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生》昼时

15、赌

　　今日下午没安排工作，顾适星上午回公司一趟，处理了些普通文件后，亲自来到机场接顾遥阔回家。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顾遥阔愣在原地，开口唤她。

　　“顾遥阔。”

　　话落，不少本围绕在后面拍摄的粉丝都看了过来，镜头的焦点瞬间转移到顾适星身上。

　　都说岁月不饶人，可这句话在顾适星身上似乎不太正确。
　　哪怕早已不再是少年，可苍老却没有在他身上出现。

　　时间在他身上添的，是成熟的韵味。

　　顾适星摘下口罩，抬腿大步地向前迈，快门声在背后接二连三的响起。
　　可他没有回眸看过一眼，而是坚定地走到顾遥阔面前，停下。

　　看见顾适星来了，江郁下意识和顾遥阔隔开了些，并在旁边微微点头，当作是招呼。

　　顾遥阔仰起头：“爸爸。”

　　“回家了。”
　　紧接着。他望向江郁，说道：“顺路，一起走吧。”

　　刚才他停车的时候没看见他助理那辆车。
　　怎么说也是公众人物，哪怕是坐计程车也一定是不太方便的。

　　江郁听得懂他这说的是什么意思，礼貌颔首：“谢谢顾老师。”

　　“举手之劳。”
　　说完，顾适星一手接过顾遥阔的箱子，另一只手空出来，让她挽着。

　　江郁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没有打扰他们父女二人聊天。

　　到了停车场，江郁主动帮忙把两人的箱子都放到后备箱里，随后，朝着副驾驶的位置走。

　　却没想到，顾适星在此刻说了句：“江郁你坐后排吧，后排舒服点。”
　　而后朝顾遥阔招手，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示意她坐那里。

　　江郁只好服从。
　　正所谓恭敬不如从命。

　　入座后，兴许是因为，他们三个人的共同话题着实有点少，车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顾遥阔见状，主动开口打破寂静。
　　“妈妈在哪啊爸？”

　　“你家，给你做饭。”
　　说这话时，刚好开到了红绿灯，再拐个弯就到了。

　　顾适星想起前阵子，在片场时，说过新年时打算邀请江郁到家里一起吃饭，便想先提前打听顾遥阔和江郁关系如何。

　　假若两人关系一般，那这事就算了。

　　于是，他委婉地问：“诶对了江郁，你感觉这次旅行怎么样？”

　　“还挺好玩的。”

　　“顾遥阔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江郁勾唇笑了下，仅仅是一瞬间，那双桃花眼便灌满笑意。
　　他撇了顾遥阔一眼，随即马上收回视线，生怕露出马脚马脚，只好平淡地说了句：“大家相处得都挺好的。”

　　这个回应某程度上，是在给顾适星一个准确答复。
　　大家关系不错。
　　这个大家代表所有嘉宾，包括他和顾遥阔。

　　顾适星闻言，不由得默默在心底里给予肯定。
　　在他眼里江郁真的很聪明，这种聪明不仅仅是，在工作上的聪明。
　　还有就是，他很懂得人情世故，也很有分寸，遇事往往是一点就通。

　　如此聪慧的人，未来自然不会差。

　　驶进小区内，顾适星马上找了个临时车位停下，三人同时下车。
　　江郁将后备箱里的行李箱拿了下来。

　　“那过年的时候再见了。”顾适星拍了拍江郁的肩膀说道。
　　“我会记住的顾老师。”

　　“回去好好休息。”

　　“知道的。”江郁微微弯腰：“那再见了。”

　　顾遥阔挥了挥手，没说话。
　　看着江郁步步远去，顾适星拖着行李箱，转身向顾遥阔住着那栋走。

　　顾遥阔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了句：“爸，你和江郁很熟吗？又知道他住哪，又约他过年见面。”

　　“我这是欣赏他。”顾适星缓缓解释道：“江郁这个人，能力出众，就是缺了点运气，所以这几年经历了很多本来可以避免的事情。可他没有走歪，或者消沉，依旧为人正直，品格高尚。”

　　谈起江郁，顾适星眼里尽是惋惜。
　　他打趣道：“要是你未来能找个有他三分优秀的男孩子回来，我也算满足了。”

　　顾遥阔听到后，止不住蹙眉。
　　毕竟这话在她这个年纪，听着一定是有些催促她找对象的感觉。
　　可况顾遥阔这么些年没谈过一次恋爱，也没有说过她对哪个男孩子有好感。

　　在她眼里，于情于理，顾适星会催促好像也正常。

　　于是，她“啧”了声，而后说：“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多半又要被炒作了。”

　　话音落下，顾适星无奈低头微笑：“你再过段时间就懂我的感受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

