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beta其实挺好的》沽酒三两

2、第 2 章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洛兰深吸一口，取下衔在唇边燃烧殆尽的烟头，拉开窗帘看向楼下。

　　穿着风衣的身影在破烂的街道上身形雀跃，一向稳重的治安官大人甚至为三分钟前那场解开误会的交谈小跳了几步，他抬头看向爱人所在的楼层，密密麻麻的窗户扰乱了他的视线，因此没能发现那扇已经熄灭的窗户。

　　洛兰看着他跨坐上那辆改装过后动力强劲的摩托车，发动引擎后离去，尽管改装后的引擎发动起来声音已经降噪，但还是引起了一些小偷的注意。

　　十三区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鬣狗，莱纳德看起来就很有钱。

　　小偷们正在向他所在的楼层而来。

　　“你根本没必要做这么多余的事。”

　　华丽阴沉的声线自身后传来，像是毒蛇的嘶语。

　　“我有我的办法，一个只会尖叫求助的家伙不一定能让人动恻隐之心，但是假如这个家伙还爱慕自己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洛兰不甚在意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劣质酒精如水般寡淡。

　　他尝了一口，脸上小小地露出一丝惊讶，嘟囔道，“他还真喝的下去啊。”

　　他这副情态倒是像极了刚刚和莱纳德互诉衷肠的模样，微微蹙起的眉头楚楚可怜，莹润的嘴唇闭上时动人可爱，小白花般纯洁无瑕。

　　“我申请的假期怎么样？”

　　洛兰放下酒杯随意问道，打开一半的窗帘送入满月的清辉，落在他敞开领口的锁骨上闪闪发光。

　　站在房间角落里的人脸上覆盖着漆黑的面具，面具的眼睛部位环绕着一条银环，他的语调顿挫缓慢：

　　“已经批准了，五天后会有人到这个地址接你。”

　　封口的纸条被放在擦不干净污渍的桌子上，虽然现在的数据传输方式繁多，但是纸质传递依旧是最受信赖的那种。

　　洛兰接过纸条捏在手心，面上不满：

　　“还要五天？难道我还要在那个黑工厂上五天的班，为什么效率这么慢？”

　　在他的设定里，“洛兰”在出院后发现家里的东西被扫射殆尽，原本就不富裕的经济条件雪上加霜，只能被迫去黑工厂打工。

　　莱纳德如果愿意顺着他手腕上的黑色腕带问一问的话，“洛兰”会在窘迫的支支吾吾后告诉他这是工厂给他的提示腕表，到点会提示他上班。

　　假如他再细心一点，去查一查那个工厂是怎么回事，就会知道“洛兰”在工厂里被如何压榨的，每天要上16小时的班，强制卖身，有任何违反规定的地方腕表都会释放电流作为惩罚。

　　可惜这么丰富的细节完全被莱纳德忽视了，连带着“洛兰”手上新增加的细碎伤口，他都没有注意到。

　　这位治安官先生可真是不太像十三区的人，洛兰戴着腕表走在街上，路过的小偷都知道这是个穷到打黑工的家伙，对他不屑一顾，但是莱纳德，他有种格格不入的天真，仿佛看不见爱人的穷苦。

　　他居然真的相信十三区这种环境能养出楚楚可怜的无害小白花，虽然洛兰也给了他一点点暗示。

　　银环低沉的声音自面具后传来：

　　“之前的抢劫案和恐怖袭击事件吸引了一些人注意，我们没办法那么快动作。”

　　洛兰还是不满意，不过他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他坐在房间里唯二的靠椅上，示意银环坐在他对面。

　　这两张椅子正是他刚刚和莱纳德对话时落座的地方，那时候他刚把银环赶进窄小的卫生间里。

　　“你知道莱纳德是怎么回事吗，你们给我的情报上可只说他是个年轻有为的治安官。”

　　洛兰的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他在三个月前遭人追杀的时候被银环救下，也是通过银环的担保加入了他所在的“十字之翼”，一个隐匿在黑暗里的非官方组织，主要业务是接取私人委托，主要手段是煽动暴乱和恐怖袭击。

　　他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组织里和银环勉强算得上有几分交情，能坐下来谈两句。

　　银环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你没猜到吗？把人送到十三区，在这里积攒了足够的实绩后再调回中央城区，为之后的晋升铺路，这可是那些权贵们常用的手段。”

　　洛兰了然，这倒是一些心照不宣的秘密。

　　十三区作为下三城区之一，又被称为“矿场”，刷政绩的好地方，至少有一半权贵的履历上写着他们为十三区做了多少贡献，建设了多少交通网络和量子电缆，末了再写十三区的贱民又是如何愚昧不开化，导致这些设施统统被炸毁云云。

