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炎会馆》瑞雨淋炎

2、失灵物语（下） 镇子里的巨

　　——接上回——
　　小兰儿走入楼梯，楼梯口暗处有一位身高较矮小的小女孩，双手抱胸走了出来，那双暗淡无光的灰色眸子看着她十分鄙视的感觉，小女孩淡淡开口道：“一百四十七号傀儡，为你送行。”说完便转过身，只给小兰儿留下一个诡异的背影。小兰儿似是没回过神来，还站在原地未动，大概是下一层楼梯传出了铁器重击楼梯的声音传来，她才回过神，有些慌张地快步下楼。那小女孩没回头看她，只是说：“自己断左手五指吧，别等着我把你的脑子砍下来……”小兰儿闻此言也只能乖乖照做，硬生生地吧左手五指一根根掰断，每断一根发出的脆响让小女孩很开心。
　　越往下走，灯光越暗沉，底层时不时向上层楼吹一丝丝刺骨的风，墙壁上的裂纹和血迹不知是有多少年历史了，相当破旧，加上凌乱不堪的藤条，显得比较神秘。颤抖地走向暗黑的楼梯口，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内心十分害怕，是啊，谁能不怕呢？毕竟底层的人——很可怕……
　　好像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底层的大门，可是小兰儿却不敢动——没有她前面小女孩的指令，往前走一步就断一根指头，虽说不死但痛不欲生。小女孩等了很久也没动，眼中的瞳孔像蛇一样但与蛇不同的是，这两只眼的瞳孔会交替游动，看着很瘆人。
　　“我说，背后的，是想跟来送死吗？”小女孩也索性不等了，开口就问，小兰儿看得很疑惑但是她不敢回头。又是过了一阵，小女孩等得不耐烦了，左手突然变成了猩红的钢爪，反手朝后打了过去。“轰！！！——”一声巨响，那钢爪砸出一大阵尘土，从尘土中出现一个人影——走一步，看出了身形；再一步，感到了不善的气息；直至清晰地看到全貌。小女孩眼中透着好奇，说：“活人？”她面前的是位衣衫不整，发丝较为凌乱的……乞丐？
　　那位小乞丐直径走到她们面前，用手指比划着问“你们有吃的吗？”，小女孩看不懂手语，她的左手慢慢伸出野兽利爪……刹那间，那利爪鲜血淋漓，爪上无名指和食指出现血色纹路，顺着手臂呈电路状——逐渐蔓延至左眼，左眼下方出现血色的小字——“壹百肆拾柒”，小乞丐被捅穿了身体，但还是呆呆地站着不动，小女孩干脆利落地收回爪子，带着小兰儿走了。
　　“她们终于走了，麻烦……”
　　“现在就这么躺着？会不会太闲？”
　　“尸体的基本素养是个啥？一动不动？眼睛不闭就看谁都像欠了他几千两一样的眼神？……”
　　“可是那小姑娘下手真狠，好痛。”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但他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
　　……过了许久，小乞丐躺在遍布泥泞的地上，周围都是他的血，有一部分干涸了，有一部分还流淌，还有一部分已渗入地里。只是躺着不动，望着楼梯口上方的那一丝火光，虽然照亮不了几层楼，但还是有那么一丝慰藉吧——火光倒影在小乞丐的眼睛，豆蔻青，清澈见底，水波粼粼的——似乎在投影着一场火灾，稍微盖住眼睛的碎发，像是几棵纤弱的树干。“江…离笙……”
　　“喂，师兄，这儿有个死不瞑目的小孩儿，”池翎的声音响起，“我的天，这么瘦小一个孩子，那贼人怎么下得去手？人家长这么好看……”
　　池翎说着，撩开了小乞丐额前的碎发。下一秒，池翎的手腕被一只更纤细的手抓住，“哇啊！”池翎吓了一大跳，挣开那只手，直接朝后跳了一步，赶忙转身跑到池羽身后，扶着他的肩膀探头看着刚坐起身的小乞丐：“你诈尸啊你？”池羽反手锤了池翎一下，前去查看小乞丐的伤，只留池翎在身后蹲着蜷成一团抱着头喊疼。
　　池羽刚要走近那位小乞丐，往后退了又退，似是在惧怕着什么，池羽便不走了，弯着腰问道：“你的伤……”“被一个，女魔头捅穿了。好痛。”声音有些沙哑。应该不可能是那位长老的返老还童术幻化的小孩。
　　“！？”什么情况？于是池羽接着询问事件经过，结果他只是说被一个长的特别矮的女魔头捅穿了身体。在这么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除了小乞丐越来越不耐烦的语气。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儿这么接地府。”
