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生》昼时

25、粘人

　　江郁闻言，低头想了会。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他悠悠开口：“那你先帮我通知一下你爷爷奶奶看看行不行，我顺便回去拿点东西。”

　　“好。”顾遥阔点了点头，江郁急忙回头，走回电梯里。

　　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有准备和顾遥阔的家人见面，毕竟只是早晚的事。而他本人对这件事也是期待的，礼物早就买好了。

　　因为他深信，能养出这么好一个小姑娘的家庭，绝对绝对不会差。这么美好的一家人，他怎么会抗拒。

　　方才沉思也只是害怕，这么突然前去会唐突。见家长这种事，他作为晚辈，理应提前告知的。

　　江郁回到屋内，为了不让顾遥阔久等，他没脱鞋，直接走去了杂物间里，拿出两盒铁观音茶叶，是他之前去福建拍摄的时候买的。

　　其后马上跑进尚未关上门的电梯里，下楼。

　　顾遥阔依旧站在原地，看见江郁拿好了礼物，她主动向他踏前几步，笑容甜美：“我奶奶说想见你。”

　　“那我真有福气。”

　　单单一个名字，一个简单的头衔，“顾遥阔男朋友”六个字，便成功讨到了长辈欢心。

　　江郁想，这份喜欢应该是他辈子最难得，又最容易获得的。
　　归功于顾遥阔。

　　两位老人家如今喜静，不爱热闹，可偏偏全家都是当演艺这一行的，容易被偷拍。于是，顾适星在知道二老从哈尔冰回来后，立刻让助理预约北峰最豪华那家酒家的顶层包厢。

　　私密性高，保安森严。
　　闲杂人等根本进不了。

　　走道里，顾遥阔便听到了老太太的笑声，她看着包厢的门牌号，确定没错后抬手敲了敲门。

　　顾适星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茶杯，说：“进来吧。”

　　顾遥阔听到后拧了下握把，探头向里面看去，打破了包厢内原来的寂静。

　　“爷爷奶奶，想我了没有啊？”

　　说完，她将门彻底打开，江郁跟在后面，第一时间看见坐在圆桌前的两位老人家，笑容和蔼，向他们点头打招呼。

　　两位老人家退休后百无聊赖，闲着没事就会看电视，老太太很快便认出了江郁，喜形于色，她把手机递给顾适星，嚷嚷着要合照。

　　江郁见状，迅速应下。

　　他主动走到老太太旁边，迁就她的身高，微微弯腰，发自内心地笑。

　　老爷子则在边上上下打量着江郁，看着挺精神的，而且他之前也有上网了解过江郁，正直坦荡，有几分像他。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茶杯抿了几口，虽沉默不语，可眼中带笑。

　　几轮客气过后。
　　江郁送上礼，这顿饭正式开始。

　　有了先前几次经验，江郁大概知道吃饭时，一家子的画风都偏向静默，便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专注碗里的东西，保持安静。

　　最多趁长辈们没注意时，稍微侧开脸，偷偷瞄顾遥阔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默默地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人的吃相是真好看。

　　仅此而已。

　　终于，全家唯一一个“话痨”吃饱了，开始想聊天，顾适星边给沈昼皖剥虾壳，边问道：“江郁你是今天才回来的吗？”

　　今早等沈昼皖换衣服的时候，顾适星看了一阵子微博，无意间刷到江郁站姐在超话发的机场照。

　　江郁现在穿着的衣服，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就连妆容也是。

　　江郁点了点头，他认识顾适星也有一些时日了，大概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回道：“可我在车上和在飞机上一直在睡觉。”

　　“聪明，猜到了。”

　　老太太见状，逐渐忍不住。
　　她自收到顾遥阔讯息后便满怀期待，想从多角度了解他，问道：“诶江郁，跟奶奶说，你怎么和顾遥阔一起的啊？”

　　江郁瞬间愣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尴尬地望向顾遥阔。
　　毕竟两人在一起这件事的完整版本，他们没向任何人说过。

