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10、空心萝卜

　　随着铃声响起，杨絮低头看了眼手表。
　　“时间到了，停笔。”
　　杨絮开始收齐卷纸，整整齐齐地收入档案袋内，离开教室。
　　“唉。”很多同学趴在桌子上，教室叹声不绝。
　　考试曲小奇和林雾的座位比较远，曲小奇只好拍着旁边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女同学，问道：“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这题好难，压根就没思路。”女同学把她上一节课所用的草稿纸展现在曲小奇面前，“看到没有，这是我一节课的努力，结果呢……”
　　曲小奇看着密密麻麻又些许潦草的字迹，抿唇松开，问：“结果怎么了？”
　　女同学感觉自己脑子快炸了，“结果，都白写。”
　　曲小奇默默给她竖一个大拇指，低头看着自己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笔，和只有几行随便写的草稿，陷入沉思。
　　林雾考的也不是很顺利，在去洗手间的路上走的很慢。人每当疲惫之际就会放慢节奏，幻想时间可以与情绪并齐而行，从而减少对自己的怨念指责。
　　她走在长廊里，看着外面一株株随风摇曳的小草，生机蓬勃，摇曳坚韧。想到这里，林雾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到秋季，树叶枯黄，纷纷落地，为冬天铺上一层金色的嫁衣。
　　“林雾。”
　　黎之初喊住她。
　　在秋日萧瑟的夜晚，这一声，唤醒林雾颓靡的思绪。
　　林雾看他，听见他说：“这次题很难，尽力就好。”
　　她点点头，想开口：“你……”
　　黎之初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你应该会考的很好吧。”林雾说。
　　黎之初手肘撑在长廊的栏杆上，望着外面的树，倏地一笑，“借你吉言。”
　　林雾也站在他旁边，黎之初在看着校园外面的夜景，而林雾在看他。风吹乱他额前的发丝，下面的一双眼睛亮而黑。宽大的黑色校服外套随意穿在外侧，敞露胸口，垂在腹部的拉链乱晃着。
　　“我今晚不能去图书馆了。”他说。
　　林雾移开视线，手捏上自己的拉链，问：“是······有事情吗？”
　　黎之初微微侧点身子，“是，家里的事情。”
　　林雾轻轻“嗯”了一声。
　　突然一个身影窜到黎之初和林雾身后，“你俩干什么呢？”
　　“没事，看风景。”黎之初淡然自若地回答。
　　陈路飞：“你当我傻啊？”
　　黎之初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陈路飞直接给黎之初一记“锁喉”，勒着脖往班级拽。
　　林雾看着两个背影渐行渐远。她听见陈路飞问他：“诶，算着日子，今天叔叔阿姨是不是要走了？”
　　被“锁”着的黎之初：“是，今天晚上。”
　　“行吧，那本大爷就不去你家找你算账了。”
　　陈路飞一直将他锁回一班，消失在林雾的视线里。
　　云深中学效率高，学苗优异，老师敬业，成绩隔天就出来了。
　　林雾跑到年级大榜上数着名字，入眼第一名，黎之初。尽管这次题难，黎之初每科成绩还是很高。
　　单项成绩哪个拿出手，都能甩第二名一条街。
　　林雾依旧发挥稳定，排在第八名。下降的原因是一班来了个转学生。新来的，林雾不认识，也没见过。听说长得漂亮，学习也好，是妥妥校花的夸赞。
　　林雾用自己的每科成绩和黎之初的进行对比，她唯一胜在英语和语文各比他高三分。
　　她后退一步呼着气。目光自然而然扫到第五名，卢思思。
　　这次林雾没再对比，而是直观感受到每科的差距。每一列数字落差而袭来的呼啸，都是小草不屈摇晃的煎熬。
　　次日，还是同往常一样，黎之初和林雾在图书馆学习。唯一不同的是，黎之初临走前，林雾看见一个陌生的脸。
　　“黎之初，过来一下。”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喊他。
　　正在收拾书的黎之初和林雾相继看过去。那个女孩长得很好看，个子也高高的，笑起来还有一个小酒窝，大方又温柔。
