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野》沭荔

2、月光篇 合作愉快

　　你一直都是我男主角的唯一人选，没开玩笑。
　　——《顾大强日记》
　　1

　　OKKJI的特色是海胆饭，十月份正是日本北紫海胆的季节，香糯的白米饭配上海胆黄和鱼子酱，米饭的温热与海胆的鲜爽冰凉，给人舌尖的极致体验。

　　在娱乐行业摸爬滚打十多年的全满满确实厉害，先是不与声色地由寒暄过渡到《小小》，接着旁敲侧击露西的想法。从开始给到陆清远通知，他们就一直很回避给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觉得呢？”全满满冷不丁把话头抛给陆清远。

　　一直埋头干饭的陆清远听到以后愣了一下，看了眼露西，慢慢开口说，“这样大制作的剧有意向选中我是我的荣幸，但是，还请您这边给我一个真实的原因，我明白这个剧有很多人都盯着，也知道自己能力的不足。”
　　露西碰了下他的手肘，抢过话，“不瞒您说，上次有一个电影客串也是类似的情况，最后都定完装却临时变卦，为此还得罪了推掉的两个商务合作方。”

　　顾林夕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几眼陆清远。
　　精雕般的下颌线，高挺又恰到好处的鼻梁，他坐着就是一件艺术品，简直比电视上好看太多了。不过现在他的穿着打扮简直和高中时候走向两个极端。
　　高中的时候他是养成系的乖乖可爱型，现在耳环戒指加肩颈上若隐若现的纹身，浑身上下都透着潮的气息。

　　他突然看向她，顾林夕被吓了一跳，“啊对，我们其实这边是多方考虑过的结果，南瓜开了好几场讨论会最终定下的人。”
　　她就完整听完了陆清远的话，后来露西说的就成为了耳旁风。
　　全满满笑了笑，“南瓜这边法务会先和您签合约，不会鸽人的。”她开口就带着胸有成竹的底气，“而且，陆清远出演男一号是咱们编剧钦点。”

　　露西和陆清远诧异地看向她，好像所有人都对这样一个答案感到意外。
　　顾林夕讪讪笑了笑，站起来给三个人的茶杯里都加了点茶，“我也是综合了很多个备选然后决定的，陆清远是最贴原著的演员。”

　　顾林夕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均匀又失重。

　　“这是本店自酿的特色桂花清酒，口感清醇，花香四溢。”服务生突然出现打破了这微妙气氛，“这个酒度数很低就像饮料一样，今天店里做活动每桌都送一瓶。”
　　白色绵密的液体入杯，顾林夕轻轻抿了一嘴，开始有点凉涩但到胃里暖暖的，不常喝酒的她竟也品出了里面裹着的米香，她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后来的洽谈就推进的相当顺利了，露西和全满满相谈甚欢。顾林夕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社交的人，有一个靠谱热情的人在身边她觉得很心安，所以一直没怎么搭腔，只是在谈到一些情节人物设定的问题时才回几句。
　　陆清远也不是擅长社交的人，大多在认真地听，有时候会补充几句，但一开口却总是能引得大家哄笑。

　　原来他看着高冷，私下是一个幽默风趣的人。
　　顾林夕眉眼弯弯地笑着，鹅黄的灯光打在对面，似是笼了一层温暖复古的滤镜。

　　酒过三巡，宴至末声。
　　露西和全满满两人争着去柜台结账，隔间里只剩下顾林夕和陆清远两人。

　　酒醉的顾林夕的脸上像是晕了一圈的腮红，她眯着眼睛，看着手里举高的酒杯发呆。灯光从微凸的玻璃杯壁映过去，里面是陆清远的脸。
　　好大一张脸，这个角度看，还被拉得好长。特别像，像她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里的人。
　　想到这里，她憨憨笑了笑。

　　陆清远下巴微抬，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伸手把酒壶挪到自己这边，“你的酒力是真差啊，这清酒度数这么低还能喝醉。”
　　顾林夕被莫名打断，有点生气，“把那个东西还给我。”喝酒是壮胆，她声音都变了，不同与之前的温柔，这会儿带着一丝刚硬。

　　“这个吗？”陆清远摇动了几下酒壶，没有声响，“你看，没有了，被喝完了。”
　　顾林夕撇撇嘴，眼神迷离，想伸手去够但四肢又使不上劲儿。
　　“算了，你想要就拿去吧。”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卡通人物，蓝精灵里长脸的那个大坏蛋。

