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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岁八 ...

  •   街边戏楼外一处搭起的戏台上,正演着排的新戏,讲的是叶将军平定西北战胜匈奴的故事。
      四下围满了人,叶荣也循声凑热闹过去。
      台上匈奴被叶将军击得节节败退,台下围观群众纷纷拍手叫好,叶荣也跟着鼓起掌来,这是她第一次看戏楼演的戏,格外新奇。
      魏芜也循着人流找到这儿来,一眼便望见叶荣在人群里侧,数她手里拿的东西多,踮起脚尖歪头歪脑地张望着。
      魏芜紧皱着双眉,小心翼翼地从人群里挤进,手里的玉米烙散掉一半。
      “荣儿。”
      叶荣这才反应过来,离开太久,魏太傅只好一直找到这儿来。
      两人又从人群里拥挤着出来,魏芜把玉米烙递给她,再摸口袋,钱袋却不知去了哪里。
      “怎么了?”叶荣咬着玉米烙,神情喜悦,问道。
      “没什么。”魏芜不以为然。
      “这好好吃啊,就是量太少了,我们再买一份吧!”叶荣三两口便吃掉了一个,有些不尽兴。
      身上已经没有了多余钱财,魏芜只好说道:“你已经吃了许多东西,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叶荣却不以为意:“我还在长身体,吃多些好。”
      见他迟迟不肯动身,叶荣不禁央求道:“先生再借我些钱,我回了宫一定马上悉数还给先生。”
      不知该作何解释,魏芜只好答道:“钱倒是不必还,只是我方才丢了钱袋。”
      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在骗自己,叶荣想了想,说道,“定是刚才人太多,掉了或是被人偷拿了去,我去帮先生找回来。”
      魏芜伸手拦住她:“都京城内鱼龙混杂,偷盗是常有之事,找回并非易事,还是罢了,天色已晚,公主还是早些回府吧。”
      叶荣也只好作罢,说道:“先生就算家财万贯,出门在外也应谨慎财物才行,还有今日向先生借的钱我都记着,明日就还。”
      魏芜侧头问道:“家财万贯?你听谁说的?”
      见他有些意外的模样,叶荣犹豫着答道:“方才马车外几位市井小民谈论太傅时,说您必定家财万贯,妻妾成群……”
      魏芜不禁呛声,“……一派胡言。”
      叶荣尴尬在原地,安慰道:“民间有些谣言也是常有之事,方才那戏台上演的叶将军与匈奴大战三百回合却毫发未伤,其实我爹为匈奴所伤之数,我两手两脚都数不清楚。”
      二人向马车所停之僻处行走,魏芜脚步渐缓,眉目间陷入思索,半晌,问道:“荣儿喜欢都京吗?”
      叶荣抬头看他,答道:“好像喜欢。”
      魏芜问她:“为何是好像。”
      叶荣想了想,缓缓说:“前几日的不喜欢,今日的喜欢,日后的不知道。”
      -
      魏府马车将叶荣送至叶府旧宅,宅院不大,装潢也显得老旧,叶荣还是第一次来。
      “公主早些歇息。”临走前,魏芜说道。
      叶荣跳下车,兴奋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旧宅,答道:“嗯,谢谢你,魏芜。”
      叶荣也没注意到自己自然地叫了他的名字,魏芜却对她的自然一时感到有些不习惯,过了良久才叫车夫离开。
      -
      “荣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莫央呢?”莫迎今夜正值巡视,见她出现在老宅门前甚是奇怪。
      “莫央在宫里,太傅回府顺路就带我回来了。”
      走进宅门,映入眼帘的是开国皇帝赏赐给叶老将军镇宅石,上面赫然刻着“浩气长存”四个红色大字。
      再里是叶府的会客厅,进入后宅,最大的一间是从前叶老将军的卧房,多年来一直空着,叶恪俭住在一侧的耳房里,另一个耳房则是客房。
      下人向叶将军禀报了小姐归来的消息,他刚准备歇息,穿上外衣走了出来。
      “荣儿?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在宫里受委屈了?”
