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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不见 见与不见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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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晋逸回到了座位,仍旧难以平息心中燃烧的怒气。
蒋岁晴见状,连忙说道:“老周,你冷静一点!”
周晋逸恨恨地咬着牙说:“就当我瞎了眼,我真替陆熠临不值!”
蒋岁晴轻轻叹了口气,嘴唇微张,欲言又止,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平息周晋逸的怒火,也不知该如何为程诗颐辩解。
晚上回到寝室,程诗颐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终于卸下了白日里强装的伪装。
洗漱回来后,她静静瘫在床上,迅速将自己蒙在被子里,抑制不住地偷偷流泪。
许抒意看到程诗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被子里,轻手轻脚地走到她的床边,缓缓坐下,隔着被子像拍小婴儿一样轻柔而有节奏地拍着她。
此时,其他人都在水房洗漱,宿舍里只有程诗颐和许抒意两个人,安静的氛围中只有许抒意轻轻拍打的声音。
许抒意缓缓开口,声音温柔且充满关切:“诗颐,我知道你今天对陆熠临说的话,一定不是出自你的本意。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利用陆熠临来提高成绩,那你现在又为什么难过?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
程诗颐依旧躲在被子里,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出声,仿佛将所有的痛苦都吞咽进了肚子里。
许抒意接着说道:“你把你的心事说出来好不好?别一个人扛着,我真的很担心你。”
程诗颐抽泣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她们回来你就说我太困了先睡了,你别担心。”
程诗颐显然还不想敞开心扉,许抒意也不再追问,只是温柔地抚了抚她藏在被子里的背,轻声说:“晚上不要哭了,眼睛会肿的。”
程诗颐在被子里闷闷地应了声:“好。”
听到程诗颐的应声,许抒意轻叹一声,也上了自己的床。
不一会儿,蒋岁晴和钟晴一起洗漱回来,钟晴一进宿舍,看到程诗颐蒙着被子躺在床上,疑问地问:“诗颐,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许抒意装作不经意的解释道:“她太困了!”
程诗颐是哭着睡着的,睡到半夜,身体却开始发烫。
程诗颐躺在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她的面色潮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是有刀子在刮。
她翻来覆去,薄薄的被子被揉得凌乱不堪,却始终不能让自己有一点点舒适的感觉。
她的脑袋像被重锤不断敲击着,疼痛一波接着一波袭来。
有那么一秒,程诗颐甚至认为这是老天爷在替陆熠临惩罚自己撒谎。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然而程诗颐的烧却还是没有退。
蒋岁晴在程诗颐旁边洗漱,不经意间转头看向她,顿时一惊,“诗颐,你的脸好红。”
程诗颐有气无力地用凉水,轻轻拍打着脸颊,声音虚弱地说道:“可能有点发烧。”
蒋岁晴一脸担忧,连忙说道:“还是和范姐请个假去打个点滴吧!”
程诗颐咬了咬嘴唇,倔强地说:“没事,应该撑得过去。”
洗漱回来,程诗颐蹲下来放脸盆,再起身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
许抒意和蒋岁晴赶忙伸手搀扶住她,许抒意看她的脸红得异常,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惊呼道:“好烫,你发烧了?”
程诗颐强撑着站好,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儿,肯定有点着凉了,过会儿就好。”
蒋岁晴皱着眉头,嗔怪道:“都烧成这样了,你就别逞强了!”
许抒意一脸严肃,果断地说:“还没事?再烧就烧傻了!一会我陪你去和范姐请假。”
此时的程诗颐烧得头昏脑涨,听到她们的话,连回话都觉得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班级,教室里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程诗颐只觉得班级里异常吵闹,那声音犹如无数根针直刺她的脑袋,吵得她的头仿佛快要裂开了。
程诗颐觉得自己好像快撑不住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许抒意见状,拉着程诗颐就要去找范姐请假。
程诗颐却拉住许抒意,有气无力地说:“我想回家,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让我妈和范姐请假吧!”
许抒意赶紧把班级的移动座机拿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诗颐打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应声,程诗颐率先开口:“妈,我发烧了,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关切的声音:“我让你爸去接你,吃没吃退烧药啊?”
程诗颐心虚地撒谎说:“吃了,还是难受。”
程妈妈说道:“小诗,我和范老师请假,你爸爸马上就过去。”
许抒意看她打完了电话,这才不免松了口气。
程诗颐从书箱上拿出一个袋子,起身就要往出走。
许抒意拦住她的去路,追问道:“去哪儿?”
