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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再见 只要你过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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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程诗颐离开筑岭三中,犹如白驹过隙,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又是18 班和 24 班在同一时间上体育课。随着队列纷纷解散,各班开始了自由活动。
陆战大队其余的四个人再次凑到了一块儿,他们并肩坐在有些硌人的石阶上。
陆熠临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程诗颐有没有给你们回消息?”
大家的神情落寞,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蒋岁晴满脸担忧,眉头紧蹙着说道:“就算和陆熠临吵架,也不应该不回我们的消息呀?”
许抒意目光转向陆熠临,语气中带着疑惑和急切:“陆熠临,我还是想不通你和诗颐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怎么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陆熠临张了张嘴,刚想解释:“我……”
郑鸣允就大步走了过来,一脸焦急地问:“许抒意,听说程诗颐发烧请假了,我联系不上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未等许抒意开口回答,陆熠临已经怒不可遏地冲上前一步,紧紧抓着郑鸣允的衣领,愤怒地说:“郑鸣允,你这个伪君子!让我们对天台的事守口如瓶,却偷偷自己和程诗颐说。”
郑鸣允用力推开陆熠临,也是一脸怒容,吼道:“你抽什么疯?”
眼看着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许抒意赶紧快步上前,用尽全力拉住蓄势待发的两人。
“是霍小茁说的!”
陆熠临和郑鸣允瞬间顿住,许抒意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是霍小茁和诗颐说的!”
周晋逸和蒋岁晴也匆忙走了过来,一面紧紧拉住陆熠临,一面用力拽住郑鸣允。
许抒意站在两人中间,叹口气说:“大家都冷静下来好不好?陆熠临、郑鸣允,就算你们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吧!至少在程诗颐的事情上,大家还在同一战线。你们先坐下来,大家把话说清楚,不要让其他人看笑话。”
陆熠临和郑鸣允被周围的人半推半拉地拽到了石阶上坐下。
陆熠临一脸的沉闷,目光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鸣允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陆熠临,郑重地说:“如果你和程诗颐是因为我才闹矛盾,那你现在可以放下心结了。实际上,我在这场感情的角逐中很早就已经出局了。真的,就像你曾经说过的那样,是我一直没有认清自己的定位。我出局并不是因为我想要成人之美,而是因为程诗颐从来都没有对我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心动。关于天台的那次表白,当我向她解释的时候,她委婉地拒绝了我。她告诉我,她一直把我当作好朋友,就像许抒意一样的好朋友。陆熠临,如果真的是因为我给你和程诗颐之间造成了什么误会,我深感抱歉。”
陆熠临微微一怔,又懊悔地说:“是我在误会她。”
郑鸣允微笑着说:“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想程诗颐开心。”
许抒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吧!误会说开就好啦!”
看到陆熠临和郑鸣允的误会解开,蒋岁晴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天台的事情咱们几个人一直都守口如瓶,霍小茁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这也太奇怪了!”
周晋逸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那就只能找机会问一问霍小茁了。熠哥,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抄袭帖的始作俑者是霍小茁的?”
陆熠临表情严肃,认真地说道:“其实当时杨致远发道歉帖之后,我心里就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是当时没有任何头绪,也没法深究,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但有一天早上,我在班级后门无意间听到杨致远利用这件事威胁霍小茁和他在一起,这才知道抄袭帖是霍小茁策划的。”
周晋逸听了懊恼地说:“真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人,当时我竟然还傻呵呵地撮合你和她在一起!”
许抒意气得直跺脚,愤愤不平地说道:“你们都被她那副伪装出来的无辜模样给蒙蔽了!就连上一次你和程诗颐吵架,也是因为她偷穿你校服来向诗颐示威。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已经知道陷害诗颐的是霍小茁,为什么还要隐瞒这件事不找她算账?”
陆熠临一脸懊悔地说:“因为我知道诗颐帮过她。如果你们真心的帮了一个人,那个人却背刺你们,你们会不会难过?我不想让程诗颐难过,所以我才威胁他们隐瞒真相。看来是我太过天真了!”