      “没有,爹,太傅回府时,我太过想念爹,就让他带我一起出宫来了。”
      叶荣走进叶恪俭的卧房,四处打量着。
      “爹,这就是从前你和我娘住的地方?”
      叶恪俭点了点头,“你方才说太傅回府了?”
      “嗯,他的马车把我送回来就回府了。”
      “他可说了是回哪个府?”
      “没有,他就说是回府,他还有很多府邸吗?”叶荣疑惑道。
      叶恪俭立即吩咐几个下人把客房收拾好给小姐住,便穿上衣服离开了。
      门外,莫迎见将军深夜离府,忙紧张道:“将军要去哪?”
      叶恪俭失意他无需随行,径自跳上马离开。
      身后叶荣也觉得奇怪,跟出来只见叶恪俭快马离去的背影,“莫迎,我爹这是发什么疯?”
      “将军应是有什么急事,”莫迎也不解,“小姐快回去歇息吧,明早莫迎还要送小姐去鹿修阁。”
      提到去鹿修阁就头大,叶荣烦躁地回了卧房歇下。
      -
      叶恪俭一路驾马至魏府旧宅,看着已然荒废了许久,立马石都积满了灰。
      一旁的马车早已熄了灯,安静停着。
      叶恪俭身着常服,缓步踏入,府门发住清脆的裂声。
      他很熟悉地绕过前宅后院,一路走到魏府祠堂,祠堂内点了两盏油灯,魏芜跪坐在中间,见叶恪俭出现在此好像并不意外。
      叶恪俭说道:“听陛下说,魏大人曾十年不入旧府,不祭祠堂,被旁人诟为不孝。”
      魏芜笑道:“没想到叶将军会来。”
      祠堂上供奉的是魏氏祖孙三代,一共九人。
      叶恪俭跪在他身旁,也上了一炷香,“归京当晚我便至此,没想到府门的锁都已被灰堵死。”
      魏芜起身,走出祠堂门,叶恪俭也跟着一同离开。
      二人在府中一处庭院石桌处停坐。
      魏芜:“老宅里什么也没有,待客不周,叶将军见谅。”
      叶恪俭拍了拍桌上的灰,“今日为何回来。”
      他淡然说:“叶将军凯旋而归,我想应当来告诉他们。”
      他们,便是魏芜的爷爷、父亲、弟弟、两位伯伯和四位表兄。
      大昭平定八荒以来,五十年间两位皇帝皆战事不断,魏氏自开朝以来世代习武,亦世代为国捐躯。
      金城之战后,魏芜便成了魏氏遗孤,皇帝则令其弃武从文。
      而朝堂之上,百官忌惮魏家军功,妒忌魏芜才能,常有诬构排挤,最终魏芜不堪其扰,向陛下自请归退山野。
      而皇帝珍视魏芜的才能,不忍其怀才不遇而归,请其为太子太傅,可不干朝政,实欲其尽心辅佐太子,日后仍为朝廷所用。
      这些年来,魏芜随名义上不干朝政,也再未出现在朝堂,这些人对他的忌惮却转变为了对太子的更加忌惮,多年来暗流涌动。
      魏芜起身走到院内一处槐树下,徒手挖出一罐陈酿,笑着放在石桌上。
      叶恪俭笑着打开酒罐,闻了闻酒香道:“这应魏兄的杰作。”
      魏芜也笑道:“小时候看我爹在院里埋酒,就和弟弟偷偷记下,常常没等他挖时就被我们偷喝了去。”
      叶恪俭笑着笑着,面露苦涩:“你可还在埋怨自己?”
      魏芜缓缓摇头道:“如今才懂得,当年金城之乱,为何大伯宁愿带走我弟弟,也不肯让我同去。”
      因为日后魏芜能为天下苍生做的,远比在战场上更多。
      槐树下,二人同饮一罐酒,叶恪俭对魏芜说:“有多少能力,便承担多少责任,想逃也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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