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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IF-养个竹马宝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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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易远远回到了自己房间睡,梦中的他仍不安地蹙紧眉峰。
谢承望坐在床边,用指腹轻擦过易远远眼角,擦不净那抹余红,不久前砸在他颈间的泪仿佛还在烫。
灼得人置身烈火中般疼痛难忍。
他曾无数次这样看着易远远睡容,他从未起过肮脏念头。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脱了轨?
谢承望轻轻抚平少年眉心,无声的道歉散在寂静的夜里。
床头暖黄色台灯熄灭,黑暗中的身影缓缓俯下——
这滋味咸涩一如他当下心境,远不似梦境中的甜蜜混乱。
远远应当永远无忧无虑,而他,该为这不堪的心思凌迟加身。
谢舫在书房问自己向来有主见的儿子:“决定好要跟小远分开了?”
谢承望颔首,沉默片刻后说:“远远还小,他可能分不清……”
父子俩都清楚未尽之语是什么,身为年长者理应肩负起引导的责任,在两人心智不对等的情况下,谢承望不能用多年的习惯和感情去引.诱还不懂情.爱的易远远。
谢舫没见过儿子这副失意神态,敲了敲桌面:“小远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们暂且不提,你呢?”
“既然晚上走了,怎么又大半夜折回来,你放心不下小远可以慢慢分开,看他这样伤心我跟你妈心里也难受。”
室内安静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谢舫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传来一句低声而认真的:
“对不起,爸。”
次日早晨,谢家的餐桌上只有易远远和谢家父母三人。
谢承望的离开坚决干脆,但他几乎没带走家里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没搬出去一样,易远远有几次下意识推开谢承望的房门,总会恍惚在那张书桌边看到哥哥的身影。
他们并不是完全没再见面,谢承望偶尔会回家吃饭,也会过问他的功课,看他的目光一如既往专注。
可那些从前毫无分寸的亲昵没有了。
易远远在伤心茫然过后慢慢冷静下来,他不是愚笨的小孩儿,他想起对方一次次提醒的“距离”,和现在谢承望突兀残忍划下的距离。
似乎明白了什么。
哥哥是不希望他的世界只围绕着他转吗?曾经易远远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从来到谢家开始他便仿若为了谢承望而生,整整十一年,他的世界就只有谢承望,他没奇怪过。
即使那时候因为谢承望收到情书,易远远短暂地想过以后自己能不能留在谢家,也在得到兄长不谈恋爱的保证后抛之脑后了。
望哥想要他明白什么呢?
不是他未来能不能留在谢家,而是他要不要留在谢家。
易远远渐渐理解了谢承望的用意,但理解是一回事儿,每当他习惯性地寻找对方却找不到,每当他看到谢承望注视他的眼神温柔却要克制地保持距离,每当他夜里醒来发现缺少了一个温热怀抱……
每当他想起过去点点滴滴,都还是不解,世俗的所谓分寸真的那么重要吗?他有自己的人生就不能永远呆在谢承望身边吗?
明明望哥搬走的那天夜里,他看清了对方眼底难言的痛意。
明明谢承望舍不得他,为什么要离开他。
“小远?”路明在易远远眼前晃晃手指,“回神儿。”
易远远“啊”一声,放下笔问道:“怎么了?”
路明说:“你再这么拼命地学我怕你把脑子学木了。”
“有个事儿,我女朋友一个姐妹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托我问问你。”
易远远面无表情地回答:“我说过现在不想谈恋爱的。”
路明不以为意:“也没让你跟人谈恋爱啊,你就当多交个朋友呗?”
易远远摇头:“还有一年大家就各奔东西了,况且既然没那方面的想法,就不要给人希望了。”
路明叹气:“我有时真不知道你是开窍还是没开窍。”
“要说你没开窍吧,你在这方面儿比咱教导主任还拎得清。”
“要说你开窍了吧,我没见谁现在还缠着自家大哥的。”
易远远听到这话迟疑半晌,问:“我这样很不正常吗?兄弟间感情好很奇怪吗?”