　　黎之初走了过去，“思思，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思思……卢思思……
　　林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书包一侧的肩带顺着上臂滑落下来。
　　卢思思笑着，把东西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他，“这是我爸妈让我带给你的，具体什么我也不清楚，他们只是让你收下。”
　　卢思思看到一旁站着愣神的林雾，笑着打招呼：“hi，你就是林雾吗？”
　　林雾点了下头，“我是。”
　　卢思思走上前，露出她两个可爱的酒窝，朝她伸出手，“你好，我叫卢思思，请多关照。”
　　林雾看着眼前粉白的手，回握回去，“你好，我是林雾。”
　　卢思思和她松开手，“我知道，听说你学习很好。”
　　林雾很轻的摇头，“没有。”
　　林雾不擅长客套，但却在这个女孩这里没了底气。
　　卢思思和黎之初打了招呼离开，没再多说一句话。就好像他们不熟，可林雾知道，他们很熟。
　　那是来自林雾的一种直觉。
　　看似再平淡不过的对话，背后是熟络之下的无言。
　　林雾收拾好书包，正欲离开，黎之初问她：“一起走吗？”
　　林雾看着他，她本想拒绝的，可最后要说出口的话，只汇成一个“好”。
　　夜里凉，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满地的落叶，被他们踩在脚下，发出沙沙声。
　　“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黎之初忽然问她。
　　林雾原本低着的头倏地抬起一点，她眨眨眼，“我……”
　　她不知该怎么说，手指紧紧捏着裤子，在暗自较劲。
　　黎之初停下脚步，“说吧。”
　　林雾看着路面干燥枯脆的叶片，不知该如何开口。车辆一晃而过，灯光照在她侧脸，平静迷茫。
　　“我看你考了第一名，所以我……”
　　“什么？”
　　林雾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拆开细心装饰的包装，里面是一个水杯。很素的颜色，中间刻有一个英文单词——Serendipity（意外发现幸福）。
　　这是那天和曲小奇买礼物时看到的，在一众水杯中，它没有纷乱交融的颜色点缀，却在人群中能一眼被看见。林雾想送给他，也想送给自己。
　　“送给你。”林雾将礼物放到他手中。
　　黎之初唇角弯起，看着她说，“谢谢。”
　　林雾有些懵，紧张地问，“你笑什么？”
　　黎之初握着水杯，目光落在英文单词上，抬眸看她，“开心，没想到考第一名还会有礼物。”
　　林雾抿了下唇，看着他把水杯放回包中，苦涩感再次涌来。极小声地自言自语说：“骗人······”
　　黎之初将水杯塞进书包里，说：“我和卢思思是朋友，我们的父母都认识。昨天我父母出国，忘了把家里的钥匙留给我，所以……”
　　林雾眼睛眨了眨，所以卢思思给他的是那把是回家的钥匙。
　　黎之初看出她心中所想，“对，就是那把钥匙。”
　　他们并肩而行，她听见他怅然开口：“他们都忙，经常忘东西。可我倒是没见他们工作什么时候忘过。”
　　坏心情被冲散，唇角未扬又抿起。
　　“怎么，见我没有钥匙，这么开心？”他和她开着玩笑。
　　她摇摇头，并不是。她开心的是，她的礼物是唯一的。
　　现在他的书包里，那个水杯是唯一的礼物。
　　路灯把黎之初的影子拉长，林雾凝着地面另一个昏黄的他，没有开口。
　　走到别墅区，黎之初停下来，“我到了。”
　　林雾停下，眼前这栋别墅坐落于别墅区的正中心，大门内有一条主路，通往别墅两旁栽种着各种果树，林雾又望，寻到藏得隐秘的赤霞珠。
　　“你一个人住吗？”林雾问。
　　“是，我一个人。”
　　黎之初望着别墅，影子狭长，落在地上。黎之初视线越过大门看着空荡没于黑暗的别墅，良久之后，又移开。
　　她看着他，问：“你，不开心吗？”
　　他忽而笑了下，眼睛清澈明亮，好似月光浮在他眼底，“没事。很晚了，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