　　几个字被她说的委屈巴巴，颤人心尖。
　　陆清远见到此状也是没了脾气，弯弯唇，决定好声好气些，“问你个事。”
　　“你说。”顾林夕坐直身子看着他，乖乖等着被提问。

　　“为什么一定要选我演蒋毅？”他还是觉得好笑，甚至是有点匪夷所思，“可着娱乐圈一把小鲜肉不要，你让我演？”
　　他脑子里细数过往，找不到一点顾林夕的影子。
　　素昧平生的人，没有道理给自己送钱。名利场他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心里早已不相信缪斯这一套。
　　绝对利益面前，牛马变蝴蝶。

　　顾林夕一听来了劲儿，看来她很有必要捍卫自己的权威，“书是我写的，我说你合适，”她打个酒嗝接着说，“你就合适。”
　　陆清远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人，这家伙吐字清晰，神态庄严，不像是发酒疯。沉默半晌，他追问道，“合适在哪儿？”

　　顾林夕刚刚趴到桌子上调整好睡觉姿势，就又被喊起来，开始有点不耐烦，“哪里都合适啊，我说你，哪-里-都-合-适！”
　　“这么大声音还没听见，是耳背吗？”她又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

　　陆清远本对不熟的人本就是没什么性子的，聊天的开始就被磨得差不多。他不想再和她打哑谜似的废话，“所以呢到底为什么？顾老师还没告诉我？”
　　对面男人音调肉耳可听地提高，顾林夕不免烦躁，借着酒劲，努着嘴回过去，“我-不-告-诉-你。”
　　真的是，还要她说几遍。

　　“行，那顾老师另请高明。”
　　“不行不行，”顾林夕一听急了，本来就因醉酒而涨红的脸这会儿变得更红了，小猫似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要哭出来，淡淡的光映着她泛红的眼角，“一定要是你。”
　　“为什么？”

　　对面的一张娃娃脸配上这楚楚的哭腔，真是祸人。陆清远最应付不来女的哭，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怎么搞得自己欺负小孩似的。
　　“好不好？告诉我原因。”他又重复了一边，语气不自觉软了很多。

　　“因为，因为，”顾林夕声音渐弱，晕晕乎乎地一头倒在桌子上，“蒋毅，就是你。”

　　4
　　回去路上露西直接把电子合同发给陆清远。
　　“这个项目很好，或许是你演艺生涯的一大转折，必须认真对待。”她瞥一眼后视镜里的陆清远，男人靠在座椅上，两手散散搭在身侧，看起来极为放松。他闭着眼睛，像是睡了很久的样子。
　　“合同发过去了，赶紧看，趁你到家之前把最近工作的一些安排给我个调整初稿。”

　　陆清远没吭声。
　　“听见没？”露西有点生气了。
　　后座传来漫不经心的一声“嗯”。

　　他慢腾腾从拿起手机，扫了眼合同，“对了，这个顾林夕什么来头呀？”
　　“她和全满满都是华大法律系毕业的，”露西顿了顿，“《小小》的作者，十八岁写了这本书，两年后大火引领新型穿越现言风，连续霸榜长达一年之久，单本销量高达——”
　　“不是，”陆清远打断她的话，他想问的不是这些上百度也能搜到的东西。
　　“怎么了？”露西一脸疑惑。
　　陆清远轻叹口气，“算了，没什么。这几天的安排都听你的就行。”
　　难得他今天对工作没有一身反骨，露西赶忙应下，“我明天早上就和品牌方联系，过一会儿助理会把稿子发给你。”

　　晚上的二环很安静，高耸的写字楼没有了白天的活力和明亮，像是一个卸了妆的姑娘。周遭全是一些高档的商业区，早早下班关门，街道上冷清又萧条。
　　陆清远把车窗降下，任风无所顾忌地灌进来。
　　他莫名有点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3

　　全满满开车和韩思年有得一拼，一个是猛踩刹车，带你体会物理惯性的自然奥妙。一个是猛踩油门，带你领略陆地飞翔的极致享受。
　　顾林夕坐在全满满的副驾驶，晃得半路迷瞪地醒了，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她慌忙抬手示意停车，然后推开车门向外吐。

　　“没事吧？”全满满递来一瓶水和几张纸巾，“师妹的酒量看来这么多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顾林夕趴着腰干咳，但是并没有吐出些什么，就是觉得胃里很难受，尤其是日料还有点腻，她一想到那跟肥肉似的鹅肝就更加恶心。
　　“谢谢。”她坐直身子，顺了顺气息，接过瓶子喝了口水。

　　车载导航上显示离小区还有一个路口。
　　“满满姐，我就在这里下来吧，本来就不顺路还麻烦你把我送到这边。”
　　“也行，”全满满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周围。老城区路边的夜市和小店灯火通明，路边熙攘的小孩，树下乘凉的老人，她很少来这边，倒也觉得心安。“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一定。”顾林夕解开安全带，笑着和她说再见。
　　“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