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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IF-养个竹马宝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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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久久得不到回答的易远远再次出声。
谢承望回过神来,揉了揉易远远滑软发丝,坦诚地说:“我没想过这件事。”
易远远听了不太满意,但他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于是把脸贴在谢承望胸口闭上了眼,轻声呢喃:“我不想让哥哥喜欢别人。”
谢承望动作一顿,继而安抚地拍拍易远远的背,权当这是弟弟占有欲作祟的发言。
他见易远远要睡了便关掉床头灯,思绪又回到刚刚的问题上。
他能够放心把远远交给别人吗?
倘若别人无法像他这样对远远怎么办?
以后远远谈恋爱了,他一定得帮对方把好关才行。
易远远很乖,次日晚上就自己进了浴室,没再要求谢承望一起进去陪他玩水。只是他习惯了跟哥哥一起睡,突然让他改变他无法适应,何况谢承望说了他们还可以一块儿睡,他就还是继续住在谢承望房间里。
谢家父母自然清楚兄弟俩的情况,但两个孩子都优秀又让人省心,他们便没干预。不过偶尔郑语柔看到儿子对待易远远的态度,不由生出些忧虑——
儿子对小远的保护欲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或许这保护欲中混杂着的,是易远远还未来到谢家时,谢承望就曾展现出的极端占有欲。
如今这令人心惊的占有欲转移到了易远远身上。
郑语柔不能不发愁,小远比她想象中更乖更惹人喜爱,但对方不是宠物亦不是玩具,是个活生生的会长大的人。
日后谢承望能同意“属于”他的易远远离开吗?
饭桌上郑语柔委婉问过:“小远一直和小望一个房间会不会太挤了?要不要住回自己房间呀?”
当时的易远远不假思索:“不挤,我喜欢和哥哥在一起。”
谢承望听完唇角弧度牵起,给易远远碗里舀了勺虾球。
饭后他支开易远远独自与父母说:“不要勉强远远做他不喜欢的事。”
谢舫明白妻子的担忧,他没把儿子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生在他们这样家族的孩子自小就比同龄人成熟,于是他严肃道:“家里一直给你最大的自由和倚仗,但是作为父亲我必须提醒你,小远是我们给你找的玩伴,却不能是玩物。”
“未来不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要不要离开谢家,会不会有自己的爱人和家庭,或者有其他比你更重要的人,你都不能伤害他。”
谢舫说完这句话时看到儿子神色一暗,但还是接着说完:“可以答应我吗?”
“我明白了。”谢承望颔首,“我不会伤害远远,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无忧无虑的易远远自然不知道哥哥与谢家父母的这番谈话,他照常和谢承望一块儿上学,一起做作业一起睡觉,一起打游戏一起出去玩儿。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女生拜托过易远远帮忙递情书。后来谢承望辅导易远远功课,两人坐在采光明亮的书桌旁,易远远趴在桌上听谢承望讲题,听着听着他会不由自主地走神。
谢承望给他解说题目时神情认真,暴露在光下的轮廓深邃面容俊美,易远远盯着对方薄唇开合,后知后觉地想,哥哥好像变成大人了。
不,哥哥已经是大人了。
应该还会有人喜欢哥哥吧?他没再见过情书,谢承望也没跟他提过这些,对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这么说能听懂么?”谢承望侧首看去,眉峰微蹙,“远远?”
他的学生并未专心听课,趴在桌上呆呆看他,半张脸压在手臂中,露在光下的侧脸被晒出一团晕红,看起来像害羞的蚌类生物没藏好软嫩的肉。
令人想戳上一戳。
谢承望指腹擦过钢笔,莫名感到指尖发痒,却还是正色道:“这道题型很重要,连着三年的考试里都出现了。”
他强调完缓和语气:“还是累了?吃点心休息会儿?”
易远远回过神直起身来,攀住谢承望胳膊,牛头不对马嘴地回:“哥,大学好玩吗?”
谢承望放下笔靠向椅背,垂眸看攀着他胳膊似乎还嫌不够近,干脆挤进书桌间跨坐到他腿上的人,神色无奈却纵容:“远远,你已经16岁了,不是6岁。”
易远远每次一听这样的话就会不高兴地撇下嘴角,变本加厉地搂住谢承望的腰振振有词:“难道我60岁了就不是你弟弟了吗?!”
“我知道!”易远远不准谢承望反驳,“你又要说这样太亲密了是跟喜欢的人才能做的,可是现在我没有喜欢的人,你也没有喜欢的人,我抱抱你不可以吗?!”
谢承望简直被他嚷嚷得头疼,抬手捏住那刚刚就惹他手痒的脸蛋,就这样还阻止不了易远远的控诉:“还是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听说上大学就可以谈恋爱了,你是不是背着我找女朋友了?”
