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生》昼时

24、家长

　　黄昏，江郁载顾遥阔提早了半小时到宋煜萧家，这会顾适星和沈昼皖还没到。

　　一打开门，顾遥阔便闻到阵阵香味从厨房里传来。她熟练的从鞋柜拿出拖鞋，放到地上给江郁，并让他将礼物放到客厅的一个角落里。

　　宋煜萧不喜欢有东西放在桌上，因为久而久之，桌面就会变得混乱。所以每次顾遥阔奉命带礼物补品过来都会放在那个角落里，宋煜萧等到夜深人静时会自己坐在那个角落里慢慢拆，再放到合适的地方里。

　　想着帮帮忙，顾遥阔领着江郁一起走去厨房。

　　她声音响亮地喊了声：“叔叔。”

　　宋煜萧立马转头看去：“这么早到了啊遥遥。”

　　“我把人带来了。”顾遥阔走到宋煜萧旁边，伸手指了指江郁。

　　江郁自觉自我介绍：“叔叔你好，我叫江郁。”

　　宋煜萧迅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多年的工作经验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年轻帅气，四肢健全，是个正常人。
　　符合第一个要求。

　　咬字清晰，没有懒音，台词功底应该不错，在这行很吃香。工作想必挺稳的，两人一起应该不会有金钱上的争执。
　　符合第二个要求。

　　眼神没有躲闪，脸上带笑，自信阳光，性格估计也不差。最起码，不会轻易吵架闹分手。
　　符合第三个要求。

　　手腕上有点泛红，估计是被购物袋勒出来的，反观顾遥阔没有，看得出来两人在一起，脏的累的都是江郁做。细心体贴疼女朋友不嫌累。
　　近乎完美。

　　想到这，宋煜萧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他开口问道：“会做饭吗？”

　　“会一点点。”

　　“那帮我炒个菜和鸡蛋吧，我手有点酸，顾遥阔去切几个水果然后放冰箱里，晚饭过后吃。”

　　“好。”江郁果断应了下来。他挽起衣袖洗手，而后像平常一样做菜，丝毫没有因为宋煜萧的存在而变的紧张导致菜炒糊了。

　　顾遥阔却截然不同。

　　从小被父母娇惯长大的小公主，刀工自然一般。她平常想吃水果，要么洗干净后连皮啃着咬，要么让江郁切好了再吃。

　　可偏偏每次来宋煜萧这，他都会让自己负责切水果。

　　原因很简单。
　　一、他不舍得沈昼皖干活。
　　二、顾适星要去做些跟累的事情。
　　三、他懒。

　　于是，切水果这种简单琐事便落到顾遥阔头上。

　　她坐在边上，小心翼翼地把蜜瓜切开，挖籽，再将蜜瓜切成一瓣一瓣的，之后慢慢切成正方形，动作很不利索。

　　江郁都做好几个菜了，她还没切完半个蜜瓜。

　　有点看不下去，他洗干净手后走过去帮她。

　　“遥遥。”

　　经历过这么多次在宋煜萧家求助无果，顾遥阔第一次遇到了救星。
　　她抬头望向他，眼底泛着光。

　　江郁和她住了一阵子，知道她在厨艺方面有点欠缺，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刀，迅速地把蜜瓜切好放到盘子上。

　　顾遥阔在边上看着他干净利落的刀工，有感而发：“江郁我发现了一件事。”

　　“说吧。”

　　“没了你，我老了怎么办啊。”
　　等她老去后，顾适星和沈昼皖想必都不在了，以她的厨艺刀工，想吃个西瓜都难。

　　顾遥阔望向江郁的眼神瞬间多了份崇拜。
　　这估计是她这辈子都学不会的东西。

　　当然，她也没打算学。
　　所以她要把江郁死死攥在掌心里。

　　江郁就是顾遥阔的。

　　恰巧此时，顾适星和沈昼皖到了，宋煜萧看见江郁在厨房里清理桌子，便喊顾遥阔去开门。

　　晚上七点，准时开饭。
　　宋煜萧坐在主人位，第一个夹菜，示意各位可以开始动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郁在。
　　一改往常，这顿饭吃的很是“吵闹”。

　　宋煜萧年少时话多，但年老后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坐在餐桌上，假如不是在吃饭，那便是在喝酒和吸烟，一脸沉着。

