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秋风》瞿某

21、“客人” 白秦的理想

　　白秦醒了。

　　秋茹茹见他眼皮动了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身子坐了回去。

　　白秦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

　　她一脸无辜地笑着。

　　“……你醒啦？”

　　他沉默了半晌，晃了晃脑袋：“我居然睡着了？”

　　他抬头，天空只剩下繁星与明月。

　　“烟花放完了？”

　　“嗯。”

　　他站起来，脱下大衣，披在了秋茹茹身上：“我先下去了，别在上边待太久，一会儿别着凉了。”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想出来的只有两个字：“谢谢。”

　　白秦又俯下身来，单膝蹲在她面前。秋茹茹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身子。

　　他们的脸也不过一小臂的距离……

　　倘若白秦右膝再往下几公分，简直就像求婚。

　　又半晌，两人都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对方。

　　穿着衬衫和毛衣的少年若有所思地笑着，眼前的少女披着大了好几圈的大衣，面露一丝慌张。

　　沉默着，白秦用手捂住了她的额头。

　　“嘶……”白秦说：“明明没发烧，没心没肺的，你怎么突然会说谢谢了？”

　　“……”你上辈子是气氛终结者吗？！

　　“我不闹了，”他站了起来：“大衣先放你那，明天再给我。我先去睡了。”

　　白秦刚转过身，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他低头，秋茹茹扯着他的衣角。

　　“白秦，”秋茹茹难得也对他露出这般笑容：“不打算再陪我一会儿？正好，有个问题想问你。”

　　白秦倒也随她，又坐了回去：“你问。”

　　“关于你的理想，究竟是什么呢？”

　　是啊，让我也多了解了解你吧。

　　即便我们几乎天天待在一块儿，但我对你的了解好像又是那么的少之又少……

　　白秦看着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嘛，你不想说的话那就算了。”

　　他看着秋茹茹，眼神多了几分认真，他面露微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秋茹茹明显有些失望：“为什么？搞这么神秘，我又不会笑你。”

　　“这样，”白秦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等毕业了，我就告诉你。”

　　这力道不像往常一样毫无节制，轻得像是再安抚受委屈的小猫，与秋程峰那一指弹倒一面墙的力道相差甚远。

　　秋茹茹小声嘀咕：“神秘兮兮的。”

　　白秦回了房间，秋程峰不出所料地在和寒悦聊天。

　　“哟？来的正好，帮我伸一下充电器谢谢。”

　　“……”白秦还是照做，嘴上抱怨：“你自己没手是吗？”

　　白秦从另一侧躺了上去，背对着秋程峰。

　　“峰哥，”白秦说：“你和……嫂子，聊天小声点，我先睡了。”

　　“行。”

　　睡前，他脑海中重复着秋茹茹的声音。

　　关于你的理想，究竟是什么呢？

　　他曾试着寻找答案。

　　如今，这个答案就在眼前……

　　我的理想，是你。

　　.

　　又过了几天，也到了该回去的日子。

　　“外婆再见！”

　　“嗯，有空常回来啊。”

　　“嗯嗯！”

　　回去路上，秋程峰总是在抱怨一件事。

　　“老子半学期零花钱全拿来包红包了，那些小屁孩还嫌少。”

　　“哦，差点忘了，”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小鬼，你的。”

　　秋茹茹眼前一亮：“谢谢哥哥！”

　　白秦瞥了一眼，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秋茹茹完全没当回事。

　　她激动地就要拆开，秋程峰提醒了一句：“当着面拆是很不礼貌的，尊重我一点OK？”

　　“哥，”秋茹茹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出手这么阔绰了？”

　　苏婧瞥了眼后视镜，不禁笑了笑。

　　“峰哥，你看她得瑟那样，”白秦看着窗外：“收回去吧。”

　　“……大白狗你闭嘴。”

　　“……”

　　上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在开学。

　　秋茹茹拆开了红包，表情复杂。

　　“哥，为什么全是一毛钱啊？”

　　“哼，”秋程峰玩着手机：“你爱要不要吧。”

　　“……”

　　.

　　从年后回到秋家起，秋程峰的日程安排又多了一项。

　　补习。

　　但他却很是乐意，因为给他补习的人是寒悦。

　　“你看啊，这题和刚才那题的解题思路很像，你试着做做看。”

　　“嗯。”

　　“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嗷，你做完了记得拍照发给我哦，我帮你批改一下。”

　　“好的悦宝，没问题悦宝。”

　　“加油啊，今年我大三，等着你来南大当我学弟。”

　　寒悦和秋程峰从图书馆出来，搂搂抱抱的，放纵得很。

　　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白秦瞥向秋茹茹：“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秋程峰和寒悦的动作明显收敛了许多，他后知后觉的问：“你们在这干嘛？”
　　“苏阿姨让我们出来买菜，路过。”

　　“少来，菜市场在另一边。”

　　“……”

　　秋茹茹尴尬地笑：“就想来看看……你们进展如何。”

　　“我们？”秋程峰不屑地哼了一声：“告诉你，只要我们大学一毕业，随时能结婚。”