　　总不能真的说，他们在酒店告白吧。
　　一切会显得有点轻浮。

　　可对长辈撒谎又似乎不太好。
　　气氛顿时沉重了起来。

　　一直缄默于口的沈昼皖于此时打破僵局，她跟顾适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也差不多了，替江郁解答：“顾适星推波助澜，然后两人日久生情。”

　　这帮江郁解了围，也精辟的总结了这段感情的开始。
　　只是，顾适星被吓了下。
　　他望向沈昼皖，眼睛仿佛在说：怎么忽然CUE我。

　　老太太对她儿子的事不感兴趣，继续问：“那你们有打算什么时候官宣吗？总不能一直拖，拖到结婚吧。”

　　话落，除了两位老人家外，所有人都挪开了视线。
　　因为这件事，他们四个都不知道该怎么解答。
　　或者说，都在思考中。

　　于江郁而言，公开是随时都可以的事，他甚至早在两三个月前就想做了。
　　可顾遥阔的身份，颇为尴尬。

　　虽然她勉强可以算作已经转型，但爱豆这个头衔至今她还没完全摆脱，许多人想起她，第一时间依然是想起那个在舞台上，拿着麦克风，随时随地可以跳舞唱歌的顾遥阔。

　　而不是她现在，在各个综艺里做效果，偶尔上音乐综艺献唱两首，当评审小心说话，偶尔在剧组内当个小角色打发时间的模样。

　　这些事情她全部都做的很优秀，完美。
　　但终究没过去那个影子令人印象深刻。

　　顾遥阔看向顾适星，不敢说话。

　　气氛就这样，再度沉默了片刻。
　　最后是江郁站了出来承担：“估计这两年吧。”

　　听到江郁肯定地答复，老太太弯唇一笑。

　　既然两人对外都会有个名分，那就行了。
　　这样既不会令顾遥阔受委屈，江郁也不会被不尊重。

　　她望向顾适星，看见对方朝她点头，对这个准孙女婿甚是满意。

　　一表人才，沉稳内敛。
　　实属难得。

　　饭后，江郁在老太太的盛情邀请下去了顾家老宅。
　　几人围坐在麻将桌前，江郁不太会，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这玩儿。
　　便旁观顾遥阔打了几局，才敢应邀下场。

　　兴许是上天看在他是新手，偏心眷顾。
　　江郁懵懵懂懂，全程跟玩魔力桥似的，偏偏赢了好几次，成功帮顾遥阔把她输了的都赢了回来。
　　更令两位老人家越玩越起劲，到了黄昏才停下。

　　冬天，天黑的快。
　　老宅房间多，几人便全部决定今晚留在这里住。

　　沈昼皖从前的房间让给顾遥阔，他们两口子一起睡，宋煜萧的房间则给江郁。
　　毕竟他们还只是在谈恋爱，同床共枕多少有些不合适。
　　殊不知，他们已经开始同居。

　　晚上，顾遥阔从柜子里，拿了张被子给江郁。
　　她看着桌子上堆放着的几本书，是关于同性恋和抑郁症的。

　　好几年没来这里过夜，宋煜萧没机会带走，顾适星买房子后也少回来，宋煜萧从未提过，久而久之他也就忘了这事，没给送回去。

　　这些书便原封不动的放在那，上面披着层薄薄的尘埃。

　　顾遥阔看到书封后，下意识笑了起来：“没想到，叔叔看的书这么文艺。”

　　在她的印象里，宋煜萧跟文艺，学术这些词根本扯不上关系。

　　他明明就是一个浪子。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随遇而安，斯真隐矣。
　　无欲无求，顺其自然。

　　唯一的知己或许就是顾遥阔非常讨厌的烟酒。
　　那是他唯一的瘾，也是他的心灵归宿。

　　房门敞开着，顾适星路过看见，害怕顾遥阔把书弄坏了，立刻说道：“顾遥阔别乱碰你叔叔的东西，你叔叔这辈子，就这么几本书。”

　　“知道啦。”她听话地收起手，没敢扫去上面的灰尘，转头看向江郁：“那我走啦。”

