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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岁六十九 ...

  •   那场雨后,她再没去过鹿修阁。
      那场雨后,她病了许久。
      “娘娘,皇上下旨说今年端午家宴要大办,您看怎么操办好?”
      “一切从简。”
      “……是。”
      长乐宫中的下人们议论纷纷,哀声载道着。
      “姐姐,你说咱们娘娘贵为中宫,一连病了几天,皇上也没来探望过。”
      “嘘!你千万别和别人说啊!听说皇上立娘娘为后全是仰仗叶家军的兵力,等过些年于大将军地位稳固,要换皇后了也说不定!”
      “那到时候我们这些长乐宫的人岂不是都要跟着一落千丈!”
      “不然你以为,皇上为什么一直不来长乐宫?皇后娘娘自登基至今都没和皇上圆房吧!听说淑妃和贤妃都侍过寝了!就连昭嫔都去陛下的寝殿过了夜,唯独我们娘娘……”
      “看来咱们要早日找新差事才行……”
      -
      合欢殿中,端午家宴按叶荣的吩咐,一切从简而办。
      皇上看着寡淡的菜肴面露不满,看向身边的皇后,“皇后,朕不是让你大肆操办吗?”
      “回禀皇上,百废待兴,此般待遇已是最大肆的了。”
      叶荣是在用菜肴提醒皇帝,不要忘了你为了登基闯下的烂摊子。
      皇上理亏,没继续和她说下去,反而叫来淑妃,“妙棠,你来朕身边服侍吧。”
      苏妙棠开心的不得了,健步如飞就上了大殿。
      一旁的贤妃见状脸色瞬间难看几分,自己与淑妃本应是平分秋色,如今却处处被压一头。
      歌舞升平后,觥筹交错间,殿外传来女子的哭声。
      “停!”皇上叫道。
      “怎么了皇上?”郭公公奇怪道。
      “听没听到殿外有女子的哭声?”
      郭公公连忙命人去看。
      殿外,几名太监带着一位衣衫不整的女子走进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过去。
      “怎么回事?”皇上喝声问。
      “回皇上,此女在殿外哭泣,不知是……”
      没等太监说完,大殿之上的淑妃大声道:“妹妹?”
      皇上立马侧头问道:“淑妃认识此人?”
      “回皇上,此人是嫔妾的妹妹。”
      淑妃一番话,更令在场众人惊异。
      大殿之下的女子哭着道:“姐姐替我做主啊!”
      皇上道:“有什么冤屈,朕替你做主。”
      女子闻声,抽泣着说:“皇上,小女苏妙青,奉父亲之命来宫中参与皇上的家宴,本是荣幸至极,谁知在皇宫中竟遭人轻薄……”
      话音一落,满座唏嘘,苏德威更是直接跳出来:“是何人胆敢在天子眼皮底下轻薄了我苏家的女儿!如此放肆,还请陛下严惩!”
      叶荣看着殿下的闹剧,又看了看皇帝若有所思的表情,以及一旁煽风点火的淑妃,“苏家妹妹,是何人欺负了你?”
      “回禀皇后娘娘,是鹿修阁中的一位大人,小女并不知其名讳。”
      叶荣心头一震,众人也议论纷纷,一时间魏芜的名字在合欢殿内回荡不停。
      说曹操曹操到,合欢殿门外,魏芜姗姗来迟,他一袭干净的素袍,向大殿上的人行礼,“微臣阁中事务繁忙,请陛下见谅。”
      一旁的苏德威跳脚出来,“你是事务繁忙,忙着欺辱良家妇女!”
      魏芜被他突然咬上一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才发觉一旁跪着的女子虽披着外袍,但内衣不整,发丝凌乱,瞬间便懂了,“苏大人说话要有凭有据,污蔑朝中重臣可知该当何罪?”
      “小女都亲口指认了你,还要何凭据?”
      魏芜看着苏妙青,低声问道:“姑娘,你此般落魄,可是与我有关?”
      苏妙青惶恐地稍稍抬眼看他,而后瞬间大哭道:“皇上,皇后娘娘,正是此人在鹿修阁中轻薄了小女!”