　　……

　　隔天，几乎是一大早，秋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通宵打游戏躺在沙发上准备睡着的秋茹茹又被吵醒。

　　“知道了知道了，别敲了。”

　　一开门，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茹茹？”

　　她猛地一下惊醒：“悦姐？”

　　想必又是秋程峰搞的鬼。

　　“咦？”寒悦张望了一圈室内：“你哥呢？”

　　“还没醒呢。”秋茹茹问她：“悦姐，你怎么会在这？”

　　“喏，”她提了一下手上的公文包：“来给你哥补习了。”

　　“……”她眨了眨眼：“先进来吧，外面冷。”

　　苏婧醒来后看到寒悦也感到非常意外，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但在家里还是第一次。

　　到了中午，苏婧还想留她吃饭，盛情难却，寒悦没拒绝。

　　只有秋茹茹像个明白人似的，这绝不是所谓的补习那么简单。

　　“小悦，两三年前你们还是同学的时候怎么没听程峰提起过你？”

　　“我们那时候……不是怕你们家长这边说早恋嘛，所以就一直……”

　　苏婧又给她盛了碗饭：“这有什么？我和程峰他老爸当年就是早恋过来的，只要不耽误学习，我当妈的当然不会阻止啊。”

　　说着，她又看向秋程峰：“说到这个，小子，你谈恋爱就谈了，成绩不能落下，今年争取别再复读了，二十岁的人了天天在家里转悠，看到你都嫌烦。”

　　“……”秋程峰没法反驳：“知道了妈。”

　　“对了，悦，你什么时候回南峙？”

　　“嗯……等你们过几天开学，我就回去了。又要好长时间不能见面。”

　　“……”秋程峰这次玩笑中带了点正经：“等我今年高考考过去，咱们天天见。”

　　苏婧这才恍然大悟：“哦——小子，我可算是看出来了，怪不得你对南大这么执着，原来是因为小悦啊。”

　　“……”他极力掩饰着：“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寒悦笑着说：“喜欢我还不承认呢，傻傻的。”

　　.

　　今天刚好轮到秋程峰和白秦做家务，正桌的碗筷都是他们在洗。

　　寒悦已经回去了，苏婧在看电视，秋茹茹回房间睡下了。

　　借着水声，秋程峰说：“阿秦，加油。”

　　“什么？”

　　“我人生另一半已经找到了，”他一脸得意的样子十分欠揍：接下来，就看你三年后了。”

　　“……你谈个恋爱你还飘了？”

　　“抱歉，成年人的世界，你们小孩不懂。”

　　“……”

　　白秦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两眼无神地看着窗外。

　　“峰哥。”

　　“嗯？”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个家了，你们会想我的吧？”

　　“……”秋程峰瞥向他：“干嘛突然说这个？”

　　“没事，聊聊。”

　　此后洗碗的时间里，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

　　让时钟的指针逆转回到上个月。

　　这是年前他和秋茹茹去学校看榜回来的那天晚上。

　　已是夜深，汉宁小区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静，室外雪停了。

　　苏婧半卧在沙发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已经熄了屏。

　　这是她为数不多工作了一天却睡不着觉的一次。

　　这个消息，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白秦。

　　楼上传来动静，她即使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她对三个孩子连走路的脚步声是怎样的都一清二楚。

　　“小秦，怎么醒了？”

　　“上厕所。你还没睡啊？”

　　“嗯，刚写完稿，准备睡了。”

　　思索再三，她还是叫住了白秦。

　　“小秦，过来一下，阿姨跟你说个事。”

　　“？”

　　“今天上午，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我跟贤之打电话那会儿。”

　　白秦对这个名字依旧是一如既往地抵触，但毕竟考虑到两家父母的关系，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答应道：“嗯。”

　　苏婧很照顾白秦的感受，所以直呼白贤之的名字：“贤之呢……和我说了一些最近的情况。”

　　“就是……可能最近，你们会见一面。”

　　宽敞的客厅里，只亮着那盏不怎么亮的小夜灯。

　　女人和少年沉默了半晌。

　　白秦脑袋一片空白。

　　“他呢……可能要回白城待一段时间。”

　　……

　　那一夜，又多了一个睡不着的人。

　　白秦在床上辗转反侧。

　　白贤之回来了，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回到白家？

　　这是他所想到最坏的可能……

　　但苏婧说，他只是“回来待一段时间”。

　　不管怎样，白秦确实不想再见到那个男人。

　　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不是因为他想明白了，而是天亮了。

　　.

