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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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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热,宫人给佼兰殿送的衣物也渐薄了些。
是日,叶恪俭下朝后至佼兰殿告诉叶荣,陛下已经告诉了使臣她想借接亲之时想翌皋殿下报恩之时,东夷那边回信称殿下会一同前往东夷。
叶荣心中倒忐忑了些,下一步要更谨慎策划些。
最好,是找些帮手。
叶荣心想,帮四公主的事,身边皇子里应是太子殿下最为上心。
择日下学后,叶荣便在太子殿下轿辇处等候。
阁内,众皇子皆已散尽,只剩下太子与太傅仍在堂中交谈甚欢。
二人离阁时,一眼便见叶荣独自在轿辇旁等候,太傅看了二人一眼:“怀安公主找太子有事?”
叶荣点点头。
太子也有些意外,与太傅行礼道别后,邀叶荣同乘他的轿辇。
路上,叶荣难掩好奇道:“太子殿下的轿辇就是和寻常不同,甚是宽敞,坐垫也更柔软些!”
太子倒是和蔼,询问道:“怀安妹妹找我是为何事?”
叶荣环顾四周,只跟着几名太子的贴身侍从。
见她颇为谨慎,太子说道:“请讲便是。”
叶荣:“我听闻四公主因婚事烦扰,想找个机会替四殿下分忧。”
太子若有所思道:“上次听贵妃娘娘说怀安殿下至凤鸾宫后,四妹已然食欲大好,我方还想问你是有何妙招。”
叶荣搪塞道:“不过是把我在西北时的生活样貌介绍了些,公主便没那么排斥了。”
太子问道:“那此番公主又有何打算?”
叶荣说道:“过些时日,殿下帮我请贵妃娘娘允四公主一同出宫便是。”
听到这儿,太子顿时正襟危坐起来,缓缓说:“世忻禁足于殿是父王下的令,是为有备无患,她近日虽较以往好些,可情绪脾性相比以往,还是有些非常。”
知道此事太子也是为难,叶荣只好小声说道:“殿下放心,此事我自会保证绝无意外发生。”
太子将信将疑道:“怀安妹妹让我四妹出宫,与婚事有何干?”
难圆其说,叶荣编造道:“让四公主,嗯,放松放松,整日闷在宫里,对凡事恐怕都有排斥。”
太子点了点头,确实这些年来贵妃娘娘对四公主处处严加管教,反倒养成了她事事不满的性格。
太子轿辇从鹿修阁先行至东宫,再送怀安公主回佼兰殿,一路上绕过小半个皇宫,路过的宫人无不议论纷纷,是日晚,此事便从后宫传到了前朝耳朵。
苏德威从眼线处听闻了太子与怀安公主同乘轿辇之事,连夜便至申将军府,二人担忧若是太子真得叶将军之助,日后这天下便是一半姓周,一半姓刘。
而刘丞相府中也未得消停,谏臣亦围坐而谈,若怀安公主与太子果真关系匪浅,那便是圣上制衡刘氏的一枚棋,也令刘府诚惶诚恐。
宫内,圣上亦听闻此事,行至鹿修阁与魏太傅品茗而话。
皇上斟着热茶,言道:“魏芜啊,依你看,朕这一步棋走的好不好。”
魏芜沉默片刻,答:“好,也不好。”
皇上递给他一杯热茶,“有何不好。”
魏芜:“陛下恐会失了叶将军之心。”
皇上不以为然道:“朕欲使他做未来国丈,为何会失其心?”
魏芜淡然道:“叶将军早年丧妻丧子,若陛下使其女陷入政局,其必不满矣。”
皇上低头默许,片刻后又说:“可如今你也看到了,若是叶恪俭之女就是与太子情投意合,又与朕有何?”
魏芜细品一口后回味良久,缓缓道:“除非陛下再不干涉。”
皇帝倒是全无品茶之意,激动道:“朕是大昭天子,干涉天下,怎不可干涉自己儿子的婚事了?”