程诗颐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倒了,却还强撑着说:“给陆熠临送校服。”
“我帮你送。”许抒意担心程诗颐的身体,伸手去抢她手里的袋子。
程诗颐牢牢抓着袋子没有放手,固执地说:“还是我去吧!这可能是我和他最后的一点交集了。”
许抒意心疼地看着她,“你们不应该这样的。你心里明明有他,为什么还要说那些口是心非的话?”
程诗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推开许抒意的手,径直走出了班级。
程诗颐脚步虚浮地走到 24 班门口,透过窗户,一眼就看到了陆熠临的身影。
只见陆熠临正坐在座位上,眉头微微蹙起,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习题,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和那些难题。
她刚想拜托 24 班的同学帮她叫一下陆熠临,正巧在走廊看到了秦少初。
秦少初看到程诗颐站在他们班级的门口,立马心领神会,笑嘻嘻地说道:“来找熠哥啊?我帮你叫他。”
说完,秦少初便朝着陆熠临大步走去。
陆熠临太过专注于解题,以至于秦少初都走到他身边了,他都没有丝毫察觉。
秦少初不得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熠哥,程大文豪找你来了!”
陆熠临闻言,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刚欲抬眸,却先听见郑鸣允叫她的名字:“程诗颐。”
陆熠临心中的醋意瞬间翻腾起来,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冷冷地说:“不见。”
陆熠临不敢抬头,他怕看到郑鸣允和程诗颐说笑的场景。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实际上程诗颐和郑鸣允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面对郑鸣允叫她的名字,她只是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秦少初一愣,怕陆熠临没听清,特意重复了一遍:“是程诗颐找你。”
陆熠临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生硬地说:“我不想见她,你让程诗颐走吧!”
陆熠临说话的声音不算小,站在门口的程诗颐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秦少初看向程诗颐,她努力勾起一抹笑,又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秦少初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和熠哥吵架了?”
程诗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不见也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吧!”
秦少初听着她说话有气无力,心中越发担忧,忙问:“你不舒服吗?感觉你脸色不是很好。”
程诗颐摇了摇头,掩饰道:“没事,可能有点没睡醒吧!谢谢了,老秦。”
秦少初挠挠头,说道:“客气!”
程诗颐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秦少初看着陆熠临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程诗颐刚刚站过的地方,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将袋子递给他,“后悔也晚了,人已经走了。”
陆熠临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过了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来,机械般地接过袋子,手忙脚乱地连忙打开。
袋子里装着的是他的校服,那熟悉的布料上,独属于程诗颐的味道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他。
秦少初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到袋子里的校服,不禁发出疑问:“你的校服不是丢了刚补过吗?怎么在……”
话说到一半,他便想到了这其中的原委,不由得笑着说:“一个破校服,程诗颐洗过你都视若珍宝。我看你明明就在意的要命还嘴硬!”
听到秦少初的话,陆熠临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把校服胡乱塞回到袋子里,随手扔在了桌子旁边,转过头去不再看那袋子。
秦少初看着陆熠临的反应,心里也猜到两人大概是在闹别扭,不由得暗自叹气。
程诗颐回到班,上早自习的铃声也打响了。
蒋岁晴拍了拍程诗颐的肩膀,轻声说:“诗颐,我借到了退烧药。”
程诗颐接过退烧药,脸色苍白如纸,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程诗颐转回身,周晋逸悄悄问蒋岁晴:“她怎么了?”
蒋岁晴压低声音说:“她发高烧了。”
“现在退烧了吗?”此刻周晋逸的愤怒和责怪,被紧张和关心所取代。
蒋岁晴担忧地看了一眼程诗颐,“看她的脸色,应该还没有退,不过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过一会她爸爸会来接她回家。”
周晋逸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懊悔:“是我昨天的话说重了。”
蒋岁晴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清醒过来了?”
周晋逸愧疚地点了点头,“昨天在气头上口不择言。”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同学们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英语老师的讲解。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教室里的专注氛围,范姐在门外说道:“程诗颐出来一下。”
程诗颐缓缓起身,背上书包,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缓缓走出教室。
她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显得有些呆滞。
范姐看到她这副虚弱的模样,赶忙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脸上满是担忧地说道:“这么烫,赶紧回去打个退烧针吧!你爸爸在校门口等你呢!”
程诗颐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用沙哑的嗓音对范姐说了声:“老师再见!”
