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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要命,吕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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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队,你快来看!”
吕琚压根没躺几分钟,绿荫中就传来了说话声,吓得他一激灵。
这荒郊野岭地,跟见鬼了一样。
不知敌友,吕琚控制着动静坐起来,正要侧耳仔细倾听,原本躺着的靳修也撑着地坐了起来。
紧张的氛围被打断,吕琚疑惑地看向他,靳修的目光却越过层层叠叠,冲着他们摔下来的高处仰起脸。
他这是做什么?吕琚也学着他的样子仰起脸,但却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矫健的落步声。
有人来了。
脑子刚冒出这四个字,吕琚就忽地反应过来,他转头震惊地瞧着靳修,草,这小子不会闻到人味儿了吧?!
他不假思索地欺身而上,抬手就捂住靳修的嘴巴,把人重新按在了地面,怕控制不住,甚至虚虚跪骑在靳修的腹部。
虎口落在靳修的人中处,炙热的呼吸一下下扑上来,在皮肤上氤氲出潮气。
吕琚全身紧绷,扭头死死盯着浓密的树荫。
而他掌控下的靳修反常地没有挣扎骚动,他眼珠晦涩地转动,从传来人声的地方挪开,一点点定在了吕琚的脖颈上,那里有一条脉搏在微微鼓动。
吕琚压低自己的呼吸,在白噪音里辨认上面的动静。
来人似乎是观察了会儿,隔了几秒,才有一个清亮女声响起,穿透力颇强,“这刀够快的,得不少贡献点。”
“大姐这是重点吗?”方才叫人的男声听起来有些抓狂,“你说这上边有声音,咱上来了,结果是个没头的,这多瘆人啊!”
“老天爷,尸体还热着呢,那杀人的估计根本没走远,后队,咱别管这事儿了,赶紧走吧,我要尿了!”
“这人看着像是附近的流民。”那位‘后队’忽略了男人的话语,沉稳地分析着情况,“瞧,这儿还有鱼叉。”
“二对一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值得争的,还闹出人命来。”
吕琚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像老一辈挂在腰间的钥匙串,叮呤咣啷地,越来越近,最后就停在他的头顶处,他摔下来的地方。
他们之间,只隔一层茂密的树荫。
上面又是一阵摩擦,土粒顺着缝隙沙沙落下来,簌簌砸在草皮里。
吕琚大气不敢喘,有些庆幸他和靳修在刚才的折腾中挪了位子,在这个位子,他看不见别人,也希望别人同样瞧不见他。
“后队,别看了,咱走吧。粒粒肯定把水灌满了,等着咱给她抬呢,走吧,一会儿下雨了这泥路可不好——”
“嘘——”
后队噤了男人的声,吕琚也跟着屏住呼吸。
一种莫名的紧张感蔓延开来。他的心咚咚乱跳,总觉得这个后队下一秒就会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嗡嗡——
极其轻微的振动声响起,吕琚的皮都绷紧了。
“……佳音,到清障区了吗?”
“还没,几十里吧。”后佳音回着通讯,眼睛却仍旧盯着眼前被人为破坏出来的缺口,手悄悄摸向了腰间半臂还长的枪套。
“你们不要从南门走,绕路从西门进,直接到西一仓坊,仝帅知道路……”
“师父,区域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样?受没受伤?”仝帅有些惊讶,还想要再多问,却被通讯语音打断。
“不要问多余的事,现在区域……混乱……三十里清障区也不安全……”
云越来越急,连带着山间也开始起风,天色昏暝。
吕琚听得有些吃力,他忍不住把身体更重地偏向后佳音所在的方位。
而后佳音已经提起了枪,她的脚尖碾平黑刀撬起来的土坑,两只胳膊粗壮有力,枪口顺着树荫缓慢移动,最后,对准了一处缝隙。
直觉告诉她,有野兽毒蛇在下面窥视。
轰隆一声雷响,毫无防备的吕琚被靳修一下顶翻,他的身形如鬼魅,速度极快地扑向了缺口。
后佳音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巨大的危机感让她肌肉紧绷,毫不犹豫就开了枪。
枪是特制的,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和破坏力,击中时还会产生爆炸效果。
靳修被击中心口,直接从半坡滚了下来。
第一回合的发生不过转瞬。吕琚完全看不清靳修是怎么行动的,枪响炸了耳朵,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刚才起身的如果是吕琚,这会儿估计已经归西了,但靳修却不。
他很快又重新撑起身子,胸口被铁丸霰片撞击的地方开始修复,子弹的碎片都被细细排出体外。
然后,他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隔着树枝的缝隙和后佳音对视。
看看这张熟悉的脸,再看看那双浑浊到发白的眼睛,后佳音冷汗唰地掉了下来。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额角都爆出青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靳……修?”
话音未落,靳修再次发起了攻势。
“跑!”后佳音大喊一声。
仝帅全程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平时寻根问底的他此刻拔腿就走。
他迅速抽刀,一边后退一边把道路清空,为后佳音撤退扫除障碍。
因着地势差,靳修想攻击就必须先克服高度。
后佳音不傻,爆炸弹开得多了会炸膛,她任由靳修迅速贴近到身前,才抬起枪托重重甩过去。
被躲过是意料之中的事,后佳音的本意也不在于此。
她一脚踹在靳修腹部,在人飞起的瞬间,果决冲着靳修脑袋补了一枪,毫不恋战,不管中没中,打完就走。
靳修这次是直接滚下来的,后佳音那一枪打中了,依旧打的是要害。
上头的声响迅速远去,目睹一切的吕琚瑟缩着,喉咙仿佛肿了一大块,吞咽了好多次,才发出微弱的声音,“靳修?”