路明回道:“说实话,不正常,我一朋友也有个哥,还是亲哥,都不像你跟望哥这么黏黏糊糊的。”
“而且我那朋友跟他哥感情也特深特好,他哥的车他想开就开,他哥还老给他零花钱,做错事了他都不找爸妈的,全让他哥擦屁股。”
“可这么着也没耽误他跟妹子谈恋爱啊,他哥有女朋友了他还会帮着哄嫂子开心。”
路明越说越觉得易远远和谢承望的相处模式奇怪,但具体怪在哪儿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我记得你说过望哥向你保证,在你考上大学前不谈恋爱,为什么啊?”
易远远一副理所当然地神态:“是我不准他谈恋爱的。”
路明:……
路明:“远远,你为什么不准望哥恋爱啊?”
易远远面上浮现一丝疑惑:“他谈恋爱了以后就没时间陪我了。”
路明面对易远远这理直气壮的语气突然不懂说什么好了。
弟弟不准哥哥恋爱就算了,关键哥哥还同意了,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他挠挠头:“你不觉得你对望哥的占有欲大了点儿么?”
“人都20了你还不准他恋爱,很过分啊。”
易远远疑惑神情更重:“可是如果我很过分的话,望哥应该不会同意才对吧?”
“况且我这样要求望哥,我自己也会做到呀!我就不和别人谈恋爱。”
说完他神色变得低落:“这些都不重要了,望哥搬出去住了,再过不久他就要出国念书了。”
路明见状拍拍他的肩膀:“小远,望哥是谢家继承人,他迟早要结婚成家自己住的,他出国进修也是应当的,他这个身份要保住家业得学可多东西了。”
“我朋友他哥高中没毕业就出去了,我想望哥之前一直没走还是放心不下你吧。”
是啊,易远远想,或许望哥做得对,他们不该捆绑彼此的人生。
可为什么听了路明这些话,他只觉得难过?他一点儿也不想想象望哥结婚成家与他渐行渐远的未来。
他又忍不住想到那天早上自己做的坏事,他偷偷亲了望哥。
易远远还记得当时的忐忑紧张,还有咬住对方薄唇时浑身发麻的感觉。
他其实不太懂自己为什么突然那样做,好像脑子一热就做了,然后想了整整一天也没想明白。
接着回到家就听闻谢承望要搬出去的消息,之后便再没深思过。
路明说别的兄弟不像他跟望哥这样,那兄弟间感情好也不能亲亲吗?
不知为何,易远远潜意识里觉得这个问题不能问好友。
路明看易远远听完他的话又变回神不守舍的样子,便换了话题:“小远,放学要不要去玩会儿?我发现一个新的溜冰场,人很少,饮料挺好喝的。”
易远远还是拒绝:“我要回去复习功课。”
路明哀叹:“不至于吧,还有一年呢!”
他嘟嘟囔囔:“你哥都不在家里住了,你还有门禁啊?”
过去大家约易远远出去玩,他多数时候都是不去的,问就是要回家陪哥哥。
而同意的那几次,易远远必定是第一个走人的,且每次都是谢承望去接他。
大家没多想,只以为谢家家教严。
后来路明问了才知道,谢家父母压根不管儿子们回不回家、几点回家,只要注意安全随便玩儿。
易远远的“门禁”,完全是他和谢承望之间的约法三章。
路明在得知看起来很吓人的谢承望哪怕出门和朋友聚会,也必须早早回家陪易远远时,只觉谢家继承人的光环破灭。
他怎么觉得,望哥有点儿像他爸啊?