许抒意冷笑了一声摇摇头说:“就算你不想和诗颐说,也得让我们几个知道啊!”
陆熠临耐心地解释:“我早上知道的这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中午就传到程诗颐耳朵里了。”
说完他又焦急地追问:“除了这些,她还和程诗颐说什么了?”
许抒意摇了摇头,“应该就只有这些了。”
陆熠临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不对,一定还有人和她说过什么!如果她只是为了霍小茁和天台的事和我怄气,又怎么会突然说出那些话。”
郑鸣允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要好好问问霍小茁了,她对程诗颐的敌意那么大,说不定还说了什么更加过分的话。”
陆熠临目光坚定,语气坚决地说:“我现在就去找霍小茁问清楚。”
许抒意赶忙伸手拦住他,急切地说道:“还是我和岁晴去吧!”
陆熠临用力甩开许抒意的手,态度强硬地说道:“不,我去!这件事必须我亲自解决。”
此时,霍小茁正在和朋友在超市门口有说有笑地聊天,看到陆熠临朝她走过来,笑盈盈地迎上去热情地打招呼:“熠临。”
朋友在她身旁起着哄,嬉笑着说道:“不当电灯泡,我们撤了!”
霍小茁身边的朋友很识趣地迅速走了,只留下霍小茁一脸娇羞地看向陆熠临。
陆熠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覆盖着一层寒霜,冷冷地问:“霍小茁,你到底跟程诗颐说什么了?”
霍小茁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说:“我什么都没有说啊!你和诗颐吵架了吗?”
陆熠临看到她那装无辜的模样,心中的厌恶之情愈发浓烈,“你还撒谎!你装什么装?偷穿走我的校服向程诗颐示威的人是你,鼓动杨致远发抄袭帖构陷程诗颐的人是你,故意制造矛盾把天台的事情透露给程诗颐的人还是你,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霍小茁的眼眶瞬间泛红,满是委屈地哭诉道:“可我这样做都是因为喜欢你啊!为什么你的眼里就只有程诗颐?我有什么比不上程诗颐?她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为什么你就不肯看看我?”
陆熠临愤怒地挥起拳头,重重地落在霍小茁身侧的墙壁上,反问道:“你有什么资格和程诗颐相提并论?我最后问你一次,你都跟程诗颐说什么了?”
陆熠临的目光阴鸷得吓人,仿佛能喷出火来,霍小茁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着说:“我……”
陆熠临步步紧逼,死死地盯着她,语气中充满了压迫感,逼迫道:“说实话!”
霍小茁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只是告诉她,原本准备天台表白的人是郑鸣允不是你,还有抄袭帖的幕后主使是我,你是为了保护我才瞒着她的。”
陆熠临怒视着霍小茁,强忍着怒火问:“只有这些?”
霍小茁忙不迭地诚恳地点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只有这些!真的只有这些!”
陆熠临眉头紧皱,继续追问:“天台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霍小茁低下头,小声说道:“我看到了郑鸣允在卷子上的涂鸦。”
陆熠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霍小茁,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可以非常清楚地告诉你,即便没有遇见程诗颐我也不会喜欢上你,所以你不必再费尽心机和手段去对付程诗颐。我讨厌第三者,更不会成全第三者。我不管你用何种方式,总之今天下午,我要听到你对程诗颐的公开道歉。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再做出任何伤害程诗颐的事,我一定让你从筑岭三中消失!”
陆熠临那充满愤怒和厌恶的话语,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直直地扎进霍小茁的心里。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决然离开,只留下霍小茁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无力地靠在墙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她的身体缓缓地下滑,最终蹲在了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郑鸣允的话此时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费心嫉妒不如洒脱成全。”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执着,总有一天能打动陆熠临。
可现在她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彻底将她拒之门外。
还没有等到体育课下课,霍小茁就实名在筑岭三中的表白墙发布了向程诗颐道歉的帖子。
周围的人都议论纷纷,谁都没想到抄袭帖的事还能来个大反转,更没想到这件事的幕后主使竟然是霍小茁。
陆熠临却陷入了沉思,他还是想不通程诗颐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说那番话。
许抒意看出陆熠临的心思,直接点破他的犹豫,“陆熠临,我太了解程诗颐了。她绝对不屑于去利用,如果她选择利用,那她也肯定不会让人知道她的意图。我肯定你们之间除了霍小茁一定还存在其他误会,我不相信程诗颐对你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你愿意相信程诗颐吗?”
