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12、困心成魔

　　自从上次在办公室碰到黎之初那一面后，林雾再也没有去找过他。或者说，他们没再见过一次。
　　摸底考试结束了，林雾每天晚上也没了再去图书馆找他学习的理由。整天将自己泡在班级里，除了课间、吃饭、跑操之外，她好像成功找了个“努力学习”这个荒唐的理由把自己锁在座位上。
　　所有人都认为林雾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毕竟，那个新来的转校生一来便压了她一头。无论是谁，都会受些影响，何况是学习这么拼命的林雾。
　　学生时代，无非就是学习，感情罢了。所有人都以为林雾是因为成绩，没人知道她其实是因为一个人，因为那个人默默和自己较劲。
　　“林雾，去看看篮球赛吧。”许聪在旁边劝。
　　林雾茫然地撑着脑袋坐直身体，她昨天熬到很晚，上课也一直在犯困，直到下课她才伏在桌子上浅睡一会。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想再睡一会。”林雾语气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曲小奇起身走到她旁边，伸手覆上她的额头，“你昨晚是不是熬了？”
　　林雾轻轻握住她放在自己头上的手，小声道：“嗯，没熬太晚。”
　　曲小奇叹了口气，悄悄在她耳边说；“黎之初会参加，你确定不去看看？”
　　林雾握着她的手一僵，扪心自问，她不知道。
　　不否认，亦是某种可能的承认。
　　储藏室的事，本没有什么。可林雾就是无法说服自己。上百种方法，都抹不去坠在深渊下的嘲弄和不甘。她也不想承认自己是这么自私的人，但事实就是如此。沉沦挣扎，不过是一厢情愿后的怯懦回避。
　　林雾轻轻闭上眼睛，“还是不去了。”
　　“我留下来陪你吧。”曲小奇说。
　　林雾拱着她的肩膀，“我又没生病，不用陪，你去吧，把我那份热情也带着。”
　　曲小奇不知该怎么劝她，可能只有等她自己说服自己，不再较劲才行。如此想着，曲小奇交代几句，离开教室。
　　林雾用校服搭在身上，将头埋在臂弯里，迷迷糊糊地再次睡下。

　　云深中学的篮球赛一年一次，尽管如此，校方领导对此赛事也非常地重视。谁都知道，云深校长很喜欢篮球这项运动。奖品奖金非常丰厚，训练的营养补充和衣膝球鞋，也都是最贵的。篮球馆内自带休息室，装修干净整洁。
　　还差十分钟比赛开始，此刻观众席上已经坐满学生。有些举着自制的牌子；有些偷带零食；有些拿着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喇叭，随时准备呐喊助威。
　　“不对啊。”陈路飞热身压腿，眼睛望向观众席那个方向，喃喃道。
　　黎之初边收缩肌肉，边问：“什么不对？”
　　陈路飞看向黎之初，朝七班的方向抬下巴，“就那个七班的林雾啊。”
　　黎之初目光投向观众席，他扫了一圈，确实没看见她。
　　“不应该啊，莫非生病了？”陈路飞皱着眉分析。
　　黎之初把球扔给他，“你什么时候对她这么感兴趣了？”
　　陈路飞撇嘴，“林雾性格那么好，何况还是你朋友，我当然要多帮你注意注意了。”
　　黎之初朝场中而去，催促说：“快点，要开始了。”
　　陈路飞弯腰将鞋带系紧，“来了。”
　　陈路飞走到黎之初旁边时，小声提醒：“你小心点，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黎之初点头，“嗯，到时候别太猛。”
　　“知道。”陈路飞说。
　　林雾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她是被冻醒的。
　　睁眼时，朝南的窗户被风吹开了。秋风透着凛凛冷意，钻进敞开的窗户，毫不留情地吹在林雾身上。
　　林雾喝了一口热水，起身去关窗。外面的树叶已经凋落得差不多了，一棵棵像被剃了头的老爷爷，在风中耸立。
　　“林雾！林雾！”曲小奇急匆匆跑上来。
　　林雾回头，扶了曲小奇一把，“怎么了？跑这么急。”
　　曲小奇气都没喘过来，准备长话短说地和林雾说明情况：“黎之初……”
　　林雾瞬间清醒，握着曲小奇胳膊的手一紧，问：“他怎么了？”
　　曲小奇猛的深吸一口气，话语极快，“他被人使了绊子，已经送到医务室去了。你都不知道对面有多可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黎之——”
　　曲小奇只觉胳膊一沉，没了支撑。眼前人甩掉校服，一语未发地冲出教室。
　　曲小奇捡起校服拍灰，在后面追着喊，“你不要命啊！外面今天北风！”
　　林雾选择最快的一条近道，风呼啸着，冷硬地吹打在她身上，鼻尖通红。跑到篮球馆时，比赛还在继续。她飞快跑向另一扇门里侧，左手第一间。
　　林雾门都来不及敲，便冲进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面，校医正在给黎之初喷药。见人进来，校医微愣，随即反应过来。
　　校医看着林雾，笑着说：“再关心，也不要跑这么快啊。这已经有一个病号了，我可不希望再来一个。”
　　林雾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弯腰低下头，“对不起。”
　　校医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安慰道：“放心吧。你这朋友很幸运，伤的不重，就是脚踝有点肿，养养就好了。”
　　嘱咐几句，校医离开医务室，去隔壁拿药。
　　整个屋子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略微有点尴尬。
　　林雾无措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她没有再迈步。只要知道他没事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雾想离开，腿却不听话地再难挪动一步。
　　“过来坐吧。”黎之初拍着旁边的空位。
　　林雾刚想拒绝，就听见黎之初说：“确定要离我这么远吗？一会校医进来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林雾说不过他，只好慢慢蹭到他旁边，但还是搁了一段距离。
　　“还疼吗？”林雾小心翼翼地问。
　　黎之初双眸微弯，受伤的腿像是要证明康健般动了动。
　　“不疼了，你看。”他答。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两人干巴巴坐着。林雾视线始终落在他脚踝上，也不说话，秀眉微蹙，红唇抿着。许是过于担忧，林雾全然没注意自己头顶的那道视线。
　　隔一会，黎之初开口：“你不喜欢篮球吗？”
　　林雾一愣，抬头对上他的眼，又快速垂下，“没······我很喜欢的。”
　　黎之初淡淡地问：“那你怎么没来看篮球赛？”
　　林雾看着医务室光滑干净的地面，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想撒谎，可真正的原因难以开口。
　　林雾咬着唇，解释的苍白无力：“我…我在班里睡了个觉。”
　　黎之初没忍住笑了一下，“原来如此。”他顿了顿，看着他受伤的那只脚，悠悠道：“看来睡觉比我的篮球赛重要。”
　　这句话重重砸在林雾心上，将这几天积攒下的苦楚讽刺全部击碎。明明语气轻飘，林雾却只觉沉重。
　　她怔了好久，最后憋出一句：“对不起。”
　　黎之初低头，唇角勾起，“不用道歉，我和你开玩笑的，下次别熬这么晚了。”想起什么，他接着说：“作为朋友来找我很正常，你不用担心别人议论。”
　　“可……”林雾攥着的手松开几分。
　　“嗯，如果你觉得和我做朋友对你造成困扰……”
　　“没有的！”林雾下意识站直身体。
　　黎之初看着她愣住，而后笑了。
　　“我很喜欢和你做朋友······”林雾看着他，声音极轻却认真地说：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