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不是梦》昸眠

1、梦境泪痕

　　林雾暗恋了黎之初整整八年。
　　这天阳光明媚，正是踏青的好时节。在海城，葱绿的树木根根立在街道两旁，时不时伴有微风吹过，碧蓝广阔的天空下，人们都按部就班地各自奔波着。
　　“这是您的奶茶，欢迎下次光临。”服务员将刚做好的奶茶递给林雾。
　　初春的海城还有些冷，奶茶的热气拂上被风吹的通红的脸颊，温热舒服。林雾付完钱，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宽长的衣摆随着不快不慢的步伐，微微晃动着。奶茶灼温着手心，但紧握它的主人却浑然不觉。
　　林雾走到一栋富人别墅区停了下来，她望着其中一栋别墅。那栋别墅门窗紧闭，周围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无人居住。
　　林雾不近视，当下她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恍若被迷雾掩盖，看的没那么真切。唯独那栋别墅，在她眼前越发的清晰。就连每根细小的杂草，她都能刻在记忆深处。
　　如果有人看见她，定会觉得她是个疯子。从白天一直站到夜深，一动未动。
　　站了不知多久，腿也不觉得酸。也许是看够了，看到心里所念的东西了。她抬脚走到附近新翻盖的一处小亭子里，坐下喝着已经变凉的奶茶。
　　有风吹过林雾的脸颊，不知是走神还是什么，她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她自顾自地抬手将还剩大半杯的奶茶入肚。
　　奶茶杯挡住她的视野，她看见倾斜的液体一点点流入她口中。
　　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倏地响在头顶，恍惚间，她看见液体表面波动了一下。
　　“林雾，好久不见。”
　　林雾喝奶茶的手一顿，她静止着，在分辨究竟是不是他的声音——是不是那个她暗恋了八年却只敢藏在心底的人。
　　林雾只感觉视线因泪水而模糊起来，蓄积起来的泪水没落。她放下奶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眉眼温俊的男人。
　　林雾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哽咽起来，她半张着唇，所有的话语一时间都像堆挤在了喉咙深处，争先恐后欲出言，却凑不成完整的一句话。“你、真的，是真的。”
　　站在她面前的人还是如年少时温柔地笑着，不同的是，他的五官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更为立体好看，多了几分成熟冷冽。他向前两步，让她看的更清楚些，让她知道，这不是幻觉。
　　“嗯，是真的。”
　　林雾回过神来，慌忙摸了一把眼泪，胡乱地解释着：“今天风大，刚刚沙子又迷眼睛了，所以才……”借口编的随意，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紧张地低头把最后的一点奶茶喝光。
　　黎之初笑着没拆穿，她以前也是这样，总喜欢找一些小借口。他看着她手中的奶茶，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喜欢喝奶茶。”
　　林雾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习惯了。”
　　她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反而有些执拗死板。认准什么就是什么，基本不会改变。对很多事物都是这样。当然，也包括眼前这个人。
　　黎之初：“你还是没变。”
　　林雾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多年不见，他褪去了年少时的稚嫩。就算是在以前的梦中，她也从未幻想过他穿西装的模样。
　　时间把彼此的距离拉长，记忆也随着模糊。此时的他，倒像是两个黎之初的合体，疏离礼貌的外表下，包裹的还是那抹极淡的温柔。
　　像是黑巧蛋糕，外面是新撒上的苦味黑巧，里面的夹心却比蜜还甜几分。总是让人想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林雾盯的有些出神，随口问：“你在那边过的还好吗？”
　　经典的老同学重逢语录。
　　这问题若是换了别人，或许是想轻飘飘地挑个话题。可对林雾来说，却是心中所想。
　　在两千多个日夜，所有的思念压缩、拆解、组成当下这句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话。
　　果然，在林雾预料之中，黎之初还是和以前一样，从不会想其他什么，只会耐心听完而后弯弯眼睛，认真地回道：“还不错，就是没这边的饭好吃。”
　　林雾笑了下，笑容模糊，由内而外的欣喜却越发清晰。是他回来的喜悦，是即使隔了这么久他没忘记她，是他还是那个他，那个让她为之爱慕的他。
　　黎之初许是察觉到视线，偏眸看了她一眼，而林雾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就这么落在对方眼里。
　　林雾下意识低头，黎之初也没当回事，反问她。倒真像老同学那般叙起了旧：“那你呢？过的怎么样，怎么有空来这边坐？”
　　“嗯，都挺好的。今天闲着没事，出来逛逛，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林雾声音很轻，把早就预设好的路线硬说成了老大爷遛弯的随意。
　　“原来如此。”
　　阒寂的傍晚，亭子上方亮起的灯盏亮起。光稀撒下来，落了一片昏晕的淡黄。
　　林雾一下一下地捏着奶茶的吸管，像是在为自己这些年的关心失落而打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给你发了很多信息，可是你都没有回。”
　　黎之初声线也低了几分，“我到了那边之后没怎么看手机。抱歉。”
　　若是别人，林雾是不相信的，但她了解黎之初的为人。更知道他在那边，是真的很忙。
　　忙到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异国他乡，那时的林雾才明白，没有了互通的信息，她与他就像是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起初他离开，她还可以从陈路飞的口中打听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可是后来，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句简单的解释，轻松地吹落了蒙在她心头的纱网。
　　林雾摇头，低头看着被指腹压瘪的吸管头，“没关系，我知道你忙，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我所求的不多，只盼你一切安好。
　　“你也是。”黎之初说。
　　黎之初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转头问：“你还没吃饭吧？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请她吃饭吗？现在？
　　林雾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喝空的奶茶杯，有一块瞬间凹了下去，发出脆响。
　　答应和拒绝在她脑海缠绕，她没想好该如何回应。明明都是她生日的愿望，等真到了这个时候，她竟不知该怎么办了。
　　黎之初见她有心事，把话题又拉了回来，“不方便吗？那改天约。反正我这次回来也不走了。”
　　“有空的，有空。”她看着他，黝黑的眼睛水亮，像在极力争取着什么重要的名额。
　　他找她吃饭，怎么可能没空。
　　林雾看着他的唇角慢慢上扬，很淡。他说：“那行，你想吃什么，嗯……我太久没回来了，对这边不太熟悉，要不你定吧……”
　　渐渐地，林雾听不见他的话，他的话好像随风而散，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
　　林雾睁开眼，入眼的是她家卧室的天花板。身体像被抽走了力气，累的她平躺在床上发呆、回忆。
　　原来，是梦。
　　林雾感觉眼尾处痒痒的，伸手擦了一下，是泪痕。
　　是梦里的泪。
　　“饭都还没吃呢……”林雾喃喃道。
　　此时的她已经大学毕业，在海城第一医院任职。
　　林雾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翻开了她微信唯一置顶的那个人的聊天记录里面，最新的一句话是她在三年前发给黎之初的。
　　“你还好吗？”
　　上面还有很多信息，不过都是类似这种话的，且全部是她自己发的信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她一个人的备忘录。
　　林雾翻了翻，梦境遗留下的喜悦悄悄爬上嘴角。或许真如梦里所说，他真的是太忙了吧。
　　林雾躺在床上缓了一会，掀开被子准备洗漱吃饭，然后上班。无意间看到床头柜，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地拉开抽屉，第一层，里面只放了一盒创可贴。
　　林雾也忘记这盒创可贴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了。可能是搬宿舍的时候，因为它比较重要，所以林雾把它放在了离她睡觉最近的地方。
　　那盒创可贴，里面只缺了一贴，其余的都安安静静地在盒子里面放置，八年之际，一贴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