　　“……我不知道，我一睁开眼就在这儿，没吃任何东西，饿。”池羽这才赶紧递给了他他们师兄弟应急的一些干粮，此刻他有些懊悔地想，怎么没有注意他很饿呢？
　　结果，他边吃干粮，池翎边跟他聊闲天，总结一下就是问小乞丐的过往，小乞丐只是简单地回答：“你别问我我的往事了，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叫宋凌浅。”他转头看着池羽，似是在审问，“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来……”池羽正要说，池羽抢答道：“找老头子。”呃，这算礼仪下线吗？
　　他们隔间的密室内的两侧，堆满了陈旧的刑具，已破旧生锈了，整条道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灯火较为昏暗，顺着一道光看下去——一只手，白骨已然暴露在外，手臂上伤痕累累，像是被什么怪物撕咬过。“到了”小女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后隐去了，只剩下小兰儿留在原地，她浑身发抖，头埋得很低，一声也不敢叫出来，此刻她额头上不停地冒着冷汗。
　　“兰姑娘是想离开这儿吗？”是一位女人说出的冰冷的话从远处传来过来，语气似乎有些生气。“妾身…不敢……”小兰儿的声音很小，对面几乎听不见什么话，一只蚊子都比这好，还能在对面人的耳朵边打个转儿。“哒——哒——哒”前方走廊中的脚步声缓缓传来，一群“铁链”攀着墙壁朝小兰儿来。
　　小兰儿的视角中突然出现一双黑色长靴，其中一只脚腕挂着一串链子，上面的圆框嵌着一块血色石块。“曾经，隔壁村的一个姓孙的小伙子把你带走了，我这不是动用了所以人力把你救回来了吗？怎么还想走呢，嗯？抬起头来。”小兰儿抬起头，她的眼眶已经通红，但还是风采依旧。小兰儿看清了，看清了这怪物——她垂着发，骨制的精致项链，上面却挂着最令人可笑的名贵宝石。面庞够美艳绝伦，但那眼中却如同深渊一般，埋藏着无尽的贪婪。
　　“怎么办？我最看好的小兰兰又是看上了什么俊俏公子啊？你可知，那琴女的左胯骨是怎么折的？嗯？”女人看向小兰儿的手，几根指头不同程度地折断，“一百四十七，她的身上，我可是一根骨头都不曾碰过的，你是知道的。自己记得躲起来……”摸不着头脑的话语正说着，女人的指腹抚上了小兰儿的下颚，满眼心疼。小兰儿闭口不言，眼中充满了绝望和讽刺，像一个丢了魂的布偶。
　　“我丢这女的够变态啊”躲在暗处死角的池翎吐槽道，随后看向斜上方的另一个死角位置——池羽带着宋凌浅躲在那里。眼光真差，明明我也长得帅好吗，池翎暗骂道。
　　“阿姨，莫管你婆娘咯，人家老阔都露出来咯你怕不是眼瞎”一百四十七坐在暗处断了头的佛像脖子上，眼睛在暗处显出金色，一条细腿悠闲地晃着被烛光照着，啃着苹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区域的一切。女人正调戏着小兰儿的手顿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不耐烦。
　　“去，处理了。”

　　坑神岭。四处的树枝肆意生长，时不时出现一些星蝶一闪而过，一切都很梦幻。一条较为粗壮的向横生长的树干上坐着一位白色长发的少年，柳枝束起了他一团头发，正闭目养神着。
　　林间落下一片青竹叶飞向少年，就在即将触及鼻尖的那一刻，少年两指拿下，扔向前方。那片青竹叶突然散开幻化出一道人影，面目逐渐清晰，直到露出了一副气宇轩昂的脸颊，“雀儿，近来安好？”他笑道。
　　“见到你就不好”少年回答。
　　“啊？我怎么了嘛？明明是你跳下了神台，为什么我还要接你的职啊喂？苍雀将军。你知不知道你那些烂事儿我干起来多累啊！”苍雀噗嗤一笑，幻影中的那人不自觉地朝苍雀凑了过去看着他，“明明都几千岁的老头子还装嫩，等着凡间的这群小牛犊子吃了啊？”苍雀瞬间冷脸：“闻人笑你最好给我天天都笑，下次这林子里出现了竹叶，我见一次我烧一次。”苍雀把“竹叶”一次咬得很紧，幻影那人也就是闻人笑，他听了这话立马闭嘴。