陆熠临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相信她!我会等她回来把误会解开。”
当程诗颐再次踏入筑岭三中的校门时,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
她特意选在间操的时间回来,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分别的感觉,她已经在陆熠临转回理科班的时候,体会过一次了。
程诗颐不喜欢“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场面。
更害怕再与那些熟悉的面孔相对,自己会狠不下心离开。
爸爸妈妈去宿舍帮她整理行李,她独自回到十八班。
教室里空荡荡的,她清理着书洞,脑海里闪过在筑岭三中的一幕幕。
归纳好书箱,她站在她的座位旁,静静听着广播里播放的体操音乐。
她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这个班里的一切。
体操做到了体转运动,程诗颐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快速地拍下几张照片,毕竟这是她在筑岭三中为数不多能留下的纪念。
程诗颐费力地搬起沉甸甸的书箱,刚走了一步,又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许抒意的书桌堂里。
程诗颐走出一教学楼,操场的同学体操也做到了最后一个节拍。
程诗颐快步走出筑岭三中,不敢有一步犹豫和逗留。
她出来的时候,车就停在门口,爸爸妈妈都在车里等她。
程诗颐上了车,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她在心里说一句:“再见。”
她想告别的太多,可到了最后却只有一句再见。
程妈妈转过头看出程诗颐的不舍,“小诗,别难过了,放假你也可以邀请朋友来杭市玩啊!”
程诗颐点了点头,再次望向窗外,暗暗地想着:“陆熠临,霍小茁的道歉帖我看到了。一定是你吧!对不起,我现在能对你说的也只有对不起了!”
虽然她没什么对不起陆熠临的,但她还是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今天的不告而别。
对不起,一直以来的误会。
对不起,那天的口是心非。
对不起,我还是那么喜欢你。
陆熠临,只要你过得好,我不知道也可以。
间操结束,蒋岁晴刚坐到座位上,就看到程诗颐书桌堂里的书和书箱全都不翼而飞。
蒋岁晴的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拉住许抒意说:“程诗颐的书全都拿走了。”
蒋岁晴与许抒意相视,蒋岁晴自顾自安慰道:“不会的。”她们都不希望是她们想的那样。
蒋岁晴起身,书桌堂里的信封滑落到地上。
“信。”许抒意率先捡起来。
蒋岁晴肯定道:“一定是程诗颐,快打开。”
许抒意打开信封,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一切安好,勿念!”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而程诗颐和许抒意却依旧没从失神状态中清醒过来。
直到范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班级,用那一贯严肃的声音说道:“赵晓奇,你去坐沈著旁边的位置。后面的两张空桌椅,劳动委员下课安排一下都搬到仓库去吧。”
周晋逸此时还完全不清楚状况,一脸茫然地问道:“老师,那程诗颐回来坐哪儿啊?”
范姐叹了口气回答道:“程诗颐已经转到杭市上学了,不会回来了。”周晋逸听了,满脸震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蒋岁晴。
蒋岁晴缓缓地把程诗颐留下的信封递给周晋逸,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她趁间操把东西都拿走了,只留下了这个。”
周晋逸的手微微颤抖着,慌乱地打开信封,当看到信纸上的内容,顿时气愤不已,怒冲冲地说道:“她就这么走了?一个招呼都不打?她还拿我们当朋友吗?”
蒋岁晴缓缓闭上眼睛,忧虑地说道:“陆熠临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
蒋岁晴神色凝重,忧心忡忡地说:“我们一起去跟他说吧!我真怕他会撑不住。”
下了课,几个人一起去24班找陆熠临。
陆熠临刚一出门,就看到杵在门外神色异样的三个人,心中顿感不妙,焦急地问:“怎么了?你们这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出什么事了吗?”
