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生》昼时

16、一步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
　　江郁和往常一样给自己泡了杯黑咖啡，顺便听助理汇报行程。

　　明天就要进组。

　　他听到后忍不住蹙了蹙眉，抬手抿了抿杯子，咖啡入喉，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漫开。

　　接着，助理又详细地汇报了之后对他的谋划，发展方向。
　　以及，一些待播剧和各个社交媒体的数据。

　　好不容易，江郁坐在沙发上咖啡都已经喝完了。
　　助理才交代最后一件事情。
　　“那大概就是这样，你自己收拾好行李，我今晚来接你去机场，然后出发香港。”

　　“好。”他轻声应下。
　　随即，电话被挂断。

　　香港，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

　　简单做了些锻炼后，江郁走回房间找适合穿的衣服。
　　大多都是些轻薄的长袖，和带了件羽绒服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就他所知，香港冬天挺热的。

　　这次他要拍摄的是一部刑警剧，男一号，是一个佯装成毒枭潜伏在黑/帮的卧底。
　　拍摄时间为期两个月，不算长也不算短，回来应该刚好赶上过年。

　　过了会，江郁收拾好行李，简单把家打扫了一遍，随后走到阳台处，把晾了一晚上的干净衣服收回屋子里。
　　然而，他却看见了穿着黑色大衣，包得严严实实的顾遥阔，忍不住停下动作。

　　只见，她一路向着停车场的方向走，步伐坚定，踩着黑色细高跟，背着个小包，最终坐上一辆黑色商务车。
　　这幅装束，多半是去拍摄。

　　随着她的离去，江郁收回视线。

　　凌晨，香港屯门。
　　黄金海岸酒店。

　　江郁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酒店房里。
　　舟车劳顿了一天，他连澡都懒得洗，就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

　　以至于，他出发拍摄时，差点因为梳洗而迟到。

　　此次拍摄刑警局对江郁来说是一次崭新的尝试。不仅是因为，他要和香港的演员对戏，且要把不甚熟练地粤语说得字正腔圆。

　　还有就是，他的戏路不够宽。

　　自入行起，彼时教他表演老师就说他长得过于标志，五官不够硬朗，那些正气凛然的角色，他驾驭不住。
　　尽管演技再出类拔萃，也难免会让人出戏。
　　而后来，也有其他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以至于，一直以来，江郁接到的剧本。
　　绝大部分都是青春校园甜宠剧。

　　所幸，他最终还是成功挖出另一条路。
　　这两个月在剧组里的磨练就是最好的证明。

　　下飞机，机场的名牌商店都贴着春联。
　　四周每一份装饰，无一不是在渲染新年的喜庆。

　　江郁在大年初一那天，带着在香港买的皇玥蝴蝶酥，应邀到顾宅拜年。

　　他站在豪宅大门前，内心忐忑不安。
　　这时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登门到别人家里拜年。
　　过往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

　　按下门铃，片刻过后，一个高瘦苗条的美人出来迎接。
　　是顾遥阔。

　　今日她穿的喜庆。白色的棉裙上搭了件红色高领束身毛衣。脸上没妆，却依然好看，皮肤状态好的像剥了壳的荔枝，仿佛能掐出水来。

　　江郁趁机瞥了眼，而后匆匆收回视线。
　　这或许就是暗恋。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待顾遥阔拆了双一次性拖鞋，放到地上后，才敢脱下鞋子进门。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一阵琴音。

　　顾适星听到有声，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沈昼皖两星期前贪便宜在淘宝上买的粉色围裙。

　　“诶江郁，你到了。”

　　江郁闻声，立马转过头去，朝着男人颔首：“顾老师好，新年快乐。”

　　“你先坐坐，有什么需要找顾遥阔。”

　　“好的。”

　　话落，害怕油烟味传到客厅。
　　顾适星自觉把厨房门关上。

　　如此一来，客厅便只剩下江郁和顾遥阔二人。
　　称得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江郁局促地走到沙发上坐下。顾遥阔坐在他对面，余光瞥见他又是揉膝盖，又是东张西望的，一看就知道无比紧张，不禁笑了出声。

　　这一笑，立刻把男人的目光吸引到身上。

　　“诶江郁。”她挑了挑眉，摆出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姿态，唇角随之微微向上扬。尽管视线已经挪开，手却没停过，依然在手机屏幕上飞舞着。
　　刚好，大招刷新结束。
　　她一套技能把对面家的打野秒掉。
　　一场团战成功将五杀拿到手，敌方团灭。
　　超级兵及时赶到，仅仅七分钟，排位结束。
　　顾遥阔当之无愧成了这局的MVP。

　　她将隐隐发烫到手机关上，没再打下去，神色散漫，语气亦是：“你进门到现在似乎忘了和我说些什么吧？”