　　沈昼皖有听顾适星提起过这事，据闻是因为，宋煜萧总是会忆起往事。
　　人老了，慢慢的就开始习惯怀缅过去，也属情理之中。

　　可今晚，平常食不言，寝不语的宋煜萧频频开口。

　　他先是从多角度拷问顾适星近期状态如何，好像变回了从前那个专业的经纪人。顾适星也习惯了，不当是一回事，宋煜萧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没有半点掩瞒。

　　其后，宋煜萧又问顾遥阔最近身体如何，先是体重，再到心理健康。顾遥阔全然把这当作长辈的关怀，一一耐心回答。

　　最后，宋煜萧将视线转向江郁。

　　当然，江郁早就预料到会轮到他。
　　当宋煜萧投来视线时，他自觉放下筷子，停止用餐，从容不迫地等候，面色如常。
　　作为顾遥阔的“长辈”之一，宋煜萧对她的恋情很是看重。他先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关于他的基本资料，身高年龄。接着又事无巨细地问他的价值观。

　　沈昼皖全程在为他们三个捏了一把汗。
　　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幸好叔叔爱我，从来不过问我。

　　终于，这顿饭结束了。
　　趁着顾遥阔和江郁在厨房洗碗，沈昼皖忍不住问了宋煜萧一句：“叔，你今天干嘛？”

　　像警察审问犯人那样。

　　宋煜萧坐在摇椅上，懒洋洋地看着角落里堆着的那些礼物。
　　是各种补品、维生素，还有几件新衣服。

　　都是他需要的，能帮到他的，对他好的。

　　顾遥阔从小到大来这里这么多次都没给他买过这些。
　　宋煜萧想都不用想便知道，不是她买的，全出自江郁手笔。

　　继而漫不经心的开口：“看看那小伙子抗压能力如何。”

　　光会讨好长辈，体贴入微是不够的。
　　特别是他们演艺行业这一行，一不小心就容易落人口舌。
　　方才宋煜萧先是接二连三地拷问顾适星和顾遥阔，最后拷问江郁，目的就是让他感觉到压迫感，且考验他在高度紧张拘谨的环境下，能否从容面对，保持淡定。

　　沈昼皖听着，感觉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江郁抗压能力好不好上网搜一堆人解说，哪犯得着今晚这样严刑拷问。

　　她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和他继续争论下去。
　　罢了，他们之间有代沟也很正常。

　　他有他的想法。

　　记得宋煜萧嘱咐过，吃完饭要吃水果，顾遥阔洗完碗后，从厨房端了一盘蜜瓜出来，和拿了些餐具，以及一个小碗出来。

　　宋煜萧吃完饭了习惯坐在摇椅上休息，所以他们吃水果，一般都会特别给他装一碗。

　　沈昼皖等顾遥阔装好后，将那碗蜜瓜放到宋煜萧粗糙的手里，看他用着那开始松动的牙，细嚼慢咽，叮嘱了句：“你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晚餐后沈昼皖就没停过说话，要么一直在跟顾适星咬耳朵，要么边看新闻边自言自语。

　　宋煜萧忍不住说：“你怎么长大了就这么多话，小时候安安静静的多可爱啊。”

　　“小时候是多小，还能窝你怀里那阵子吗？”

　　“差不多吧。”

　　刚好，他嚼了几口的蜜瓜在此刻吞下，一阵甜味在舌尖散开，宋煜萧望向江郁，眼底下起了一丝笑意。

　　就这样，平安夜的晚饭结束。
　　临走前，宋煜萧站起身，弯腰，轻轻抱了沈昼皖一下。
　　明天就是她生日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看着两个孩子从只到自己膝盖高一点，慢慢长大成人。

　　顾适星和沈昼皖，从来不容易。他们虽谈了场人尽皆知的恋爱，轰轰烈烈，当年全民欣赏。却也经历了三年异地，才得以步入婚姻，在春日诞下一女，为甜蜜的二人世界添上一份聒噪和热闹。

　　如今，顾遥阔已长大，亭亭玉立，有了一段属于自己的感情，他们作为父母的职责已尽，即将年过半百，开始老去。

　　想必不久后的将来，顾适星会退居幕后，渐渐隐退，离开聚光灯。他或许会将一切交到顾遥阔手里，让她好好打理，也或者将公司的员工全部安顿好后，资产变现，日后和沈昼皖过些简单生活。