靳修闻声抬头,他的右边脸颊被炸开,眼睛成了一汪水,正混合着眼肉组织往下淌。
吕琚被他这模样吓得一窒,只觉得自己的san值库库往下掉。
靳修眼睛的修复速度更快,第一枪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新生的眼球已经裹着薄膜,把瘪了的胞衣顶出眼眶。
吕琚瞪大眼睛,完全看呆了。
不怪普通人如此畏惧感染者,这完全不是人类的范畴,任谁看了都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而此刻,三代感染体的优势和可怕完美体现出来。
靳修只看了吕琚一眼就移开目光,他重新站起来,嗅觉、听觉和视觉都落在了几十米之外的人类身上。
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这里的人危险,但对面却是可以征战开拓的蓝海,需要他去种下种子。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行为特征。
啪嗒。
果冻一样的破损眼球落到地上,与此同时,一颗豆大的雨滴砸在吕琚的眉骨,令他反射地闭了下眼。
等他再度睁眼,靳修已经奔袭出去。速度很快,几乎无视脚下的高低落差,眨眼间就隐入摇动的青绿。
吕琚愣了两秒才意识到靳修要去干什么,他的呼叫和滂沱大雨一起泼在山间,“靳修——”
雨大得离谱,植被全趴了下去,吕琚却爬了起来。
他抬脚要去追靳修,慌乱间又被地上的黑刀绊倒。
幸运女神眷顾,他踢到的是刀柄,摔下去时也没有皮肉贴上刀刃。
说起来,刀鞘还在靳修身上。
吕琚半长的头发都是泥,混着雨水往脖子里淌。他抬手把头发往后抓,拖着黑刀就往靳修消失的方向狂奔。
路并不好走,吕琚迫切地想知道靳修有没有找到那些人,但耳边只有连天的噼里啪啦,水顺着他的眉骨流成瀑布,他一张嘴,就能呛一口雨水进去。
要命,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雨。
但万幸,吕琚找见了方才后佳音撤退的道路。
当然不可能是用走的。
他手脚并用地滑下土坡,黑刀切进泥土,划出细长的一道沟壑,又被汇成溪流的雨水掩盖。
本来草就比人高,现在大雨漫天,到处都是水雾,沾了水的草叶很是锋利,划在身上又痒又疼。
吕琚满脚都是泥,越走越沉,又不敢把鞋子脱下来走,只能时不时甩甩腿,着急了就用黑刀刀背刮一遍。
他摸索着前进,大声呼喊着靳修的名字,前后不知过去了多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人声,也没有枪声,只有雨声,无垠的雨声。
四个方向都没有行走痕迹,吕琚站在杂草间,像天地间的一颗蜉蝣。
但他很快抬起头,望着对面水墨画一样的山水,觉得这地儿有点眼熟,就是角度不一样。
他一边看山,一边挑了个方向走。
把黑刀插`进土里当拐杖,绕过几棵长相不错的柏树后,一座黑色的墓碑出现了。
它立在那里,颜色被雨雾冲刷得更深,透出一种别样的阴森气息,就像是诅咒。
吕琚却没心思想神想鬼,抬手就打破了这种阴沉。
他扶着墓碑刮脚底的泥,想起刚才那个男的说的‘水灌满了’。
难怪他听不见动静,那样呼喊靳修也没人搭理他,没想到这群人体力这么好,跑那么远看热闹。
不出意外的话,下面应该就是靳修和后佳音的交战区,不管谁输谁赢,他都得做好心理准备。
黄泥在墓碑前积成一坨,吕琚用刀尖拨到一边,保持老人家眼前清净,这才凭着记忆摸向了那汪山泉。
地上放着两个折叠桶,一个灌满了端正放着,另一个歪斜着,盖子被丢在一边,混上了泥土和草叶,桶已经满溢出来,里面装着的不知是泉水还是雨水。
站在这里已经能看到路上的大致情况,吕琚疾步跑下那块湿滑的水泥地,从松枝中挤了出去。
道路平坦开阔,周围看不见车子,也看不见任何修整的痕迹,就连前两天扔在这里的奴隶尸体都没有了。
没有吕琚预想的残肢断臂,柏油路和上面的墓碑一个颜色,耳边除了大自然,听不见任何动静。
后佳音不见了,靳修也不见了,两拨人马都不知生死。
天地苍茫,吕琚孤身一人,不认识任何人,也无处可去。
而暴雨却总是来去自如,它拖着身躯去祸害山的另一边,天空还飘着稀疏的雨滴,太阳就已经从云里露出来。
吕琚心中茫然,他漫无目的地环视一周,在那棵熟悉的槐树下站了会儿,看见几只野鸭子游到了浅水区,一边啄食,一边梳理羽毛。
他抿抿有些干裂的唇,转身又回到了山泉处。
找靳修的心劲儿下去后,身体就又累又饿。吕琚拧开那桶密封的折叠桶,坐在地上,歪着头猛喝了一阵,停下来的时候甚至气喘吁吁。
他抱着水桶低头喘气,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像刚才的雨一样。
吕琚其实努力坚持了很久,但此刻,面对新世界的应激情绪终于占据上风,他几乎是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委屈而无助。
没有人搭理他,也没有人安慰他,世界照常运转。
山的阴面黑沉沉地,阳面却散射出七彩光芒。
过了许久,哭累的吕琚抬起头,恰好瞧见彩虹从山上逐渐消散。
他瘪着嘴,满脸泪痕,忍不住再次放声大哭,“好美啊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