　　以洛兰十九年的人生经验来看，这些人最多不会在十三区待超过三个月，如果不是联邦的监察体系还有一点威慑力，他们估计一刻也不会多待。

　　他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接取的关于莱纳德委托的内情，大概就是一位正直的出身勋贵家庭的青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联邦腐朽的官僚体系里晋升，但他亲爱的家人不忍打破这样纯粹的政治理想，只好向一些见不得光的组织发放私人委托，拜托他们创造一些合理的机会，保证这位正直青年的顺利晋升。

　　十字之翼顺便接下这桩委托，反正他们要制造暴乱，何不接一点外快补充下经费，于是这桩委托就落到了洛兰头上。

　　但是他级别不够，所以既不知道为什么十字之翼要发动暴乱，也不知道莱纳德的真实身份。

　　银环问：“你打算怎么收尾，假死吗？”

　　洛兰道：“怎么，你打算帮我？”

　　银环沉默不语，他这是默认了，洛兰有点不可置信，又觉得好笑：

　　“你刚救下我那会，我稍微靠近你一点就要冷脸，现在倒是愿意帮我。”

　　他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站起来双手放在银环靠椅的扶手上，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暧昧的狭小空间，彼此呼吸可闻。

　　银环佩戴的面具双眼部分镂空，那双银到发白的瞳孔轻微收缩后垂下，声线平稳：

　　“最近十三区不太平，之前的极端分子袭击事件虽然是我们挑起的，但是很明显有人煽风点火，小心为上。”

　　洛兰从这躲避的动作里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隐约的情绪，他的手心紧了紧，面上还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

　　“再怎么极端也比不过‘十字之翼’吧，难不成他们还能再炸一次供电厂。”

　　紧锁的门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动静，十三区的垃圾们顺着莱纳德的痕迹找上门来了，想要借此敲上一笔。

　　洛兰说：“你该走了。”

　　银环站起来：“合作愉快。”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外撬锁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扭断了脖子，尸体无声地软倒，他单手抓着尸体的右胳膊关上了门，目光深邃：“晚安。”

　　洛兰点头：“晚安。”

　　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他头疼地喃喃：“真麻烦……”

　　*

　　第二天，上午八点。

　　洛兰出门的时候看见楼下聚起了一些人，穿着制服的清洁工没好气地挥开人群，把垃圾堆旁边堆积的几具尸体搬运上垃圾车。

　　他不感兴趣地挪开目光，工厂距离他半个小时的路程，现在已经迟到了，不过他的工作有人帮他做，受贿的主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他走到的时候，工厂里忙得热火朝天，有人忙着搬运材料，还有人站在危险的传送带上指挥作业，假如他失足掉了下去，咬合强力的机器会直接把他碾成一滩肉泥。

　　这个工厂主要生产一种白色的合成材料，便宜的原料和廉价的人工堆出了巨大的利润空间，工厂把这些合成材料出售给合适的卖家，根据这个工厂的性质来看，估计也不是什么正当的买卖。

　　但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洛兰在门口站了一会，所有人忙得没空朝他看一眼，但他感觉门口的光被遮住，有人站在他身后。

　　身形高大的alpha站在身后，粗糙的脏金色头发黏在褐色的皮肤上，肌肉块垒分明，黄色的工作服被汗浸湿，那双暗绿的瞳孔沉默地看着他，像是某种猛兽：

　　“你的工作，我帮你，做完了。”

　　他身上是经过大幅度动作后冒出的热气，他实在是太高了，将近两米，洛兰只到他的胸口，扑面而来的热气像甩着舌头乱舔的热情的大型犬。

　　洛兰不得不退后两步，他观察到alpha肢体动作里不易察觉的紧张，揉揉脸，露出灿烂的笑意：

　　“真的吗，谢谢阿莱，我昨天身体太不舒服了，才请了半天假，那么多工作辛苦你了。”

　　阿莱紧张的表情有所舒缓，他弓着身子，脖子和后背连接的肌肉群绷成一条曲线，看起来十分温顺：

　　“我，不辛苦，你的身体，怎么样？”

　　他说话一字一顿，语调怪异，这是个残疾alpha，信息素几乎没有，脑子还有点问题，和人正常交流的能力十分有限，平时更是沉默寡言，唯独对自己，温顺又有耐心。

　　洛兰拍了拍他垂下来的脏金色脑袋，敷衍两句就要找个地方躲清静，反正他的工作就算不说阿莱也会帮他干的。

　　但是阿莱抓住他的手，粗大的胳膊如铁般不可撼动，他努力说清楚每个字：

　　“你上次说，要走，什么时候，出发？”