　　第二天早，寒悦又来了，这次甚至带来了她以前用过的课本。

　　还是一样，和苏婧他们打完招呼就一头扎进秋程峰房间里。

　　白秦和秋茹茹只是和寒悦说了几句话，没在家里待着，去出版社帮苏婧的忙了。

　　秋程峰和寒悦反倒高兴，难得如此清静的二人世界。

　　……算了。

　　白城出版社，离汉宁小区算上等红绿灯大约半小时车程。苏婧平时上下班没少经过这段路。

　　但白秦他们却很少来，除非是赶上某些假期苏婧又有忙不过来的活时他们才会跟来，因此一年到头也不会来几次。

　　“妈，感觉你干这活好累的样子。”

　　苏婧道：“至少比搬砖好多了吧？”

　　秋茹茹点点头：“不愧是一个月五万六的女强人。”

　　“所以，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了吗？”白秦瞥向她：“上课别睡觉，提高成绩，像你妈一样找个好工作。”

　　想到苏婧几乎天天加班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她开玩笑道：“我妈一个月都五万多，够养我了。”

　　白秦笑了笑：“没心没肺。”

　　他不再说话，默默地拿起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多少钱才能养活女朋友？

　　.

　　下午。

　　秋程峰和寒悦倒是轻松愉快，他平时学不进去的东西有寒悦在却消化得反常地快。

　　可能，这就是他学习的动力来源吧。

　　“嗯，这个单元的要点就这么多了，你要不再好好看一遍？我要先回去了，今晚答应我弟带他出去玩呢。”

　　“悦儿，”秋程峰瞥向她：“你是不知道我有时候是多希望我就是你弟。”

　　“过几天我回去，就陪不了你们了，尤其是我弟。”

　　秋程峰站起身来：“我送你。”

　　送到楼下，他甚至差点不由自主地把鞋穿上，想送到小区门口。

　　“好啦，留步啦，我让刘管家到小区门口接我，就不麻烦你多跑一趟送我了。”

　　“……行吧，呃……悦儿。”

　　“嗯？”

　　秋程峰少见微笑：“亲一个。”

　　寒悦眉头皱了皱：“你大老爷们儿怎么还跟我撒娇啊？”

　　她和秋程峰吻了一下，就走了。

　　刚打开门，寒悦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秋程峰也察觉到异常：“怎么了悦儿？”

　　他把脑袋凑过去，看见一个跟自己一样高的男人立在那里。

　　嘴巴周边很干净，可以看出来今天刮过胡子，眼神有些锐利，脸上皱纹却衬托出和善的表情。

　　他身着正装，却又稍显随意，很明显，没花太多时间在打扮上，像是随便扯了条衬衫就穿上了。

　　这刚下完小雪的天，穿成这样，简直要风度不要温度。

　　男人自顾自地看了看门牌号：“汉宁小区A片区12号……应该没走错吧？”

　　秋程峰愣了一会儿：“就是这没错，你找谁？”

　　男人看向他，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小峰？”

　　秋程峰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他确信，眼前这个男人，不管自己对他是否有印象，他们曾经一定见过。

　　还没等秋程峰反应完，男人又看向寒悦。

　　似乎是不敢确定，他琢磨得比刚才更久一些：“茹茹？”

　　“……”寒悦尴尬地摆摆手，笑着说：“叔叔，我不是秋茹茹，我是程峰女朋友，叫我寒悦就好。”

　　“啊……”

　　“……程峰，”寒悦跟他打了招呼：“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直到看不见寒悦的背影，秋程峰才开口。

　　“不是……你哪位啊？”

　　男人苦笑道：“真对我没印象了？也是，毕竟这么久了，况且我们也没见过几次面。”

　　“……”秋程峰记忆中确实没这么一个人，但隐隐又觉得肯定在哪儿见过：“先进来坐吧，外面冷。”

　　男人熟练地找到了拖鞋，秋程峰都有些震惊，因为客人穿的拖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这人难不成是老爸？

　　不可能。

　　男人笑着说：“真是一点没变呢。”

　　秋程峰和他坐在沙发上。

　　“所以……”他问：“这位……叔叔，我们以前见过吗？”

　　男人看着他：“你是不知道你当年还在我怀里哭着喊妈妈，那样子可爱极了。”

　　“……”

　　.

　　苏婧把车停回车库，白秦他们也跟着累了一天，睡着了。

　　苏婧晃了晃两人：“孩子们，别睡了，到家了。”

　　秋茹茹还不太清醒，声音含糊不清：“嗯……”

　　白秦睁了睁眼，下了车，还帮秋茹茹开了车门。

　　“老妈，你真是厉害，”秋茹茹感叹道：“我和他加在一块儿都要累趴了，结果效率还没你高。”

　　白秦叹气：“以后找工作的话，我绝不当编辑。”

　　苏婧回头，冲他们笑：“辛苦啦，我们出去吃顿火锅吧，正好也懒得做菜了。”

　　“我要吃涮羊肉！”

　　“好好好。”

　　“秋大小姐，你满脑子除了吃就是睡吗？”

　　“你这损人的毛病改改吧。”

　　苏婧看了眼地上的雪，除了他们的，还有两排脚印。

　　“茹茹，上去叫你哥。”

　　“好。”

　　“我也去拿个外套。”

　　从室外到室内，他的眼镜难免起雾，没来得及擦，就听到秋程峰的声音。

　　“阿秦。”

　　他顺势看了过去，眼镜上的雾气让他看不清楚，只是隐隐能看到两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一人是秋程峰可以确定，但另一人，那不是寒悦的身型。

　　这时，男人笑着开口了。

　　“真是越长越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