　　闻人笑知道，这片林子里的绝对不可能飘竹叶子，更何况是专门朝着苍雀飘的。
　　“那这片林子到底是什么品种啊？好漂亮”闻人笑立马转移话题，苍雀转头看向他道：“才活了七百九十年的臭小子懂什么？自己长了张嘴就去问你狼墨｀叔’去”
　　“这不你种的吗？”
　　“你自己把沙子扔沙堆里你知道哪把是你扔的吗？”
　　“……”
　　突然，天空中出现一道光，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落下。“那啥玩意儿？流星？”“……大白天哪儿来的流星？我锤你个眼冒金星。还有，当了将军给我矜持一点。”说着，苍雀熟练地给闻人笑头上来了一拳。
　　“那光不对劲…闪开！”苍雀去拉闻人笑的手腕想带他远离——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只有他一个人一跃落在高处的山石上，“闻人笑！”苍雀喊道。“喂喂喂，这什么玩意儿？怎么了老师？”闻人笑毫发无损，毕竟现在的他只是天界投下的“影子”而已罢了。
　　先不管这些，赶紧看看掉下了个什么东西。二人看了过去——
　　一位看着十几岁的少年，衣服较残破且带有血迹，几乎是泡了浆的，脖颈上的勒痕是最明显的，后颈出有明显的钝器伤痕，以下伤口大部分为清创伤。但在这么巧严重的创伤之下居然还有一口气？
　　苍雀看着似乎是习惯了，闻人笑一副要吐了的样子，苍雀看着很嫌弃。不管了，先带去治疗吧，苍雀小心地抱起少年，朝林子深处走去。
　　闻人笑跟在后面，对苍雀说：“老师，我时间不多了，得赶紧回去，不然上面监察寮的又要发话了。”
　　“去吧，再见。”这么冷淡的吗？闻人笑暗想道。最后十分不舍地看了一眼苍雀——消失了。
　　地阁内，女人很不爽地盯着外来者，冷冷地问：“横着还是竖着？”双方沉默了一会儿，“她说的是你们选择横着死还是竖着死。”一百四十七翘着二郎腿，直接朝后丢了苹果核，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子朝前挪了挪，烛光照到了脖子。
　　宋凌浅：“池翎你猜，这人想怎么办？”
　　池翎：“往死里办。”
　　宋凌浅：“……”
　　池羽：“池翎……”
　　池翎：“放心我懂。”
　　四周的阴暗不知何时出现了点点诡异的莹绿光，气温似乎也跟着下降，一百四十七暗骂道：“疯子。”
　　四周原本好好躺着的半腐化尸体一个接着一个歪歪地站起来，四肢扭曲，面目全非，紧接着又是各种组合或者奇形怪状——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那狰狞面孔上的诡异眼瞳。只是它们还是僵持在那，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那女人终于开口了：“直接说你们怎么死好像也没什么价值，听小兰儿说｀你们是来找人的’，那么请问那人是谁呢？”
　　池羽：“林若时，云鲸门长老。”
　　女人：“那老头子啊，果然是这样吗？……”
　　池翎：“说得好像你有多年轻一样。”
　　女人：“抱歉啊小弟弟，我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突然，尸灵群动了起来，朝着他们冲了过来，它们面上部满了黑色的经脉，身体上也看得出收到过不同的伤害——可现在，它们也只是一群被控制的杀人傀儡罢了。
　　“池镜，破！”池羽抬手施展法术，破出一条路。
　　三人朝着楼梯口跑去，走廊两侧破败的墙壁上的破洞时不时会冲出一具尸灵，并且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群尸灵源源不断地出现，前方每出现一次池羽就要破开一次，这样下去迟早要体力不支。
　　“喂！你们几个连一个伤号也追不上也太吊了。”一句话打破了这紧迫的氛围，是一百四十七。池翎差点咽气，但还是喊道：“你主子是不是成心想把这儿拆了！？”“我他妈哪知道，啧，滚开！”一百四十七朝身后甩出了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镰刀，随后又回到她手中。