　　洛兰这才想起来，他刚进工厂那会为了哄骗阿莱帮他干活，给出的借口就是不会麻烦他太久，很快就走，怪不得这个大块头后来几天都闷闷不乐的，不怎么说话。

　　洛兰正思考着措辞，身材肥胖的主管就跑过了来。

　　主管肚子上的肥肉一颠一颠，他擦去脸上的汗，对阿莱说：

　　“7号生产线那边有个货卡住了，你力气大，快去帮忙。”

　　说着那白白胖胖的手就抓住了阿莱健壮的褐色手臂，没能拽动。

　　阿莱站在原地，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两眼固执地看着洛兰。

　　“怎么了这是？”主管在两人之间一头雾水，干脆另一只手抓着洛兰，“走走走，你们俩一块去。”

　　洛兰说：“主管，您别急，我带他过去就行了，您先忙着吧。”

　　阿莱这才慢吞吞的动起来，跟在洛兰后面亦步亦趋地走着。

　　主管又擦了擦汗，实在拗不过，只好让他们快点，自己继续处理下一件事，临走前抱怨：“今天怎么净出乱子。”

　　洛兰带着阿莱走进工厂堆放杂物的房间，正在他摸索着要开灯的时候，阿莱伸手打开了墙面上的开关。

　　alpha敏锐的视觉。

　　洛兰不太高兴，他不喜欢身体比自己健壮的家伙，尤其是alpha这种天生身体素质就比他好上一大截性别，可能是因为他自己身体发育不良，所以见不得别人好。

　　这样想着，身体里的恶劣因子蠢蠢欲动，他清了清嗓子：“阿莱。”

　　那双暗绿的瞳孔立刻锁定了他，洛兰放柔声音，就像之前哄骗他帮自己干活一样，“我男朋友过来找我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位治安官。”

　　阿莱的□□了几分，高大的身体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洛兰舔了舔嘴唇，继续说：“治安官，你知道吧？比我们有钱多了，我打算搬去和他一起住，等他升职了我就会去中央城区，到时候我会让他给你一笔钱，算是当做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他这话说得像个只会要钱的捞人，假如在场有第三个人听见了，一定会羡慕又鄙夷地朝地上吐口水。

　　长长的一段话阿莱需要很久消化，他低下头好像在思考。

　　终端震动两声，恰好这时候莱纳德发来了一条消息，洛兰粗略看了看，大意是邀请他下午去看电影。

　　他把消息界面在阿莱面前晃了晃，阿莱抬起头歪了歪，似乎是不能理解这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不理解，他不识字。

　　但是他敏锐的直觉感觉到了一丝威胁，他对着终端从喉咙里压出敌意的声音，背脊绷紧，这时候他看上去像一只真正的野兽。

　　洛兰背后冒汗，兴奋的感觉从尾椎冒起来，他继续说：“我过几天就走，不会带上你，你……”

　　他没说完，因为阿莱向他扑过来了，强壮的身体像小山倾倒一样向他砸下来，洛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湿润的触感从脖子处传来，粗糙的舌苔一下一下地舔舐那里被撕开结痂的伤口，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上。

　　“哈——”洛兰下意识为这痒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阿莱那颗巨大的脑袋已经塞在他的颈间一动不动，明明身体比他高大很多，洛兰却感觉到这动作中的依偎和闷闷不乐的态度。

　　他满意了，为这大块头的示弱，他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来的嫉妒和虚荣心理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洛兰把他的脑袋从自己的脖子边赶出来，阿莱默默地松开手，缩成一团蹲坐在杂物间的地面上。

　　“你要是想跟我一起走也不是不行，但是——”

　　蹲坐在地上的人从叠起的手臂缝隙里偷偷看向他，洛兰洋洋得意地说，“你要听我的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知不知道？”

　　洛兰知道自己的样子有点幼稚，但是对着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大块头alpha，他实在是压制不住心里耀武扬威的小孔雀，可能是在莱纳德那边压抑狠了，虽然他平时挺会装的，但心里也攒了一肚子气。

　　阿莱被他命令着站起来，洛兰牵住了他的手，吩咐道：“好了，我们现在去7号生产线看看。”

　　他们俩又重新从杂物间出来，单看外表，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从那压皱的工作服上神思遐想一番。

　　迎面小跑来一个工作人员，他穿着蓝色的工服，级别比他们高上一个层次。

　　“你们怎么还没过去，生产线都停工十几分钟了，这样下去工厂绩效要被影响。”工作人员着急地催促。

　　他的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从西南方传来，冲击波把厂房的天花板震得落下簌簌的灰尘，厂房里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是爆炸！”

　　“快跑，袭击又来了！”

　　逃窜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在喊。

　　洛兰反应过来，心里爆出无数句脏话。

　　他想起昨天晚上银环提醒他说的话。

　　“最近十三区不太平，小心为上。”

　　艹，是谁又来下场搅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