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生》昼时

20、看破

　　良久过后，顾适星姗姗来迟。
　　他入座后看着空荡的桌子，问道：“你们没点东西吃吗？”

　　“没，”江郁主动接话，“等你呢。”

　　闻言，顾适星立刻举手示意服务员下单。
　　这两人，坐了半小时还不点餐。

　　很快，服务员把菜都上齐了。
　　顾适星又开始没话找话聊。

　　出于礼貌，江郁也都一一应着。

　　倏然，顾遥阔被人轻拍肩膀。
　　她望了过去。

　　顾适星靠在她耳边，小声问了句：“心情不好啊，一直板着脸。”

　　虽说顾遥阔吃饭时一般都不怎么说话，但连点头也没有，着实奇怪。

　　顾遥阔拿起水杯，轻轻抿了下，顺势偷看了眼江郁，随便扯了个借口回道：“我有点想回去，不太舒服。”

　　顾适星不以为意，她这个小身板，营养不良，缺乏锻炼，不舒服也正常：“那你吃完了先回去休息吧，可能餐厅有点闷。”

　　“知道了爸爸。”

　　话落，江郁脸色微变。
　　他缓缓抬起头，瞥见顾遥阔低着头，本来红润的唇色微微发白，平常那活泼开朗的状态不见踪迹，倏地有些内疚。
　　江郁开始在内心质问自己，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冲动，说了那句话。
　　模凌两可。

　　既然都等将近一年了，也不差再等这一点时间。
　　现在倒好，得不偿失了。

　　后来，顾遥阔顾及到江郁会觉得尴尬，没有提早离开。

　　夜里，她和顾适星聊了很久。

　　“那我也不知道他那句话什么意思啊。”顾遥阔抱着枕头，躺在床上，往边上翻了一个圈，半张脸躲在枕头里面，思绪一片混乱。

　　顾适星坐在床沿，看她因这事焦头烂额，忽然有点高兴。
　　江郁好像真的有机会。

　　他耐心追问：“那你现在不是在假设，江郁跟你告白吗，你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就，很奇怪啊。”顾遥阔探出头来，眼睛一眨一眨的，脸莫名泛起红晕，一股温热从脖子慢慢蔓延到耳后根，就连语气也不自觉弱了起来，多了几分娇羞，“我没往这方面想过，也没想过他可能会有这个想法。”

　　顾适星挑着眉问：“你喜欢他？”

　　“其实之前拍综艺的时候，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还蛮糟糕的，不过后面江郁帮我解决了。”顾遥阔停了下，接着说，“我觉得大概从那个时候起，我好像对他有一点点好感，但我感觉那点好感，现在还没到喜欢的地步。”

　　“你发生啥了？”

　　“差点被人性侵。”

　　此话一落，顾适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所幸理性还在，没有问其中的细节，毕竟顾遥阔如今无灾无难地出现在他面前，证明她起码只是心理上受到伤害。
　　而凭她刚才讲的话，可以推断出，江郁在那种时刻，保护了她。
　　那就不必旧事重提了，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他继续问：“那你们现在是？”

　　自那次以后，顾遥阔就感觉自己和江郁的关系好像有点难以判断。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正处在一个蛮尴尬的情况，两人之间隔着层纸窗户。

　　坚韧，又易碎。

　　她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过后，说：“我现在很注意他，也会希望我们之间会有共同话题，但我认为这份好感，还不足以建立一段稳定而长久的关系。”

　　言下之意。
　　很有好感，但还差点。

　　顾适星看她还挺清醒的，起码知道自己目前在想什么，没有被江郁那句话扰乱思绪，失去理智，盲目喜欢。而是一点一点的推论，读懂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他不由得感到欣慰。

　　“那你们之后再慢慢相处，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顾适星勾唇一笑，忽然想起在江郁还很稚嫩的时候，他曾经问过顾适星，爱情到底是什么？

　　没曾想，当日的他未曾解答，而今日的江郁已经无师自通。

　　顾适星散漫地说：“江郁如果喜欢你，他会主动找你的。到时候你再好好判断，他怎么想不就好了。爱情这事不用太急，急不来，看缘分。”

　　如同在补回，当年没有回复的答案。

　　这夜，顾遥阔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她无数次躺在床上，合上双眼，幻想自己的未来。
　　然而，每当她想到爱情这方面时，江郁的脸孔便会浮现脑海。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声音，一颦一笑。

　　直到早上，意大利时间五点。
　　江郁给她发了个讯息。

　　【昨天，不好意思。】

　　烦扰她一晚上的思绪，总算到头。

　　顾遥阔看着聊天框内的讯息，咬了咬手，思考了很久该怎么回。

　　终于，她留下了句。

　　【一个巴掌拍不响。】
　　假若她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可能会令人误会的事情。
　　江郁估计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他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早上七点，顾适星简单吃了点东西，当作早餐后。
　　两人一同去了品牌准备的化妆室打扮。