      皇上也一时间左右为难,等着魏芜开口收拾残局。
      魏芜双膝跪地,“陛下圣明,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微臣方才确是在阁中料理事务,却未曾听逐风说有外客至阁中。”
      皇上下令道:“来人啊,给朕去鹿修阁中搜一搜,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苏家女子在阁中被害。”
      片刻后,宫人至殿中来报:“回禀陛下,在鹿修阁的书架后搜到一件女子穿着的肚兜,在魏大人的书案抽屉中搜到一支女子的发钗。”
      苏德威冷笑道:“没想到魏大人一直不近女色,不过是人前装的衣冠禽兽罢了。”
      魏芜被他恶语诋毁着,却仍保持着镇定,唯独看到那发钗时,目光稍显不安,他抬头扫过大殿上端坐的叶荣,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她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从前由西北带来的发钗,若是被细细调查起来定会引火上身。
      叶荣起身走到大殿之下,“苏妹妹,可否让本宫看看你的鞋袜。”
      苏妙青莫名其妙地展露出自己被雨水打湿的鞋袜。
      叶荣又走到魏芜身边,“魏大人可否起身让本宫看看你的鞋袜。”
      魏芜目不斜视地站起身,心中已明白她的用意。
      紧接着,叶荣跪下对皇上道:“皇上,臣妾可以确定,苏妹妹没有去过鹿修阁。”
      苏氏父女三人瞬间惶恐,苏德威连忙反驳,“娘娘所为何意?莫不是要偏袒!”
      叶荣不紧不慢道:“近日都京进入梅雨季,接连的阴雨天让鹿修阁外的竹林地面泥泞,若是行经,定会像魏大人一般鞋袜沾上泥土,可苏妹妹鞋袜虽被打湿却无半点泥土,显然未曾去过。”
      三人见一出好戏疏忽了泥土这一点,更加语无伦次,淑妃焦急道:“那……那鹿修阁中的肚兜当作何解释?”
      此话一出,苏德威瞬间怒视着大殿之上的淑妃,心中咒骂她蠢笨。
      叶荣笑道:“那便请皇上查一查苏府随行的下人有谁鞋袜上沾染了泥土。”
      话音一落,苏德威用余光看着一旁的一名侍卫,小侍卫站在人后,还欲悄无声息地离开合欢殿逃去,下一秒,魏芜拿起一旁宫人呈着的那只发钗便精准地仍向小侍卫,为了闪躲,小侍卫跌倒在地,引得众人目光纷纷投去。
      见事情败露,小侍卫按事先吩咐的将罪责统揽于自身,跪在大殿前,“皇上,是奴才觊觎三小姐美貌,不仅给其下了迷魂汤药,还出此下策栽赃嫁祸,奴才罪该万死。”
      没等旁人反应过来,他已用事先准备好的匕首当场自尽。
      苏德威见他死的彻底,才大声斥责:“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一番闹剧后,皇上也再无把酒言欢的兴致,“苏大人管教奴才无方,回府中静心思过吧。”
      言罢,皇上也撒开了抱着淑妃的手,起身离开合欢殿。
      叶荣看着尴尬在原地的苏氏父女三人,“苏妹妹说到底也是在皇宫里出了事,是宫中守卫失责,此事我替皇上做主,收妹妹入宫封为贵人,苏大人意下如何?”
      苏德威见其女声誉已败,计却未得逞,如若再送一个女儿入宫也不失为良策,跪谢道:“微臣替妙青谢皇后娘娘圣恩!”
      “小女谢皇后娘娘隆恩。”
      “谢也道过了,大人该道的歉也一并道了吧。”叶荣不动声色道。
      苏德威自知此歉不道是难以在众目睽睽之□□面地离开合欢殿,咬紧牙关转而对魏芜行礼致歉,“臣方才护女心切,一时糊涂错怪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臣为父之心。”
      魏芜回应着苏德威的话,眼神却落在了叶荣的身上,“苏大人为人父之心,令魏某动容。”
      混乱之际,逐风已将那地上的发钗偷偷拾走。
      等到众人散去,苏德威才反应过来自己明明只栽赃了一个肚兜,那发钗是是何来头。
      等他命人去合欢殿取回发钗时,早已不见踪迹。
      陛下寝殿里,淑妃碰了壁回来。
      “陛下,魏太傅派人送的安神茶。”郭公公端来一杯热茶。
      皇上照常地一饮而尽。
      郭公公端着空茶杯出来向逐风复命,正巧被叶荣撞见。
      未见皇后来过皇上寝殿,郭公公颇感意外。
      叶荣打量着逐风带走的空茶杯,感到疑惑。
      “娘娘,可是有事找陛下?”
