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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冰皮太阳 这才对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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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漆!”
奕旸仿佛看见了最后的稻草。
“姐姐摔伤了。”满脸的委屈。
又补了一句:
“为了善良与正义!”
漆魄温和地看着她的眼睛:
“一定很疼吧。”
“好疼!”
奕旸感动极了,张开双臂想抱住这个唯一说到她心坎上的好孩子。
扑了个空。
“……”
漆魄闪身,走进奕旸的房间。
片刻后,出来绕到奕旸身后,拢起她散了一肩的长发,用手中的灰色发圈扎了个利落的低马尾。
轻轻扶住她的双肩。
“先去洗把脸,回来给我讲讲你的英雄事迹。”
奕旸忙不迭地点头,像只快乐的小兔子跳进卫生间。
迟霖正在吹头发。
经历了漆魄的温柔暴击,奕旸此时看迟霖极为不顺眼。
“迟霖,洗完澡不快点吹头发,会秃哦。”
她皱皱眉:
“你这张脸要是没有头发会比一般人更搞笑。”
迟霖头都不回,对着镜子里奕旸嘲弄的脸:
“管好你自己,一晚上跟炸毛了一样,你是谢逊转世吗?”
奕旸一时语塞。
她的发质属于沙发自然卷,虽然发量极多,但是如果不好好打理,就会蓬松毛躁。
平时洗完头发,都会好好养护一番,今天自然是没这个闲情逸致。
所以说炸毛倒还含蓄了。
但是奕旸怎么可以输。
她走到洗手台前把迟霖挤到一边,打开阀门,唰唰把脸上的泪痕洗净。
漫不经心走到迟霖身后,指着他大喊:
“哥,有蜘蛛!”
说着将湿漉漉的手一把按在迟霖后脑上。
还使劲搓了两下。
完事后做作地重新洗了把手。
头都不敢抬,还是要说:
“摁死了,不用谢。”
转身要溜。
被迟霖一把扯住后领。
“想死?”
声音低沉冰冷。
“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奕旸扽住前领。
“那只蜘蛛在啃你的脑子。”
饭桌旁。
于桃擦擦手,掰起奕旸的头。
“你额头又怎么了?”
“没事,撞驴蹄子上了。”
奕旸赌气地把头偏开。
钥匙开门的声音。
奕峻良回来了。
奕旸一扫脸上的不快,转头大声撒娇:
“爸爸!”
奕峻良满脸笑容走到奕旸身旁,看到了她脸上的伤,笑容立刻消失,神色马上紧张起来。
“这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不等奕旸说话,他痛心疾首道:
“好几年没处理这事了,你现在的手劲儿,”
“不会把人打残了吧?”
“……”
“爸,那都十年前的事了吧。”奕旸无语极了。
从桌底伸出腿来,“我是做好事,做好事!你看我的腿!”
“哎唷!”
奕峻良心疼地俯下身。
“这得多疼啊乖,爸爸抱抱。”
说着抱住奕旸的头。
奕旸左右蹭蹭突然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兴奋地钻出脑袋。
“有好吃的!”
奕峻良宠溺地笑笑:“小脑袋还挺灵。”
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袋巧克力。
“柠檬的!”
“今天去的晚,老板说就一袋了,不然就多买几个口味。”
奕旸忙不迭地接过来,撕开包装,扔了颗巧克力在嘴里。
入口即化,浓郁的可可香带着一丝柠檬的酸涩碰撞在味蕾。
“唔~”一脸享受。
“小馋猫,不分给霖霖和小漆吃吗?”
奕旸警觉地看了他俩一眼,迅速把巧克力揣兜里。
“不给!自从住了校,瑛姐的手制巧克力就可遇不可求。”
奕旸宝贝似地拍拍口袋,
“这一袋我要吃到地老天荒。”
奕峻良笑着摇摇头,向厨房走去。
迟霖根本不搭理她,埋头喝粥。
漆魄托腮似笑非笑看着她。
奕旸凑到他身边,悄悄说:
“姐姐一会偷偷给你一颗,”说着瞅一眼迟霖,
“不给他。”
漆魄眼角含笑:
“可是,我想多吃一颗。”
“……”
奕旸很为难的样子。
顿了顿,仿佛下定决心。
“可以。”
迟霖斜睨这俩人。
“小屁孩。”
迟霖低声说。
接着抬起眼看了看漆魄,
“我以为你今天不来。”
漆魄抬头,
“我爸出差了,我妈说有个画展一定要去看,中午就走了。”
顿了下,
“其他人今天放假,家里只有我和冰糖。”
转头看着奕旸:
“好寂寞。”
奕旸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喔,没事,姐姐陪你玩。”
迟霖白了他一眼。
临近十一点,奕家的饭桌前终于坐齐了人。
奕峻良举起杯子,
“明天开始是霖霖和哇哇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暑假,马上,小漆也要上高一了。”
看了眼奕旸。
“虽然哇哇负了伤,但我们还是庆贺一下三个小朋友的成长。”
大家纷纷举起杯子。
奕旸慷慨激昂:“加油!高中生活!”