“易远远。”谢承望沉声道。
易远远闭上了嘴,只是看着谢承望的一双眼里仿佛还在说话。
谢承望松开手,揉揉被他捏出道指印的脸,第一万次耐心地解释:“我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谈恋爱。”
“不准闹了,快下去。”谢承望拍了拍易远远后背,“不想学了就去玩会儿。”
易远远不动,贴近了谢承望怀中搂紧对方:“你好久没抱我了。”
谢承望失笑,只得环住少年纤薄的腰背,话语里不掩笑意:“还有半个月就是你17岁生日了,多大了还撒娇啊?”
易远远不说话了,静静地依偎在兄长怀中,放松又安心地闭上双眼,犹如倦鸟归巢。
日光洒落在纯白地毯上,勾出一对亲密相拥的身影,时光静止于此时此刻,谢承望看不到自己眼底满溢的温柔。
良久,易远远抬起头来,好奇地问:“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谢承望微微摇头:“没想过。”
“行了,我保证过在你上大学前都不会谈恋爱,你给我安心学习。”
易远远闻言便笑开了,眉眼弯弯可爱还气人,看得谢承望又想掐他脸。
“我也要念A大。”易远远说,“我要做望哥的学弟。”
待易远远下楼去觅食,谢承望抚平裤子上的皱褶,不禁沉思。
随着年岁渐长,他越发觉出了两人之间的亲近有多不合适,可不论他提醒多少次,收效甚微。
一是因为他们一同长大,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二是他无法拒绝远远,见不得远远失望。
远远想要什么他都习惯了给予。
于是每次结局都像今日一样,他只能认输。
何况他无法否认,虽然理智上清楚不能纵着远远这些亲密的行为,感性上他却还是会庆幸对方没有因为长大而疏远他。
谢承望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关系再好的兄弟间也不会对彼此占有欲强到这种地步,不只是远远对他的,亦是他对远远的。
再者,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似乎无法再用看待弟弟的目光去看易远远,在少年偶尔对他笑闹撒娇时,他竟然觉得……
谢承望用力闭了闭眼,挥散心底不该存在的想法,执笔给易远远写下这道题第三种解法。
易远远离开谢承望房间后没有立时去厨房找吃的,而是先假装下楼了,然后折返去自己房间。
他把书包藏了起来,找兄长辅导功课时只拿了卷子和练习本过去。
易远远探手进书包里摸出一封信件,脸上表情难以言喻。
他对这东西不陌生,正是刚刚才想过的情书。但这不是谁拜托他交给谢承望的,是放学走出校园时一个女生塞给他的。
升入高中后易远远终于不再是中萝卜头,身高和容貌倏地就长开了。
他姿容本就出众,只是过去看着更容易惹人怜爱,而今已是翩翩少年郎,俊秀得令人移不开眼。
于是继谢承望离开后,谢家的小少爷继任了这所学校高中部的校草。
易远远捏着手中薄薄信件,在苦恼怎么处理,他没把这东西带回来过,也没让望哥知道过。
可当时女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塞进他手里就跑了,易远远没办法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中扔掉这封信,那样传开后对女生的声誉不好,只得先装在书包里带回了家。
这封信便在家中度过了一个周末。他不打算拆开看,也不打算回应,他对谈恋爱毫无兴趣。
他答应过要陪在哥哥身边,要是去谈恋爱了,先不说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学习,肯定要把时间分给恋爱对象吧?那陪望哥的时间就会减少了。
对易远远而言,保持成绩考进A大和谢承望才是最重要的事。
易远远把信件扔进废纸篓里,这个时间佣人们不会来打扫了,等明天他们去上学了佣人会来把垃圾收走,这样望哥就不会发现了。
易远远解决掉这件事后去厨房摸了盘刚出炉的蓝莓曲奇,自己端着回了谢承望房间。
听到动静的谢承望头也没回,说:“休息好了就继续,我晚上要出一趟门,你做完题乖乖吃饭不准挑食。”
话音刚落,唇边碰到一块温热酥香的饼干。
谢承望抬眸看去,易远远捏着饼干擦碰他的唇,笑盈盈地回:“谢谢望哥教我功课,我来投喂哥哥啦。”
酥脆的曲奇入口即化,甜得谢承望一时失语。
夜里在好友庆生的包厢中,谢承望独坐一隅握半杯酒出神。
余京头上戴着滑稽的寿星帽,一屁股坐下来揽住他肩膀:“发什么呆呢哥?我怎么感觉你兴致不高?”
谢承望看在今天日子特殊的份上没挥掉发小的手,说:“再呆一会儿我先走了。”
“不是,你回去这么早干嘛?!”余京疑惑,“好玩儿的都在后边呢。”
“我得回去看远远有没有按时睡觉。”谢承望自然而然地回,“我不在家他可能睡不着。”
余京听了这话沉默半晌,再看兄弟的眼神充满了欲言又止。
“我没记错的话,小远马上要17了吧?”余京委婉地暗示,“你不在家,他睡不着?”
