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李新竹

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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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陆景之开始意识到，母亲老了。前些日子突发急性肠胃炎，只是因为吃了冷掉的饭菜，还伴随着高烧，被邻居发现后送去了医院，她直到第二天早上起床才看到的消息，匆匆洗漱过后就火急火燎赶去医院，她看见母亲蜷缩在病床上，
　　送母亲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叮嘱，让其注意身体，冷的生的东西都不要吃，腥辣的要少吃，喋喋不休，这一刻她们的身份完成的调换，似乎她才是母亲，而母亲正是那个令人操心的孩子。
　　母亲坐在后排，沉默不语，看着车外如织的人来来往往，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布满了斑纹与皱纹，皮肤松弛的微微垂着，眼眶凹陷，黑发里夹杂着不少银发，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忽然觉得刺眼，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假装很轻松的道：“您这头发上次什么时候染的？现在该重新染了吧，上次买的染发膏用完了吗？找个时间我再给您染吧？”
　　“不用。”母亲淡淡说，始终没有看她←（是不是产生割裂感了？我也觉得，母亲的人格塑造还是不稳定，和第一节表现的不一样。）
　　陆景之闻言，没再说话了。沉默，是她们长久以来最擅长的相处方式。
　　送母亲到家的时候刚好到午饭时间，她留在家吃了顿饭，顺便将几天没收拾的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末了给阳台的绿植全都松了松土，又浇了点水，几天没打理，叶子都有些蔫了，这会看起来总算是有点精神气了，她知道这只是她的错觉。母亲吃完饭在客厅看新闻，陆景之在厨房煮着粥，听着电视里主持人抑扬顿挫的语调，出神的想，电视的声音开的太大了，应该调小一点的……
　　离开前，陆景之提醒母亲自己熬了粥放在锅里保温，又嘱咐她三餐吃完饭要记得服药，这几天最好都要吃的清淡一点，油腻的暂时都不要吃。过几天天气又要转凉了，衣服要记得穿厚一点，洗澡不能洗太凉，晚上睡觉太冷的话就开空调，不要老想着省电费。
　　母亲的目光一直黏在电视屏幕上，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她顺着母亲的目光看着电视里正播放的舒筋健腰丸广告，长长地吐了一息，最终压抑住内心的烦躁，轻声道：“妈，我要走了。”
　　沙发上的人终于看了她一眼，陆景之拿上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母亲忽然道：“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母亲的目光深深，望着她，一言难尽的表情，你难道觉得，我不爱你吗，曾经那些年，我也怀疑过，把你接回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可那时候把你留在那，你才那么小，我又如何能放心……
　　陆景之身形一顿，背对着母亲，神色复杂。
　　经历了长久的隔膜后，如今的她们的关系已如陌生人一般生分。
　　她们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般的谈话，母亲在她的记忆里，一贯以强势的姿态出现，她只有听从的份，直到青春期后，她开始厌烦了母亲这种强硬的态度，争吵也从那时候开始，几乎每天都要呛两句，三天就大吵一次，于是从上了高中后，她便开始了寄宿，不想看见母亲那张阴郁沉闷的脸。
　　那时候，她除了要和母亲要生活费，几乎不怎么和她联系，放假回家也是一个人锁在房间里看书，等母亲出门后她再出来吃饭，母亲偶尔会问及她的功课，她也是随意敷衍两句，话不投机，母亲通常只说一两句后便沉默了，她也不说话，安静的回到自己房间里面。
　　自和母亲来到南方以后，只有在房间里才能让她感到一股安全感。把门关上，将世界隔绝，唯有在这一小方天地里，她才能自由的做自己，才能卸下一身的疲惫和伪装，徜徉在书籍的海洋里。
　　她也是难过的，在与母亲的关系变得如今这般恶劣之前，焉知她没有挽救过？
　　她打断母亲如回忆一般的言语，你别和我说这些，我不想听！陆景之感觉烦躁，心里头窜着火，她深深吸了口气。
　　妈，我每天很忙，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操心。我走了。
　　说罢，她毫不犹豫按下门把手离开。屋外头的日光如火，明亮无比，晒在路面上，白花花的，晃的人眼花。
　　她绷紧的神经，在阳光的沐浴下渐渐松懈下来，母亲饱含泪水的眼睛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用力抿着唇，脸色阴郁如夏季时台风过境，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下起瓢泼大雨。
　　她能说，这一切都是母亲的错吗？她能说，她没有一点错？事情到这地步，相互推诿早已没了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