　　那柄黑色镰刀出乎意料的好用，被砍下脑袋的尸灵没再起来了……！？
　　宋凌浅：“这小姑娘怎么还双标呢？”
　　一百四十七：“给我大声一点！”
　　宋凌浅：“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切。”
　　池翎：“师兄，咳咳…这下咳，我不是最幼稚的人了咳咳…咳，的人了吧，咳哈咳咳……”
　　池羽：“……”
　　终于，几人跑向了出口，尸灵群却还是穷追不舍。“得把他们关在下面！”池翎说，“干脆给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池翎跑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停下，准备背水一战。池羽把池翎护在身后先朝尸灵群甩下几张镇尸符——被甩到符的尸灵不动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楼下还有，有的尸灵就算被挤下楼摔入底层也要爬起来追。如果它们不是尸灵，那也能称作门内的“夜间火”吧。
　　池羽快速从袖口取出一面镜子，镜子在他手里粉碎漂浮，手指朝尸灵群一指。被粉碎的锋利碎片，飞速穿过尸灵群，它们的轨迹分散，但每一次“穿透”都对它们造成了伤害。
　　碎片不断化为血色，直至浊尽，但池羽却没有一丝波澜。突然，源源不断的尸灵群中伸出了一双手，抱住了池翎的腰，妄图把他拖下去。
　　“师兄！”池翎惨叫一声，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熟悉的黑色镰刀映入眼帘——一百四十七？出口的高台上，一百四十七跳下饭桌，顺手接住了镰刀。刀落了，那诡手也应声落地，“哎呀，这小哥哥身材不错嘛”一百四十七嘲笑道。那双诡手似乎有一定腐蚀性，池翎侧腰上的一点布料被腐蚀了，好在皮肤没烧着。
　　“叮铃…叮铃……”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从楼上传来的。楼上走下来一位少年是——宋凌浅？他的气息与刚才完全不一样，他的周围似乎有点点白光，随机消散，像萤火虫一样。奇怪的是——尸灵群不动了。
　　宋凌浅穿过他们，走向它们。他随便摸了个尸灵的脑袋，在他耳边念了些什么，随后笑了起来，果断的从那尸灵的脑后狠狠地取出了什么东西，随后掐碎。他把手中残留的零星碎屑撒在地上，轻歪了下头，笑着说：“听得懂人话的，就自己滚下去。”尸灵群像是收到了极大的威压，纷纷逃窜——
　　有的直接跑，有的朝底层跳下，还有的…呃，甚至直接自爆……
　　“切，鼠辈”宋凌浅顺口地吐槽道。他转过身，直接装上了池翎池羽不可置信的表情，一百四十七一脸懵。
　　“哎呀，咳咳咳…咳，兽爪妖你个混蛋…呃……”宋凌浅他晕…装晕了。
　　池羽：“池翎，你先带他回宗门疗伤，我去下面探查一下。”
　　一百四十七：“那我呢？”
　　池羽：“……”
　　池翎：“你来干什么？我还急着带老师回宗门呢。（一脸兴奋）”
　　一百四十七：“我打出的伤只有我知道怎么解，你行你上啊。”
　　池羽：“…那你去吧。”
　　一百四十七：“哇，你终于肯理我了，我还以为你是个闷葫芦呢。”
　　池羽不再理会一百四十七，直接走下楼梯。“啧”“老师你醒了吗老师？”突然，宋凌浅开始剧烈咳嗽，随后“昏迷”。
　　池翎：“得赶紧回云鲸门，不过这外头鬼打墙的，万一再碰上那几个姐姐，咦……”
　　一百四十七：“要不要考虑赘婿，那几个姐姐挺好看的，这波稳赚不赔啊。”
　　池翎：“滚滚滚，你有种嫁个鬼新郎啊。”
　　他们走出这青楼，在那一瞬间——天亮了，此时正是清晨，空气湿润夹杂着好闻的青草味，还有一丝丝清爽的凉风。这里破败的一切，依然被自然接管——遍布了青苔树藤，蛛网上挂着露出，晶莹剔透的很好看。“现在感觉，好像这镇子就算无人，也不算坏事。”池翎随口道。
　　一百四十七：“是啊，其他生灵有住处，不也挺好的吗？”
　　一百四十七早已把镰刀收了起来，正蹲在一旁的草堆里抚摸着一只黑猫幼崽。
　　池翎：“话说，老师说你一只手就给他胸膛捅穿了，是真的吗？”
　　一百四十七：“别在这里给我破坏氛围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