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南柯》不虞氏

1、章一 归墟一境衍

　　1.
　　归墟一境衍生天地万物，至轻者如云雾，至浑者如尘土。
　　主神开天辟地，仙士各司其职，三界之内井然有序，万民可高颂为“盛世”。
　　如此万千年，平淡且从容。
　　我生于归墟，由某仙人的梦中之蝶所感。蝶的翼破碎了我的灵识屏障，我从此可见日月星辰和茫茫万物。只不过，我所触之事，从都是黯淡的灰白。
　　我自虚幻而生，是归墟附加给梦蝶的元身，也许到了梦境消散时，我亦会随之死亡。像是一场满有欺骗的入世，和最终真实死亡的离去。或许这不是很公平，但又觉得事事皆假，久之，倒也无所谓了。
　　我本身就是归墟遗梦的假象。

　　2.
　　许是我第一眼所见的是月，便一直喜爱月。
　　在我离开归墟的千百年间，我在时间中临月而居。那时月下的一片清辉中，曾有仙踏影而来，种了如月色朦胧的百里昙花。
　　每每，我于远处高台望仙士身影，如寂寥星辰的长夜，像不解人情深重的世外隐客。
　　几重孤独时，才会去种刹那芳华的昙花？
　　又或者说，我所处的时间之内，俱是假象。

　　3.
　　终是无能抑制好奇，我还是缓缓靠近那名仙士。在与他目光相接的刹那，他错愕，我惊奇。
　　——那是一张苍老至极的面容。他的肌肤如枯竭干裂的树皮，道道沟壑分明。远瞧着，他身姿高挑，全然是正值大好年华男子的身形，然这还未佝偻的脊背，却撑着早已衰老的春秋岁月。
　　只在短暂的情绪浮动后我便逐渐平静——这大概又是故去年岁里的虚幻假象。
　　仙士的错愕归于从容，他抬眸，清冽如净水泉，开口，却如昆山凤鸣：“你……从何而来？”
　　像是久别重逢后说的一句“别来无恙”般自然。全非我和他是倾盖一面，毫无交杂。
　　“平仞三千四百五十一年的归墟修客。”我答，如若流水平静。
　　他听后微微一愣：“成穆一千八百年之时，你尚不在？”
　　我点点头。我自离开归墟后，刻意寻了前溯近十万年的光阴，于那处临月而居，只为远远避开平仞三千年的繁杂。上天界有许多刻意避世的神仙，皆如此而做，想必那名仙士定是懂得。
　　只见我点头后，仙士忽的怆然而笑，他那树皮面容更显衰败，须臾后，他转身，面向如月华摄魄的百里昙花，如吟诵般徐徐而道，声如浮丝：“我于幻境植花百里，为引我亦真亦假的妻。”

　　4.
　　仅是眨眼瞬间，那仙士枯若虬根的手忽然握了把寒光濡刃的长剑。我被那剑鸣惊破胆，后退几步想逃回月中，还未转身，刺穿心脏的钝痛感如电击一般蔓延全身。
　　我缓缓低眉，看那沾染了我的血的剑刃。剑从我的右胸贯入，稳穿我的心脏，我能清晰的听见胸腔内滴血的声音，和我愈显脆弱的喘息。
　　死亡的序幕。
　　可是真的好奇怪，他怎知我的心脏长于右位？只此一面，只我生于平仞三千四百五十一年，他就要将我立毙吗？
　　在我意识尚还清明时，仙士终于开口，仍是玉碎昆山的清亮：“你制出这十万年囚牢，只为让我相信，你是一个假象么？”
　　“这漫长岁月里，又岂止只有你是假的呢……”
　　他像是在同我说话，可是我生命竭尽，只觉得他可恶至极。
　　他不肯让我死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