周晋逸一脸严肃地说:“我们出去说。”
四人一同来到了校园里的凉亭,望着陆熠临那焦急万分的表情,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于心不忍,谁也不想率先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
周晋逸把目光投向许抒意,说道:“抒意,还是你来说吧!”
陆熠临愈发着急,大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许抒意抬起头,又很快垂下,声音低沉地说:“程诗颐走了。”
“什么叫走了?”陆熠临满脸的不明所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许抒意依旧垂着头,缓缓说道:“她转到杭市上学了,不会回来了。”
陆熠临不可置信地大声反驳道:“不可能!”
周晋逸的手重重地按住陆熠临的肩膀,认真道:“是真的,熠哥!这是范姐亲口说的,程诗颐转走都没有提前告诉我们任何人。”
陆熠临的情绪逐渐失控,失去理智般地自言自语道:“我和她的误会还没有解开,她怎么能走?她明明知道,大家都盼着她回来,她又怎么舍得走?”
蒋岁晴赶忙说道:“诗颐只留下了这个。”
陆熠临急忙拆开信封,他紧紧捏紧那张信纸,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看到纸上熟悉的字体都会被刺痛。
许抒意刚要开口,陆熠临把信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不用费心安慰我,这封信先放我这儿吧!如果你们有程诗颐的消息,麻烦告诉我。”
说完,陆熠临快步离开了凉亭。
陆熠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班级的,他只觉得这条路比以前每一次走得都要长。
回到班级,他一眼就看到袋子里装着的校服外套。
陆熠临小心翼翼拿出校服外套,口袋却哗啦啦地响起来。他将手伸进校服口袋,里面装满了荔枝糖。
他紧紧握着满手的荔枝糖,手指不断的收紧,任凭塑料包装戳痛他的手。
陆熠临情不自禁将脸埋在校服里,独属于程诗颐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熠临极力表现的云淡风轻,可校服上洇湿的印记又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下了晚自习,周晋逸一路上始终紧紧跟随着陆熠临,一直到了陆熠临家的楼下。
陆熠临停下脚步,转过头说道:“回去吧!老周,我没事!”
周晋逸望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大声喊道:“熠哥,好好睡一觉,该放就放吧!”
陆熠临沉默不语,缓缓地上楼。
回到家,陆熠临仿佛丢了魂一般,连洗漱都顾不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径直走进房间,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把自己摔进床上。
“你没事吧?”宁秋轻轻地敲了敲门,关切地说道。
陆熠临把头埋在枕头里,闷声回应道:“没事,有点累,先睡了。”
陆熠临不说,宁秋也不再多问,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一片黑暗,陆熠临躺在床上,剥开一颗荔枝糖放入口中,将校服外套盖在脸上,贪婪地汲取着程诗颐的味道。
荔枝糖在口中融化,淡淡的甜味在口腔蔓延,可他却只吃出了苦涩。
程诗颐,如果那天我没有意气用事故意不见你,是不是你就不会走。
程诗颐,我们不该这样的。
你明知道,筑岭三中还有这么多人在等你回来,你怎么舍得走。
陆熠临闭上眼睛,仍旧挥不去程诗颐的身影。
陆熠临根本无法想象没有程诗颐的日子是多么难捱。
从程诗颐离开的那天起,陆熠临开始渴望黑夜。
黑夜纵容想念疯狂生长,也容许陆熠临肆无忌惮地哭。
程诗颐送他的荔枝糖被他装到罐子里放在床头。
程诗颐洗过的校服外套成了他最有效的催眠剂,他夜夜抱着那件校服入睡。
程诗颐的离开,是谁也无法逃避的残忍事实。
从程诗颐发烧请假离开的那天起,她就与所有人都彻底断了联系。
没有人知道她转到了哪个学校,更没有人知晓她的近况。
她像人间蒸发,只有陆熠临握住最后一点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