从出生开始命运就极其悲惨,还未出生时,她的父亲就一直都间接性地精神不正常,母亲怀着她还要找吃的,做饭干活。
本来生活重担是全压在母亲身上的,或许是老天可怜他们一家,每天精神都会变得不正常的父亲在某天疯癫过后就和再也没有发过病。
刚开始人们都还在猜测,说不准哪天敏蕊的父亲就又不正常了呢?结果猜测被几个月的时间冲刷,敏蕊的父亲仍然一直保持着正常,人们也渐渐没有了起初的猜测。
当时村里人都在说是老天看他们可怜降下善心,而正当这个说法被村民普遍信服时,老天再一次对这个家庭开了玩笑——困难像是蓄力已久般再次降临。
这也是在女子快出生的那个月初,大晚上,漆黑的山中竟有一丝火光,很多人从睡梦中醒来,了解情况后得知是一家人的屋子走水了,火势还不小。
在这个村中,人们都是自己用担子到远处的河流挑水回家用,挑水可是件累人的活,所以现在心甘情愿帮忙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是远远观望,并且愿意帮忙的其中一部分人还是因为他们自己对屋子离着火的屋子太近,担心火势过大会连累到自己家。
火光冲天,已经有一些村民注意到敏蕊的父亲不见了,有人说这火就是那个男人放的,也有人说男人被火吓疯跑掉了……
人们各说纷纭,就是不见多少人上前救火。
此时屋子的门口被烧塌的屋梁挡住,一个怀孕的女人在里面的求救声撕心裂肺,流出的眼泪也迅速被高温烤干,就在她陷入绝望时,就见一个男人裹着一层打湿的被褥撞开房梁冲进屋内,并在房屋倒塌之前抱着自己冲了出来。
这时围观的人群才上前一个个表面露急切地问女人怎么样。
男人放下身上的被褥,痛苦捂着半边脸,远处的一个小女孩一边嘴里喃喃着“爹爹爹爹”一边朝他跑来,在看见自己爹爹满脸是血后吓得哇哇大哭。
男人抱过自己孩子哄道:“囡囡不哭囡囡不哭,爹没事,囡囡不哭……”
……
每次村民回忆到这个时候就要夸赞戚漠淳的“姐姐”几句:“你的爹当时真的太敢了!都没几个人敢上前的嘞。”
“是啊是啊,不像敏蕊的爹,一点责任不负啊。”
戚漠淳的“姐姐”听见这些每次评价每次都只是笑笑。
故事还没有完,怀孕的女人虽然被救出来了,但是整个人身上很多地方都被烧伤,村里没人懂怎么处理这些伤口,她在床上躺了好多天,很巧的事,恰好在她下不了床的几天时间里,敏蕊出生了。
这给本就虚弱的女人带来了更大的伤害。
那段时间村里人轮流给女人送吃的,不能过于慷慨,每天一家人送一顿。因为敏蕊的出生,女人又不得不拖着渐垮的身体每天照顾刚出生的女儿。
身上的烧伤仅仅只是冲过凉水,几天的时间不仅没有结痂,反而开始发炎流脓水了。
女人更加的虚弱了,整个人脸色看着和已死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为了减少起床突然晕死在外面,她连吃喝拉撒全在床边。
一天一顿,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命不久矣。
这些天也仍没有见到她丈夫的身影。
或许是又疯掉失踪了吧。
女人苦笑。
她去世时,敏蕊才两个月大,前几天女人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和身上被烧伤的地方很多都溃烂生蛆而发了高烧,之前她对于自己的伤口除了用水清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长了蛆就摸一把将蛆抹掉,没有奶水时她也曾吃掉这些蛆来换取那一点营养。
现在她去世了,人们发现她时,是因为她家门口已经堆放了好几天的食物,打开门除了看见僵硬躺在床上且双目圆睁的女人,还有就是满地的排泄物。
女人死时整个人瘦的只剩一层皮。
她的女儿则独自一人和一具尸体一同生活了三天。
人们不敢想这三天敏蕊是吃什么活下来的。
男人跑了,当妈的死了,孩子还半岁不到,村子里没有人有收养她的念头,毕竟在这每天吃的菜都要翻山寻找的地方,多一张嘴自己就会少吃,谁愿意给自己找不痛快。
就当众人以为敏蕊只有饿死这一结果时,她的父亲回来了。
是在四天之后,回来时,男人低着头,一句不发,浑身脏兮兮的,他开门看见已经被饿晕的女儿,跪下失声痛哭,还不断用手扇自己巴掌。
围观的人都不知道他现在精神还是否正常,都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一戏剧化的一幕。
男人哭着哭着站起身,像是哭够了,擦干眼泪发疯般跑出村子外,就在人们到处传男人忍受不了自己妻子过世的消息又疯了跑掉时,男人又回来了。那是过了一晚上之后,他浑身是土,手上还拖着一只巨大的野猪。
有明眼的村民看见男人带回来的是一只刚生产不久的母野猪,霎时,男人给敏蕊喂猪奶的消息又在村里传开了。
男人整天一言不发,而且又开始时不时精神失常,这时的精神失常和以前不同,以前他只是像一个傻子一样“咿咿呀呀”地笑或者看着人发呆,而现在的他则是会像女人一样躺在地上做分娩的动作,还会边走边哭,嘴里念叨着:“我的孩儿……我的孩儿……”
戚漠淳当时听一群人形声绘色地描述这件事还一副当玩笑事的样子,他感觉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