饮罢,魏太傅放下茶盏,说道:“叶恪俭父女自始至终都在陛下的棋篓,陛下或下或弃,切莫被旁人吃了去。”
听太傅之言,皇上陷入沉思。
皇上离开鹿修阁后,一处暗道门缓缓推开,叶恪俭缓缓走出,坐在方才陛下的位子,接过尚有余温的茶壶一饮而尽。
“叶将军应为怀安公主早做打算。”魏芜静坐在对面看着他。
叶恪俭思索片刻,说道:“依魏大人之见,荣儿与太子是否真如宫人们所传,同乘同往,相交甚欢?”
魏芜想了想,缓缓点头。
“若真如此,便由她自己抉择罢。”叶恪俭叹了口气,无奈道。
魏芜又说道:“不过怀安公主与人亲近,倒是不能说明她与太子是情投意合。”
叶恪俭:“魏大人帮叶某一事。”
魏芜:“叶将军请讲。”
“若陛下之局已然难破,鹿修阁内,惟有世子殿下。”
魏芜点点头。
若是鹿修阁内众皇子里,叶荣终归不得不嫁与一人,那叶恪俭宁愿是何意,至少何意的背后还有长公主能护他们周全,而太子则是权利的漩涡,背后是刘家无限的野心和申氏一族跃跃欲试的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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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早晚至鹿修阁听先生念书,其余时间用来睡觉吃饭都不够,叶荣始终未得闲出宫。
鹿修阁晚修后,旁人都以散尽,只剩下叶荣还倒在窗边学桌上,沉在睡梦中。
魏芜照常在堂上闭目静坐,待到再睁眼准备离开时,竟见她还未回宫。
上书房内鸦雀无声,窗外知了没完没了地吵闹,衣裳早已换成薄纱夏衣,魏芜一步步走近她,又停在桌边不知该如何叫醒她,晚风吹得窗边风铃直响,男人就这样站在原地沉思。
“公主。”他静静道。
叶荣没有醒。
“叶荣。”
依旧没有动静。
只好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才把她叫醒。
叶荣缓缓睁开眼,整间屋子里已没有其他人,只剩下一袭青色长袍挡在视线前。
“魏大人,我,我刚在这儿休息一下,马上离开。”叶荣坐起身来,揉了揉被压麻的半边脸。
“公主日日在此处休息,长久了对身体不好。”魏芜转身准备离开,暗讽道。
面露惭愧,叶荣强行解释道:“我……我是最近几天太累了,还…… 还没适应。”
听闻这话,魏芜停顿住,回头问道:“公主哪里还不适应?”
只好拼命找补,叶荣想了想说:“从前在西京我都是天亮了才醒,天没黑就上床准备睡了,自从来了都京,每天天没亮就来上课,天黑了又要来听皇子们围谈。”
魏芜点头肯定道:“都京即是此般。”
叶荣却说:“我只知皇宫是这般,都京的样子倒是分毫不知。”
魏芜不解地看她。
“与我爹到都京后便进了宫,从前日日随管教姑姑,如今日日至鹿修阁。”
这话倒是没错,魏芜道:“想出宫却不得空。”
“正是。”
虽不知怎会一日两往阁中却无暇出宫,魏芜还是言道:“公主此刻便可。”
叶荣挥挥手,起身说道:“进出皇宫,颇为繁琐,天色已晚,早些歇息。”
行至阁外,魏芜停于鹿修阁的马车前,淡然道:“我此刻要出宫回府,公主若乘此车进出,可还繁琐?”
犹豫片刻,方才睡的一觉,此刻倒是精神得很,若有现成的马车,倒是没理由拒绝。
“那倒是极好,魏大人送我回我爹府中便可。”叶荣钻进马车。
魏芜愣在原处,没想到她如此痛快答应,随后也走上车。
太傅马车十分宽敞,车内外都挂着明灯,马车夫驭马也很是平稳,一路从叶荣来时的路踏出宫门。
车行过达天门外军廊时,叶荣掀开窗幔,探头看着硕大的达天殿越来越小,深灰色的高耸长廊渐渐变成背景,心中顿生逃亡之意:若是就此出去便不再回来,若是叫车夫一路驭回西京,心中定是分外畅快。
而如今想到这离宫之路,不久后又是同一条进宫之路,还是有些难过。
“魏大人可去过我爹府中?”叶荣搭话问道。
魏芜目不斜视,轻点了一下头。
“叶府老宅?”叶荣追问。
魏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听我爹说,他和我娘就是在那儿成的婚,我的兄长便是在那里出生。”叶荣自言自语地说,魏芜没有理会。
“魏大人和我爹是旧相识吧?”