　　但也好，就慢慢来吧。

　　回到家，饭香扑鼻而来。
　　顾遥阔看着在厨房里洗厨具的沈昼皖，第一时间走了过去，从背后抱着她：“妈妈。”

　　“回来了遥遥。”沈昼皖稍稍侧过脸瞥她，笑意瞬间浮现于脸上。

　　许多人都曾对她说过，顾遥阔不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随了她，包括宋煜萧亦曾这样点评。
　　不过沈昼皖想，她还是有点像顾适星的。

　　很粘人，粘人精。
　　她像只猫，喜欢依偎在人旁，和别人有些亲昵的接触。

　　很快，沈昼皖洗碗橱具，顾适星和顾遥阔把桌子收拾好，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地坐下来吃顿饭。

　　和从前一样，吃饭时最多话说的是顾适星，沈昼皖和顾遥阔偶尔回两句，平平淡淡。

　　倏然，顾适星的手机响起，顷刻间，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没再说话。

　　来电备注是江郁，顾适星接下电话。
　　尽管顾适星没有调成扩音，但顾遥阔坐在他旁边，还是听了个完全。

　　“喂，顾老师。不好意思，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有，你说吧。”

　　“是这样的，我刚才好像不小心把钱包落你车上了。我看你的车子还没开走，请问能找你拿一下吗？”

　　“这样啊。”顾适星瞥了眼被他随手放到茶几上的车钥匙，“你现在下来吧，我让顾遥阔拿给你。”

　　听见这个名字，江郁顿了顿，心脏像是停了半拍，仿佛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骤然停止。

　　他回：“行。”

　　顾适星随即挂上电话，望向顾遥阔。

　　小姑娘了然，自觉放下碗筷，转身拿上车钥匙：“知道了爸爸。”
　　继而按电梯下楼。

　　看见顾遥阔下了楼，沈昼皖难得的在吃饭时开启话题。
　　“你不怕到最后江郁都依旧是一厢情愿？”

　　顾适星坦然道：“赌一把呗。”
　　“反正他也在赌，可况我也没让他们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只是按照正常流程帮顾遥阔接了个国民度高的综艺、刚才在机场看见江郁的助理没来，为了避免机场混乱，顺路载了他回来和让自己女儿帮忙送个钱包给朋友。
　　“一切最后会怎么样，到头来还是看江郁怎么做，顾遥阔怎么选。”

　　可沈昼皖还是觉得，这一切未免有点太擅作主张了。

　　虽然顾适星说的不无道理，他那些所谓的助攻，放到江郁或顾遥阔眼里，或许只是巧合。
　　而真正知道其中用意的，估计只有顾适星和沈昼皖两人。

　　可感情不应该受到别人左右才对。
　　她沉下脸，很认真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喜欢你女儿的？”

　　“就我所知，撇除粉丝，喜欢顾遥阔的人也不少。你忘了吗？她之前高考过后回学校领毕业证，老师把一大叠情书全还给她的那个场面。
　　“江郁不是容易动情的人，大概，第一眼因为脸，后面自我沦陷了吧。”

　　顾适星轻微抬眸，对上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这一切，顾遥阔也都接受了，不是吗？”

　　一时之间，沈昼皖语塞，根本不知道该给予什么反应才好。
　　她抿着唇，沉思了一会。

　　最后只说了句：“别让他们两个都受伤。”

　　“不会的。”顾适星不明所以地笑了下，“依我看，顾遥阔对江郁也不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当日晚上，江郁洗完澡，还没吹干头发，只穿了件浴袍，便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挂在头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上面的水杯一饮而尽，望着放在旁边的钱包，莫名感觉心最柔软的一块像是陷了进去。

　　看来还是漏出马脚了。

　　他抿了抿唇，随后躺到床上，柑橘味的香薰气味缭绕在鼻尖。过去一个月所发生的事情在此刻，在脑海里倒叙。

　　一切回到，那天在甜品店。
　　顾遥阔得知会有小孩参加节目，而无比震惊、失措。
　　最后却还是选择参加，没有违约。

　　我们也算一起走过一段路了。

　　江郁这般想着。
　　殊不知，在不远处的一栋高楼里，同一片夜空下，有人也在回忆这点点滴滴。

　　临睡前，顾遥阔发了条微博，是难得的长文，且没有提前跟顾适星还有工作室说过。
　　内容大概是对此次旅行的感悟，以及向节目组表达感谢。

　　或许是因为今日回国，她的热度高了些，微博发布没多久底下便有了过万条评论。
　　有夸的也有踩的，唯独没有人注意到，藏在文中的那句。

　　——期待下次环游世界也如此次般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