他爸每次出去应酬都不敢多喝,他妈一到夜里十点不见人就会打电话催回家……
路明猛地摇摇头,不能再想了,越想越不对劲。
易远远没发现好友的走神,回道:“不是,我不念A大了,我想考Q大。”
路明回神:“啊?你是和望哥赌气所以换志愿么?没必要啊小远。”
“没有。”易远远说,“我以前只想和望哥在一块儿,他在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但我没想过自己喜不喜欢。”
“现在我认真想过了,我更喜欢Q大的环境,我更擅长的学科也是Q大最好。”
路明松一口气:“你认真考虑过就好,行吧,周六就是你生日了,那会儿再好好玩儿。”
周六这天谢承望早早便回家了。
谢家庄园在郑语柔的安排下提前布置好了,四处妆点了许多易远远喜欢的元素,草坪上放着一个足足3米高的巨型玩具熊,奶油色长桌上放满各式各样的点心,阳伞像一朵朵蘑菇撑起绿荫,空中飘浮着烤肉的香气,引人垂涎欲滴。
易远远的生日举办了烤肉派对,应邀而来的都是跟易远远交好的朋友同学,还有谢承望带他认识过的哥哥们,没请父辈的政商好友们,只等他成年时再大办。
这无疑令孩子轻松许多,大半天都在和同学朋友们玩闹。
会客厅无数礼物盒堆在地毯上,周衡一拿着杯果汁在阳台寻到谢承望。
对方指间夹着支燃烧过半的烟,正倚在阳台上注视着传来欢声笑语的草坪。
通身居然透出些落寞。
周衡一顺着好友视线望去,是在与朋友们做游戏的易远远。
他走到谢承望身边:“真舍得放手?”
谢承望没应声。
周衡一继续说:“你喜欢他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不是亲弟弟,他都不在你家户口本上。”
谢承望眸色一暗,开口:“道理不是这么算的。”
他和远远以兄弟的身份关系相处这么多年,哪能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就放任自己违背人/伦。
何况他的远远还这么小,17岁,懂个什么?
远远依赖他、亲近他、离不开他,可这所有的感情犹如雏鸟情结,不掺丁点儿旁的心思。
远远对他的喜欢是习惯抑或仰慕,总归不是他所奢求的那种喜欢。
谢承望含了口烟,咽下无法宣之于口的涩意。
他相信只要他要,不论做什么远远都不会拒绝他,牵手拥抱亲吻算什么,就算是……他笃定远远绝不会违逆他。
但他不能利用对方的信任依恋去做那么卑鄙的事。
周衡一笑笑:“这倒不像我认识的你。”
“我以为我们四个中,你向来是最随心所欲不择手段的那个,廖家的地我们说截胡就截了,廖三找来的时候,你说规则就是拿来践踏的。”
“怎么到了小远身上,你反而处处小心翼翼?”
“兄弟面前不说虚话,有时我看你对小远那副模样,都想问一句你不累吗?”
大概全世界只有易远远一个人认为,他的好哥哥真的温柔无害。
谢承望闻言容色不变,随手把烟摁灭,说:“我会出去冷静冷静。”
“两年?”周衡一语气微讽,“你就不怕小远开窍的对象不是你?”
“少年春心萌动时,最好的年华你离开他身边,等你回来说不定物是人非。”
“你看看现在他身边那一圈人里,有几个看他的眼神都藏不住喜欢。”
周衡一说:“今天是我话多了。”
两人静静站了片刻,谢承望看着笑得开心的易远远,说:“小远一直把我当哥哥,我总该给他选择的自由。”
不是被他引导控制的“自由”,而是少年真正长大知事后的自由。
草坪上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大叫,易远远的朋友们似乎在起哄什么,从阳台看去能清晰看到易远远脸上为难的表情。
周衡一刚要问谢承望去看看不,身边已经只剩下急促离开带起的风。
草坪上的易远远被众人围着,脸蛋涨得通红,捏着张卡牌不知所措。
他刚刚在和大家玩国王游戏,被国王指到的卡牌要去做一件事,这局国王说黑桃Q找个人公主抱,大家翻牌一看,易远远就是黑桃Q。
场面顿时嗨翻了天。
易远远不想公主抱谁,也不想被谁公主抱,捏着牌说:“我选惩罚不行么?”