　　闻言，江郁不自觉挺直后背，吞咽了下口水，喉结随之上下滚动了下。
　　一阵慌张顿时在心底暗暗滋生。

　　然而。
　　正当他连掌心都开始冒冷汗时，顾遥阔偏头，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预想中的一番责备没有到来，迎来的只是她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地对他说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江郁。”
　　和他的名字。

　　许骆随学校出国了，现在人在美国，有时差。
　　助理又回老家拜年，忙得不可开交。

　　这声新年快乐，是他今年听到的第一句新年快乐。

　　“那我补回来。”江郁垂下眸，认真地回道：“新年快乐。”

　　恰巧此时，顾适星把菜端到客厅，还冒着烟，顺势抬头喊顾遥阔：“遥遥，去喊你妈下来吃饭。”

　　“哦行。”

　　顾遥阔离开，江郁看着顾适星进进出出厨房，主动走上前帮忙。
　　“顾老师，我帮你吧。”

　　“不用，这不多。”顾适星把隔热手套脱掉，放回橱柜里，“不然你去糖果盒那里拿点干果回去，顾遥阔一不小心买多了，我们一家人天天围在电视机前吃到嗓子疼都吃不完。”

　　“好的。”

　　作为客人，江郁知道顾适星其实也只是在客套，一个人做一大桌子菜，怎么可能不需要帮忙，但还是照做了。
　　新年就该和和气气的，不要生出争执来。

　　与此同时，沈昼皖被顾遥阔拉着下楼，手里拿着两个红包，女人径直走向江郁。

　　江郁不经意间看见，瞬间了然。
　　腼腆在此刻油然而生，身体不由得僵硬了起来。

　　“江郁。”

　　江郁站起身，为了迁就沈昼皖的身高，刻意稍微弯下腰：“沈老师。”

　　沈昼皖双手将红包递到他手上：“来年继续努力。”

　　本以为大家顶多称得上一句朋友，红包不会太大，江郁便没有推脱，爽快接过：“谢谢沈老师。”

　　不曾想，那两封红包居然沉甸甸的，肉眼仔细一看才发现，厚度也不薄。
　　里面装着的钱，一定不少，至少十张。
　　他下意识想把红包还回去。

　　但偏偏被顾遥阔猜到，两人互双对视了一眼。
　　这或许是当代年轻人的通病。
　　他只能默默收起。

　　很快，菜全端到桌上，饭香扑鼻。
　　江郁坐在顾遥阔旁边，对着满桌美味佳肴，迟迟不敢动筷，专心地喝汤和吃碗里的白饭，也没说话。
　　饭桌上，气氛尴尬到极致。

　　后来，顾遥阔看不下去了，随手给他夹了几条菜和几块肉，鼓励道：“大胆点。”
　　你之前和我一起吃饭也不是这么含蓄的。

　　顾适星坐在对面观察着两人的相处方式，止不住感到无奈，并发自内心地为江郁捏了把汗。
　　他本来以为顾遥阔只是因为鲜少接触男性，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只专注在日复一日地练习舞蹈，所以在男女情谊这方面比较慢热，不曾想，原来她是真的一窍不通。

　　网上风靡的那些招数，欲情故纵，以退为进。
　　她全不会。

　　只懂得打直球，心直口快。
　　是个标准直女。

　　也不知道未来这两人要是真一起了，会怎么办。

　　终于，一顿午饭吃完。
　　江郁害怕自己再留下去，会成了打扰，准备离开。
　　顾适星也没强留，江郁愿意踏出阴霾，过来吃顿饭他就已经很满足，超乎预期了。

　　临走时，他从书房里拿了个剧本，用文件夹装着，送给江郁：“回家有时间就看看，有兴趣的话随时联系我，这是我找人量身定制给你写的剧本。”

　　明明是一件无比重大的事情，可他的语气却轻描淡写到极致。

　　江郁听到后，脑子近乎一片空白。
　　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适星看他似乎没反应，接着向他补充：“如果你想演，我会亲自选角，找最适合的女演员和你拍对手戏。这部剧的剧情目前在市场占比很低，算是比较新颖的题材，而且在我印象中，你好像也没尝试过悬疑片。”

　　“但这不合规矩，顾老师。”

　　娱乐圈最忌讳的就是资源咖。
　　特别是他资历尚浅。
　　如今顾适星这样做，恐怕不太合适。

　　假如只是影响到他那江郁没什么所谓，毕竟前几年的大规模网暴他都熬过去了，再被人说一两句又算什么，那些批评和厌恶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可他就怕，会伤害到顾适星，令沈昼皖和顾遥阔也收到牵连。

　　网上的人从来都是人云亦云。

　　“可你就差一步，江郁。”顾适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坦诚。
　　里面藏着他作为前辈，对江郁的赏识，和欣赏。

　　在这一行，时间就是最宝贵的。
　　假如未来出现了后起之秀，那话就不能这样说了。

　　顾适星：“别把自己的天赋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