奕峻良笑着附和:“加油,年轻人。”
互相碰杯。
放下杯子后,于桃关切地问:“果汁好喝吗,刚才新榨的。”
迟霖点点头。
漆魄礼貌地微笑:“很好喝。”
“你们住校水果吃的少,回家来多补充点维C。”
奕旸夸张地摇头晃脑:“难道是用我切的水果榨的吗?怪不得如此美味。”
于桃笑着点点头:“对,你给加什么佐料了吗,比平时的还好喝。”
奕旸一本正经:“爱,是爱!”
接着见缝插针:“你们知道什么是爱吗?”
没人搭理她。
很尴尬。
奕峻良看不下去,回应道:“什么是爱呢,哇哇?”
见有人回应,奕旸手一挥:“爱,分为很多种。有的是小爱,爱家人,爱朋友;有的则是大爱,爱国,爱人民。”
她停一下,看看众人,
“而有的,是连这世上生灵万物都爱的无私之爱!”
她做作地顿了下,拍了拍胸脯,
“而我奕旸,就拥有这种无私之爱。”
接着顺水推舟将澡堂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讲了出来。
其夸张程度引得迟霖连连皱眉。
“……于是,我拖着这副受伤的残躯坚强地走出门口,一眼看见了急得正吐舌头的迟霖。”
“我很淡定地说:‘别急,一点都不疼。’”
“……”
“霖霖,为什么要吐舌头?”于桃发出疑问。
“可能因为我跟漆漆家的傻狗一样吧。”
迟霖平静地直视着奕旸说。
奕旸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道:
“你就说,我说没说‘一点都不疼’这句话吧?”
“嗯,说了的呢。”迟霖挑下眉毛,“还说了别的呢……”
“啊,腿突然好疼——不,是我的勋章在用疼痛提醒我不能再炫耀了,要低调行善。”
奕旸粗暴地打断他的话,捂着腿痛苦道。
迟霖眯了下眼,停顿一会,无所谓地夹菜到碗里,不再看她。
场面静了下来。
“咳咳。”奕峻良打破沉默,“所以,哇哇救了一只蝉对吧。”
“嗯嗯!”奕旸连连点头。
“做的很好呀,蝉的一生很不容易,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蛰伏数年,爬出后还要再经历痛苦的蝉蜕,最后才能在夏天短暂地引吭高歌,是种坚强的小动物。”
他赞许地笑笑:
“哇哇你很棒。”
奕旸几乎要热泪盈眶。
“而且,”
一直微笑看戏的漆魄开了口。
“夏死之蝉,本就可悲。”
奕旸怔了下。
他看着她,接着道:
“会叫的蝉都是雄性,男孩子怎么能进女生浴室,你把他拿出去从另一个层面来讲也很正确。”
奕旸回过神,一脸灿烂地猛点头。
他们探讨这些时,
旁边的迟霖沉默地低头吃饭。
于桃看看他,转向奕旸:
“哇哇,迟霖哥哥专门去接你,还一路把你送回家,你谢谢哥哥了吗?”
奕旸撇撇嘴:“他正好在楼下嘛。”
“那也要说谢谢呀,天这么热,扶着你走回来也不容易。”
“哦。”奕旸不情愿地对迟霖扯出一句:
“谢谢迟霖——哥哥。”怪腔怪调的。
迟霖头都没抬:
“嗯。”
吃到一半,奕旸发现迟霖把虾头咬掉后,直接填进了嘴里。
“迟霖,你吃虾怎么不剥啊,喉咙不疼的吗?”
“手没好,不想碰盐。”迟霖闷闷道。
奕旸突然想起昨天迟霖比赛时手指上划出一道不浅的口子。
本来包着创口贴,一定是洗澡后撕下来了没再贴,导致她都忘了这回事。
想起他毫不犹豫地抱起自己,奕旸难得的生出一丝愧疚。
于桃和奕峻良默契的都拿起一只虾。
奕旸也刚想帮这家伙剥一个。
漆魄已经拿起一个虾仁朝迟霖递过去。
“谢……”
话未竟。
漆魄拿着虾仁放到迟霖嘴前,
“啊——”漆魄玩味地拉长音调。
“……”
迟霖僵住了,心里万马奔腾。
!