      叶荣回过神来,“殿中有妃嫔侍寝吗?”
      “陛下今日龙体欠佳,未召幸嫔妃侍寝。”
      “本宫有事与陛下讲,让殿中的下人都退下吧。”
      “是。”
      周宗泫抬头看见皇后走进殿内,十分意外。
      叶荣照常行礼,“陛下,臣妾已让苏妙青入宫,封为贵人。”
      周宗泫放下手中的折子,目露不悦,“朕的后宫,皇后想让谁来就来?”
      “苏妙青今日殿前声誉尽失,若不收入宫中,恐流言蜚语,也损皇家声誉。”
      “皇后以为贵为朕的妃嫔,就无人传闲话了,关键是要问心无愧!”
      叶荣听着他的指桑骂槐,仍作平静,“苏贵人入宫后,陛下更切勿偏宠苏氏姐妹,披香殿的贤妃陛下也要常去走动。”
      周宗泫瘫坐在龙椅上,“皇后好生贤德,既让朕雨露均沾,朕自登基以来还未去过长乐宫,朕今夜便宠幸你如何?”
      叶荣始终跪在原地,没有抬头看他,眼下更是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应对,半晌,她只得咬紧牙关回答:“臣妾为保家族平安嫁给陛下,陛下若摆驾长乐宫,臣妾定尽本分侍奉,陛下若不来,臣妾也不会心生埋怨。”
      “本分?好一个本分!那朕便看看皇后是如何尽本分!”说罢,周宗泫从龙椅站起身,一个箭步将叶荣从地上拉起后一手按在身后的书架边。
      周宗泫紧贴着她,大口喘着带着恼怒的粗气,叶荣屏住呼吸,不愿抬头直视他,声音略带颤抖道:“臣妾今日病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畏惧的模样,“病了?皇后可是去鹿修阁路途遥远淋了雨,吹了风?”
      叶荣皱眉抬头看他,难道自己去鹿修阁的事他知道?有人跟踪自己?
      “皇后连鹿修阁外竹林的泥泞都那般了解,难不成每天都去吗?”
      此话一出,叶荣稍感放心,“臣妾未曾去过。”
      周宗泫带着怒意撒开手,叶荣也一把摔倒在地。
      “皇后既然病了,就好好回宫休息,别来朕的眼前转悠。”
      她扶地起身,行礼告退,“是。”
      皇帝背过身,用余光看到她离开,面有不甘。
      郭公公走进殿中,看着一地狼藉,稍感惶恐,“皇……皇上……外头下了雨,要不让皇后娘娘留在寝殿侍寝?”
      皇上恼怒地将砚台砸碎在地,“让她走!朕不愿看见她!”
      “是…… 是!那……召哪位娘娘来?”郭公公吓得立马双膝跪地。
      皇上稍稍平息静气,“召淑妃。”
      郭公公稍稍顿了顿,心想刚不是打发了淑妃回去,转而立即答应:“是,奴才这就去请。”
      越下越大的雨里,叶荣与竹桃打着伞回长乐宫,正好遇到乘着轿辇大摇大摆来侍寝的淑妃,淑妃叫人停下轿辇,看着雨中衣衫打湿的皇后,笑道:“我当时谁呢?皇后娘娘怎么这般失魂落魄地从陛下寝殿走回长乐宫了?”
      叶荣不愿与她理会,“有劳淑妃妹妹侍奉陛下了。”
      淑妃笑的更盈,“是嫔妾分内之责,娘娘慢走,外头下着雨,嫔妾就不下辇向您行礼了,万一湿了身子皇上该不喜了。”
      叶荣听着她冷嘲热讽的跋扈之词,只觉无趣,“那妹妹快些去吧,雨中待久了,哪能不湿身。”
      淑妃愚笨,听不出叶荣话中暗喻,“那嫔妾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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