　　已过壮年，但保养合宜。
　　顾适星的颜值状态还是扛得住那些高清镜头怼脸拍。

　　红毯上，顾适星身穿Chronus最下一季的西装，胸前戴着价值过百万的胸针，上面镶嵌着几颗宝石，一看便令人觉得雍容华贵，和他身上那独一份的成熟稳重很是配合。
　　他挺直腰板朝着各大媒体招手，眉目一弯，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随后稳步向前走。神色自若，淡定而又从容，没有一丝紧迫。

　　这或许就是商业价值的体现。

　　顾适星每走一步，附近点镜头闪光灯就亮了一下，将这身衣服的特色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的步伐迈得不大，一举一动恰到好处，宝石成功把光折射，将那一刻的阳光锁进照片里，成为永恒。

　　这份风光持续到他走入内场，身后保安手拉手，成了一堵人墙，才停下。

　　而顾遥阔不一样，她今日是来看秀的，简单打扮了一番后，随品牌创始人进了内场。
　　她们坐在最前排的位置，相谈甚欢。

　　不久，所有嘉宾进场完毕，红毯走秀开始。
　　江郁代表Madelio走上T台。

　　男人步伐坚定，全身上下的珠宝首饰搭配得宜。一身白色西装，把他衬的高挑夺目。
　　顾遥阔看见后，瞬间愣了下。

　　不止是她，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江郁保持着规律的步伐，最终走到T台最前的地方，简单摆了个姿势，尽其所能突出这套衣服的特点。

　　而后，果断转身走回去，动作顺畅自然，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对于第一次走秀的人来说，算是无比成功。

　　坐在顾遥阔身旁的创始人见她忽然没再出声，问道：“怎么了？”

　　“还蛮好看的。”

　　“那套男装啊？”女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顾遥阔点头应下。

　　Charlotte知道后，举起手来。

　　工作人员看到后急忙拿着首款机器走过来，Charlotte想都没想，果断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买下那套西装。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如果还有别的想要的，随便开口。”

　　“姐，你最近发财了啊。”顾遥阔看她一举一动都特别大，聪明地看到了她手腕上那只玫瑰金色的手表，当季新款，懂事地开始卖乖。

　　Charlotte的品牌是Bulim，比较小众，但设计风格别具一格，也算是受到不少明星的青睐。
　　顾遥阔从很久以前就是Bulim的全球代言人了，和Charlotte之间的关系，称得上一句朋友。
　　反正是熟悉的。
　　自然，Charlotte了解她的性格。

　　她看着顾遥阔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各种甜言蜜语滔滔不绝，假如不是镜头在拍，估计翻白眼了。

　　Charlotte：“都把你带进内场了，你想要点东西，自然也是要满足的。”
　　语气中充满着对自己灵感缪斯的溺爱。

　　“不过，我很好奇。”

　　顾遥阔偏头看向她。

　　“你居然会想要一套男士西装。”Charlotte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总不能是给你爸的吧。”

　　作为能在全球排的上号的设计师，眼光必然是毒辣的。
　　刚才那套西装，年轻，朝气。
　　假若是送给顾适星，早二、三十年绝对适合，毕竟彼时他也算是个风光月霁的少年，走路时脚底像是有风，少年感圈内无人能媲美。
　　但和顾适星如今在走的风格，可谓是大相径庭，毫不相干。
　　人都是会老的，哪怕是众人公认的神颜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顾适星现在的风格早已变成了成熟，沉稳那一种。

　　那套西装，不搭。

　　顾遥阔直视着眼前人那双碧眼，一时之间，感觉到内心的真实想法被识穿，有了一丝危机感。

　　所幸，Charlotte看破不点破，笑了下后没再说这时。

　　走秀结束后，顾遥阔拿到那套西装，基于顾适星还有点事，便先一步回到酒店。

　　等电梯时，一辆商务车刚好在酒店外面停下。
　　江郁双手插兜，向着电梯门走去。

　　恰逢顾遥阔准备把电梯门关上。

　　他开口道：“Excuse me。”

　　虽然这是江郁第一次对顾遥阔说英语，但凭着那爽朗的嗓音，她还是认了出来，立刻按下开门的按钮。
　　江郁顺利赶上这架电梯。

　　他摘下口罩，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谢谢。”

　　昨晚那顿饭过后，两人没再正式见过面。
　　事情还没说开，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顾遥阔把西装往后藏，知道他在看自己，眼神不经意闪躲：“不会。”

　　江郁看到包装袋上大大的一个M字，抬眉问道：“给你爸买的？”

　　“别人送的，我只好收了。”

　　两人住的楼层不一样。
　　这时，电梯到了第30层，顾遥阔该出了，江郁还要再等会。

　　她走出电梯门，留下一句“再见”，头也不回地向着酒店房走。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
　　江郁跟了出来。

　　顾遥阔下意识转过身去，两人顷刻间四目相对。
　　耳畔同时传来熟悉的男声。
　　“我们聊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