!!
!!!
奕旸表面毫无波澜,心里却已经炸开锅。
她仿佛能听见自己脑子里有很多花骨朵正噼里啪啦地炸开成一片花海。
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她赏心悦目地看着一脸杀气的迟霖和含着笑的漆魄。
由衷地说:
“这才对味。”
草绿色的回忆:
屿城很久没下过这样的暴雨了。
湛蓝的天空下。
土腥与草香环绕在三个小人儿身边。
“迟霖!我们找了好久了,你确定这里有知了皮吗?”
“而且——”小奕旸满头大汗,不满地质疑:
“那玩意真的能卖钱吗?”
“当然能,林阿姨说这个是药材,可以卖好多钱。”小迟霖不耐烦地说。
“那怎么一个都看不见?”小奕旸不开心道。
“……”
“可能下雨的时候都冲走了。”
“?”
“那我们还在这干嘛,我要回家看动画片了。”
小奕旸转身就走。
“哎,你……”小迟霖站起来。
“这个是吗?”
小漆魄走近迟霖,摊开手,一只完整的蝉蜕在他小小的手掌中间。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从哪找到的?”
小迟霖兴奋起来。
“那边。”小漆魄指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我看见树上好像还有,但我够不着。”
“哇哇!”小迟霖朝着小奕旸喊“漆魄找到了,那边有好多。”
小奕旸将信将疑的回过头,慢吞吞地跟着他们来到那棵树前。
“哇,真的有,”小奕旸蹦起来尝试够到树上的蝉蜕,但怎么都碰不到。
“笨,用这个挑下来。”小迟霖拿着一根笔直的木棍走过来。
“我来挑。”小奕旸抢过棍子。
“你别使劲,它……”
话还没说完,蝉蜕已经被小奕旸一棍打到远处。
“……挺脆的”
小迟霖无语地看看她,走到落点旁边蹲下。
过了一会,他走回来摊开手,掌心是支离破碎的几块蝉蜕碎片。
小奕旸先发制人:“反正也要捣碎入药的。”
“……”
“可他是论只卖的。”
“……”
小漆魄拿起碎片检查了一下。
“没事,碎的不狠,能看出是完整的,应该也行。”
“就是就是,林阿姨会要的。”小奕旸见杆就爬。
小迟霖无奈地摇摇头,把蝉蜕碎片放进塑料袋。
小奕旸突然蹲下,指着地上的一个拇指大小的圆洞:
“爸爸说,蝉会在地底下待好长时间,在土里蜕皮之后再到地面上蜕皮。”
她一脸期待,
“这个洞会不会就是地下的蝉蜕了皮钻出来的时候打的?”
“这里面会不会也有知了皮?”
小迟霖思考了一下表示认同:“很有可能。”
“那我们把它挖出来吧。”
“这附近也没铲子啊。”
迟霖灵机一动:“我们先用木棍捅一下,要是碰到了知了皮,我们再去找铲子。”
“好主意。”小奕旸十分钦佩。
小漆魄静静地看着他们。
在小奕旸紧张地注视下,小迟霖轻轻把木棍伸进洞里。
“有东西,我碰到了!”小迟霖兴奋地说。
“快拿出来,我们去找铲子。”
小迟霖把木棍抽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间,洞里一下子窜出一只黑乎乎的东西。
三人定睛一看。
一只长满黑色绒毛鹌鹑蛋大小的蜘蛛倒腾着八条腿向三人极速冲过来。
“!!”
小奕旸浑身一激灵,拉起小漆魄狂奔出去。
小迟霖紧随其后。
跑出了快两百米,树都变成一小棵,三人终于停了下来。
“……”
小迟霖紧张地看着小奕旸,生怕她哭出来。
小奕旸站在原地发了会呆,突然问小迟霖。
“蜘蛛能入药吗?”
“……”
看着从林氏药房走出来的小迟霖,小奕旸赶紧上前。
“卖了多少钱?”
小迟霖狐疑地伸出手:“十块钱。”
“两只知了皮就有十块钱吗?”
“还碎了一只。”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迟霖摇摇头。
“不管了,漆漆,买雪糕去!”
起风了。
火红的夕阳下,三个小人儿舔着冰棍儿。
走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