　　“好，明天见。”
　　江郁把挂在肩上的毛巾拿起，随手再擦了擦头发，然后躺在宽大的床上，注视着天花板，久久未能入睡。

　　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官宣，才能让网暴的威力降至最低。

　　总不能，真的让她一个人承担吧。

　　初四，江郁回到浙江拍戏，顾遥阔经过短暂的休息，也重新开始工作。
　　两人仿佛又进入了一个错开的时空。

　　转眼间，迎来江郁拍戏的第十个年头。
　　十年时间不算短也不算长，他却收获了不少。

　　生日那天，刚好撞上他杀青那日，夜里粉丝们围在横店附近，给他应援，声势浩大，甚是隆重。

　　江郁看着眼前的人海，内心无比震撼。
　　是他四年前的生日，从未想象过的场景。
　　当年他面对的还是一片骂声，出个门被认出来还会被人鄙视，没想到今年，竟已截然不同。

　　他问剧组借了辆无人机，将眼前这一幕，从高空俯拍了下来，私下保存了下来，发在了微博上。

　　顾遥阔看到后，立刻切屏幕，给他发消息。

　　顾遥阔：【江老师，你现在是真的火了，千万要记得谨言慎行。】

　　江郁看到后打字回复：【两个月后，顾老师四月生日排场恐怕会比我更大吧。】

　　去年顾遥阔那段时间，他在拍《异》，几乎整天都泡在剧组里，和顾适星朝夕相对。她生日当天晚上，他刚好在和顾适星吃饭。

　　对于顾遥阔，顾适星向来是密切留意的。

　　彼时，他递了张图片给自己看。
　　是公司前台人员早上时发给他的。

　　由于粉丝们想给顾遥阔一个好一点的生日应援，所以一个月前，站姐就发布了一则消息，各位粉丝可以将手写的生日卡寄给站姐，站姐收集过后，会装箱一并寄给顾遥阔。

　　顾遥阔收到了整整十箱。

　　几乎每张卡都写满字，画了图案，很是用心。
　　一笔一画里，是无数人的真心。

　　顾遥阔躺在床上，接着发：【对啊，我很期待。所以我们两个今年的生日都不能一起过了。】

　　江郁这时回到酒店。
　　他把门锁上，脚边是昨天收拾好的行李箱。
　　助理帮他买了凌晨的飞机票回北峰，稍微休息一下便要离开。

　　男人躺到床上，看着聊天框内那只白色的小猫，止不住给她拨了个电话，对面那头很快接过。

　　江郁笑道：“但你29岁那年的生日总要和我过吧，遥遥。”

　　话音未落，顾遥阔愣了半秒。
　　29岁生日，也就是明年。

　　之前他们说的是两年内官宣。
　　明年，恐怕有点急。

　　然而顾遥阔还是应了声好。
　　今日他生日，她可不敢扫寿星的兴。

　　江郁将手机调成扩音，方便查看顾遥阔的时间表。

　　明天下午三点过后，顾遥阔拍摄结束，估计五点到家。
　　他随口问：“明天我买个蛋糕回来，你想吃什么口味？”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顾遥阔还记得，之前拍《走》时，在新疆，他只是吃了一颗冰糖草莓就难受得蹙起眉头的样子。

　　无比真实。

　　那一帧镜头记录下来的，不是一件旅行时的琐事，而是江郁演艺生涯，最经典的表情。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硬是有了第三百六十一度。

　　虽然已经是去年的事了，但记忆犹新。

　　顾遥阔忍不住捂住嘴，在边上偷笑。
　　所幸，这不是视频电话。

　　当事人并不知情。
　　否则之后等江郁回家，有顾遥阔好受的。

　　“没办法啊，”江郁轻叹了口气，“谁让我这个男朋友总是想见女朋友，那么粘人呢。”

　　“啧，江老师脸皮真厚。”
　　这种话都能直言不讳，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嫌害臊。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被她这么一说，江郁才察觉，自己和她越来越像。
　　越发不要脸了。
　　好像学会打直球了。

　　他低笑了下：“那顾老师赏个脸，明天帮我补过个生日可以吗？”

　　江郁：“有面墙在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