此时一道极动听的男声插进来:“怎么了?”
易远远扭头一看,捏着牌的指节浮出用力过度的淡粉,他动了动唇,说不出话。
大家七嘴八舌地抢答,向来人说明了情况。
易远远只恨不能瞬间长出八只手捂住所有人的嘴,下一瞬他身子骤然一轻,不禁叫出了声。
朋友们也都纷纷大叫:“这算作弊吗?”
“不算吧,国王没指定人,小远找谁都可以。”
“他哥抱他好轻松,像抱娃娃似的。”
“小远哥哥好有男友力啊啊啊!”
“我一个男的觉得他哥帅正常吗?”
“正常,我一个男的还觉得小远是理想型呢。”
“我靠你个基佬离我远点儿。”
易远远怔怔地搂住谢承望颈项,松开的指间卡牌滑落在地,他看着对方日光下熟悉英俊的面容,再也听不到天地间任何声音。
谢承望抱着易远远,感觉到少年把脸埋进他颈侧,便对大家说:“我带远远去休息会儿,你们继续玩,有什么需要吩咐佣人就好。”
少年少女们听了有些不乐意,但不敢忤逆谢承望的意思,只得看着谢承望把寿星抱走了。
谢承望将易远远一路抱进了别墅内的茶室,他弯腰想把易远远放进沙发里,对方却搂紧他的脖子不放。
他顿了顿,抱着易远远坐下。
“下次再玩这样的游戏,不喜欢就直接拒绝。”谢承望淡声说,“不用勉强自己。”
易远远躲在他怀中闷声问:“哥哥,你出国以后会想我吗?”
隔音良好的室内阻隔了外边一切喧嚣,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茶香,时钟滴答向前走着,易远远抬起头来,猝不及防落入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神里。
谢承望喉结微动:“会。”
易远远搂在谢承望颈后的手指绞紧,又问:“我的生日礼物呢?”
“放你房间了。”
“为什么不问我想要什么?”
“远远想要什么礼物?”
茶室内的落地窗是单向玻璃,在其中可以看到外面草坪上的风景,从外面则看不到室内。
易远远侧坐在谢承望怀中,是背对落地窗的姿态,但他知晓身后的窗户外是来参加他生日聚会的同学朋友们。
他看着谢承望双眼,说:“我想要你亲亲我,可以吗?”
话落易远远看到谢承望眼底一闪而逝却极明晰的痛楚。
他不懂为什么哥哥会痛苦,他只想要像从前一样,比全世界任何人都要和谢承望亲近,不可以吗?
“远远。”
易远远连忙打断:“那我想亲亲你可以吗?”
时钟还在转着圈,室内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谢承望犹如一座巍峨不动的山,他抱着易远远的手臂几乎绷紧到肌肉碎裂,却还用尽全力维持着不会勒痛少年的力度。
冗长的沉默中易远远神色显现出失落:“没关系——唔!”
男人的手牢牢控住他后脑,温凉的唇狠狠压下,转瞬就变成焦灼不已的烫。
易远远紧闭的眼睫不住地颤,连带着被谢承望整个笼罩在怀抱中的身子都跟着抖。
他青涩得不会换气不会防备,唇齿间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熟悉是感到哥哥似在强忍怒意的温柔,陌生是这亲亲为什么和他的不一样?充满了侵./略占有意味。
易远远眼角沁出滴泪,立时就被谢承望抹去了。
对方放开他,低声问:“这样可以吗?”
易远远双唇和舌..尖还在发麻,心跳乱到他害怕,他无法形容此时感受,没头没脑地问出困惑:“望哥为什么难过?不是你要离开我的吗?”
谢承望没有回答,再次吻了下来。
放纵的快..感如野火燎原,背//德的痛苦是千刀万剐。
谢承望从未有一刻如同此刻恨自己,恨自己不够理智,恨自己太过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