魏芜侧头看她,缓缓道:“何出此言。”
“魏大人不是去过叶府老宅吗?”叶荣平淡道。
魏芜淡然转过头,没理会她。
马车渐渐远离宫墙,周遭也传来闹市声,叶荣索性把窗幔拉起便于自己一路看着街边,也任由街边的百姓朝马车里看是哪位达官显贵。
魏芜有些不自在,低声道:“公主若感兴趣,下车去逛便是。”
叶荣开心道:“好!”
独自下了车,车上的人却拉下窗幔,没有动身之势,叶荣隔着窗幔大声问道:“魏太傅不下车吗?”
身旁几个路人听到后议论纷纷,如此尊贵的马车,里面坐的原来是太傅大人。
魏芜隔着窗幔低声答:“我让车夫慢些驶,在车中等你。”
过于吵闹,以他的声量,隔着窗幔叶荣根本听不清,只好更大声问道:“太傅说什么?”
这下议论的人更多了,围着马车想一瞥太傅真容。
一位书生模样的路人在人群中,对身边几个妇人说:“我听闻当朝太子太傅就是丰庆五年的文武状元,那可谓是气宇轩昂,风度翩翩,此时方值弱冠之年。”
一个妇人好奇地说道:“那想必太傅定是家财万贯,妻妾成群。”
书生答道:“那是自然。”
魏芜只好起身走下马车,拉着叶荣的衣袖走出围堵的人群。
行至宽敞处,才缓缓松开,魏芜不动声色地说:“公主在宫外莫称在下官称,以免引人非议。”
二人缓步走在一处卖吃食的小街,许是天色已晚,这里往来的行人较刚才演戏法的地方倒是少了许多。
叶荣才知道自己为太傅惹来麻烦,有些惭愧地答:“对不起啊魏太傅,我没有想那么多,方才太过吵闹,我才…… ”
“魏芜。”打断了她,魏芜淡然道。
魏太傅这是要我在宫外直呼他尊姓大名。
虽说他年纪辈分并未长叶荣许多,但总归是先生与弟子,此般难道不是失了礼数。
见叶荣原地犹豫着迟迟未应,魏芜又说:“叶将军于我曾有知遇之恩,我景仰将军,你大可唤我姓名。”
叶荣点点头,也说道:“那先生和我爹一样叫我荣儿便是。”
身边一处油炸小摊,油噼里啪啦崩溅出来,吓了叶荣一跳,魏芜正欲抬手为她遮挡,叶荣竟直接跑近了去,问道:“老板,这是什么?”
老板道:“油炸,小姐您尝尝?”
油锅里五颜六色的食材分外诱人,即便吃过了晚饭,叶荣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点头道:“一样给我来一个!”
“好嘞,五铜钱。”
低头摸衣兜,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钱袋,只好扭头去看为躲避油污站的老远的魏芜,叶荣大声喊道:“先生带钱了吗?”
老板好奇地望过去,竟还有这么年轻的先生。
魏芜拿出身上的蛇纹钱袋,通通递给她,没有多言。
叶荣伸手接过,在手中沉甸甸的,果真如刚才的路人所言,家财万贯。
叶荣接过食物,先递给魏芜,“先生也尝尝。”
魏芜摆手拒绝:“吃过晚膳。”
自己也吃过晚膳,此刻却如狼似虎,难掩尴尬,只好自己边走边狼吞虎咽。
行至下一处卖玉米烙的小摊,叶荣手中已经拿满了美食,只好指使身旁的魏芜:“先生帮我再买一份玉米烙。”
魏芜不容置信地看着她自然打发自己的模样,手里拿满了东西,只好拿着钱走到摊贩边,伫立许久不知该如何买。
老板见他生疏模样,先问道:“公子来一份?”
魏芜点了点头,低声问:“多少钱?”
老板又说起广告语来:“都京美人都爱的玉米烙 ,鲜甜多汁,美容养颜!”
魏芜稍加声量又重复道:“老板,多少钱?”
“三铜钱,公子。”
好不容易买了回来,叶荣却不见了踪影。
魏芜一时慌了神,在簇拥的人群中四下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