随后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一般,快步走下了楼。
看到爸爸的那一刻,她差点哭了出来。
“怎么发烧了?在学校也要照顾好自己啊!”程爸爸的责怪里满是担心。
程诗颐昏昏沉沉的,“可能是着凉了吧!”
程爸爸看到程诗颐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便不再和她聊天,想让她好好休息。
载着程诗颐的车子缓缓启动,逐渐与筑岭三中越来越远。
程诗颐将车窗摇下一点缝隙,丝丝凉风吹进来,让她的头痛减轻了些。
至少,她暂时不用面对关于陆熠临的一切了。
他现在连见她一面都不肯,一定是烦透她了。
可误会她、厌烦她,和他的前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程诗颐不想再为此伤神,靠在椅背上轻轻的合上了眼。
程诗颐发烧休病假的消息,直至第二天早上陆熠临走进校门的时候,偶然遇见周晋逸时才知道。
陆熠临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落寞,他低垂着头,周身散发着浓郁的低落气息。
周晋逸远远地看到陆熠临这副消沉的模样,心中满是不忍,于是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熠哥,我觉得程诗颐一定有她的苦衷。你难受,其实她也不好受。她和你说完分手的那天晚上,她就开始发高烧,昨天早上挺不住才被家里接回去了。”
陆熠临闻言,眼中瞬间流露出深深的关切,着急地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周晋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和担忧,缓缓说道:“听许抒意和蒋岁晴说,她们昨天下午和晚上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她都没回。”
陆熠临的眉头紧紧皱起,满是懊悔地说道:“昨天早上她还来我班给我送校服,这么说她昨天来找我的时候,就已经发烧了?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还赌气不见她!”
周晋逸一脸认真地说:“等她回来,你和她一定要好好谈谈,把误会解开。熠哥,你们不应该这样的。”
陆熠临沉重地点点头,其实他的内心早已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见到程诗颐,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
回到班级,他像是着了魔一般,拿起手机准备给程诗颐发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输入了一大段话,又一次次地删除。
程诗颐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是一片洁白的景象,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
“醒了醒了。”程妈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程诗颐刚一开口,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气,才虚弱地问道:“我怎么在医院?”
程爸爸一脸的担忧和后怕,心有余悸地说道:“都快把我和你妈吓死了,你在车上烧得晕过去了。”
程诗颐试图宽慰他们,说道:“没事儿,可能是太困了。”
程妈妈又急又气,心疼地说道:“都烧成肺炎了还没事儿?饿不饿?
程诗颐轻轻地点点头,声音微弱地说道:“饿了。”
程妈妈赶忙说道:“知道饿就行,我和你爸去买饭,你好好躺着别动。”
程爸程妈出去了,病房里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只剩程诗颐一个人。
程诗颐缓缓地打开手机,目光首先落在了陆熠临发来的消息上:“好好养病,我等你回来。”
看到这几个字,她的心猛地一揪。
接着往下看,是周晋逸发来的:“程大文豪,对不起,是我冲动了口不择言,你现在好些了吗?”
再往下,许抒意的消息映入眼帘:“诗颐好点了吗?”
最后是蒋岁晴发来的:“诗颐,现在感觉怎么样?退烧了吗?”
程诗颐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咬了咬嘴唇,静静关上了手机。
她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秒,那些关心和温暖就会让她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瞬间变软。
她不能心软,为了她和陆熠临的以后,她也不能心软。
这时,程爸程妈买了饭回来。程妈妈满脸笑意地打开餐盒,温柔地说:“你最爱的锅包肉。”
程诗颐强打起精神,开始吃了起来。程妈妈一边看着她吃,一边关切地问:“怎么会突然发烧呢?”
程诗颐眼神闪躲,扯谎道:“学校热水供给太少,可能是用凉水洗头洗的吧!”
程爸爸叹了口气,满脸愧疚地说:“爸爸妈妈现在都在杭市工作,你在筑岭上学,我们都没办法好好照顾你。我和妈妈想让你转到杭市上学,这样你还可以办个走读,吃住都在家里总比学校条件好。”
听到父母想要给她转学,程诗颐的动作顿了顿,低着头沉默不语,心里五味杂陈。
程妈妈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如果你不想转学,爸爸妈妈也尊重你。”
程诗颐不想转学,因为她实在舍不得筑岭三中。
同学、朋友、恋人……都让她难以割舍。
可是现在程诗颐只要一想到回到筑岭三中,自己又要对着陆熠临演戏,她就忍不住想要逃避。
她想逃到一个没有陆熠临的地方,一个不需要伪装自己感情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帮我办转学吧!我和你们去杭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