有没有搞错啊哥,别人家孩子7岁都不用人哄睡觉了啊?!
谢承望晃动酒液的动作一顿,仰首饮下杯中烈酒。
无需朋友提醒,他也该意识到易远远早就不是需要人时时看护照顾的小孩儿了,可是多年来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他在把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压根没认为不对。
余京继续问:“你怎么不把他带来一块儿玩?”
谢承望眸色冷下来:“太吵,太乱。”
想到出门前易远远缠着他要保证早点回家的模样,谢承望眼神又柔和几分。
余京见状越想越觉得奇怪,试探道:“我认真问你一句啊,看在今天我寿星的面子上你给我个实话。”
“问。”
余京罕见地吞吞吐吐:“你应该、还把小远当弟弟吧?”
谢承望没有迟疑:“废话。”
余京思索片刻,抬手唤来经理附耳吩咐了几句。
十分钟后陆续进来几个长相精致漂亮的男生女生,余京对谢承望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儿的,你挑个来陪你坐会儿呗。”
谢承望面色一寒,酒杯重重磕在桌面,立即就要起身:“我走了。”
余京用力拽住他,一改往常吊儿郎当姿态,神情认真地说:“望哥,你难道没发现你跟大家格格不入吗?”
“圈子里的大家要么已听家里安排开始接触合适的联姻对象,要么——”余京话未说尽,扫了眼包厢里其他带着男女朋友或者情人在旁的少爷小姐们。
“如果易远远是你亲弟弟,我今天最多吐槽你一句弟控。”余京说,“你进A大前不碰这些很正常,但你现在在为谁守贞呢?”
谢承望听出了余京的言下之意,他不想在这个场合让好友难堪,开口时却压不住嘲讽:“圈子里都喜欢玩儿,所以滥/交才是正常的?”
余京摇摇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指了指那一排在等候的人,“这些你不满意,我可以帮你找到合你意的为止。”
“但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余京眸光如电,“你脑里想到的是谁?”
谢承望冷着脸甩开余京的手,说:“今天这样的事再有一次,咱两的交情就到这儿了。”
“玩得开心,我先回去了。”
周衡一从卫生间出来后发现谢承望不在,便问:“望哥走了?”
冯辰摊手:“鲸儿把人气走了。”
“怎么回事儿?”周衡一震惊,“我以为除了小远没人能气得到他。”
余京把寿星帽捏得皱巴巴:“你们就没觉得望哥对小远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吗?”
冯辰和周衡一目目相觑。
“呃、也不一定就是那样吧?”周衡一想了想,“算了,我早觉得不对了。”
冯辰左右看看若有所思的两个好友,问道:“什么意思啊?小远招人疼,又是望哥带着长大的,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比咱仨还亲呢,两人可是一起从小睡到大的,望哥对他好不奇怪吧。”
余京瞥他:“你会哄你17岁的弟弟睡觉吗?”
冯辰:“我有病啊?”
他反应过来:“卧槽。”
墨色的轿车沉入夜色,停在喷泉池旁。
谢承望让司机先行回去休息了,自己仍坐在后座。
这个位置能看到他的房间,从窗户里透出来一抹温馨灯光。
易远远今夜又睡在了他的床上。
自易远远15岁开始,谢承望便不许两人一起睡了,让易远远回到自己的房间住。
但是这两年来,对方大半时间还是会住在他房间里,答案和今日下午相同。
谢承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或许余京的担心不无道理,他不能再放任自己和远远这样下去了。
他想到下午强行止住的念头,心底升起说不出的自厌。
一个合格的守礼的兄长,不该、不能认为自己的弟弟漂亮。
那并不是亲人间的夸赞骄傲,而是不该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本能吸引。
谢承望想清楚后下车进入室内,他在房间外的浴室冲了个澡后换上睡衣回房。
怕吵醒易远远他动作很轻,走近床边果然看到一个小山包,像是睡熟了。
谢承望刚要去把台灯关上,下一瞬被子猛地掀开,易远远跳到他身上笑着喊:“哥哥!”
少年搂着他肩背低下头来,把脸埋进他脖间嗅了嗅:“你喝酒了?”
边问边怀疑地扒拉他领口:“你们去酒吧玩了么?香水味?”
他抱着还在“检查”他的易远远,反问道:“自家的浴液味道都能认错?”
“怎么还不睡?”
易远远撑着他肩膀理所当然地回答:“等你一起睡呀。”
“远远。”谢承望喉间发涩,“我送你回房睡。”
易远远不解:“为什么?”
他搂住谢承望脖颈轻声抱怨:“我晚上好想你哦!”
“奥德赛我怎么都过不去那一关,你早点回来就好了。”
无数的解释堵在谢承望喉中。
他不久前才建立好的心理防线顿时坍塌。
凌晨四点,易远远拱在谢承望怀中睡得香甜,全然不知对方始终醒着。
这是谢承望第一次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