　　到时候，宋煜萧的幻想便能成真。

　　两个老头坐在花园的摇椅上晒太阳，闻着花香，回忆过往种种。谈谈少年时期的轻狂，和从前做过的美梦。比如，是否想过只为一人，倾尽所有，诸如此类的旧事。

　　如此一来，宋煜萧也就成了几段人生的见证者。

　　顾遥阔想尽量多陪沈昼皖多一些，而且明天沈昼皖生日，她本来就打算和她呆一起，便索性不回去，跟顾适星回家。

　　她告诉江郁，男人应了声好。
　　而后，江郁从车后备厢里拿了份礼物出来，是今天买东西给宋煜萧时，顺便买的，是一个可以香氛蜡烛。

　　起初江郁不打算买这个，但听顾遥阔说沈昼皖不喜欢名牌奢侈品，生活富裕，什么都不缺，就爱这些没什么用的小东西。于是他还是买了。

　　江郁将礼物交到顾遥阔手里，托她帮自己送出。

　　两辆车背道而驰，车轮在雪地里留下痕迹。
　　这场雪下到了一月初才开始消融。

　　自这次和宋煜萧吃饭过后，顾适星彻彻底底把江郁当成了自己女婿。时不时就问顾遥阔，江郁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带回家吃饭。
　　却屡次被顾遥阔拒绝。

　　江郁工作忙，过了跨年晚会后便马上进组拍戏了，这次拍的是古装剧，他如今人在浙江横店，和她相隔千里。

　　明明两人没有时差，可却像是生活在不同的时区。
　　顾遥阔每天早上发的消息，他都是晚上十点多才回，因为生活习惯受到工作影响，将近两个月，两人一通电话都没打过。

　　她连帮他庆祝生日的机会都不知道有没有。
　　说不定江郁又要一如既往的在剧组内简单过个生日就算。

　　一猜便知道，他没空跟她去和顾适星吃饭。

　　二月，新年。
　　温度又忽地下降。

　　沈昼皖很在乎节日仪式感，所以顾适星特地将顾遥阔的工作延后到初四，让她可以穿的喜庆地陪沈昼皖拜年走亲戚，或者呆在家里，几人一起打三缺一的麻将。

　　初一清晨，顾遥阔准时起床梳洗打扮，准备回合顾适星去喝茶，那两个老人家从哈尔滨回来了，她不敢赖床迟到。

　　倏然，客厅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边戴耳环，边走出去。

　　入目，是高大的人影。

　　江郁摘下口罩，从口袋里掏了个红包出来，随手扬了扬：“回来给你发红包了。”

　　顾遥阔慢慢走到他面前，嘴角不自觉向上勾：“我以为你放三天假，不回来了。”

　　“工作再忙，还是要陪女朋友过节的。”
　　他将那个红包塞进她手心里，而后，低头蜻蜓点水般，吻了她的脸一下，顺带着挑了挑眉，语气散漫：“今天穿的这么好看啊。”

　　话落，顾遥阔问道：“那去年好看些还是今年好看些？”
　　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去年江郁去过他们家拜年，还是她开门让他进去的。

　　对着她那略带骄傲的表情，江郁点了下她的脑门：“今年更好看。”

　　谁让去年的他还在暗恋，不能像现在这样，凑在她面前，连每根头发丝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或许就是暗恋过后的回报。
　　从前江郁所渴求的，现在他都拥有了。

　　他从行李里拿出车钥匙，牵上她的手，语气温柔：“不是要和爷爷奶奶喝早茶吗？我送你去。”

　　“别了吧，你赶飞机过来不累啊？我打车去就行，再不然我打个电话让我爸来接我，顺路。”

　　话虽如此，顾遥阔却没松开他的手。

　　江郁自问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假若不是工作所迫，他想自己估计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陪在顾遥阔身边，寸步不离。

　　自然，他舍不得闲杂人等看见她现在的模样。
　　又不是工作和逛街，只是去和长辈吃顿饭，拜个年，闲话家常，那么多人看见干嘛。

　　他都没看够呢。

　　江郁：“我在飞机上有好好休息，你放心吧，头等舱，老舒服了。”

　　两人走进电梯，顾遥阔随口问：“那你想不想见我家那个老头和老太太？”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刚开始因为害怕感情不稳定，所以选择暂时不公开，慢慢的就拖到现在。
　　那现在关系稳定了，江郁见了几次家长，大家吃过几顿饭。

　　也差不多是时候，要见见那些辈分更高的长辈了。

　　当初顾遥阔视讯通知爷爷奶奶，她谈恋爱了。
　　两位老人家可是一脸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