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城歌声》芥笙

12、那个小孩在祈祷自己也能如此 把这些忘了

　　第十二章

　　宋念醒来的时候，他的脑袋正靠在林蔾肩上。

　　林蔾睡着睡着，他的姿势就变成平躺着的了，怪不得宋念总是觉得晚上莫名其妙的变挤了，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家伙！

　　宋念试着换一个姿势起来，但在他准备翻过林蔾时，对方醒了。

　　林蔾一睁眼，就看到了几乎是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宋念，可能是灵魂还没有归位，他下意识的伸出右手和对方say hi。

　　“醒了，那就起床吧，理一理我们就可以走了。”宋念看着对方高高举起的右手，无语道。

　　还在寒假里，街道上只有为数不多的私家车和公交车在行使，看得出来大部分是要辛苦工作的社畜，不然还会有谁在不到七点的早晨如此冲忙呢。

　　林蔾穿了一身黑，拉着他的白色行李箱与宋念肩并肩的走着，迈进了一中的校园里。

　　一中的建校时间已经有百余年，这些年来它的地址就没有变过，一直处在城市的边缘，因此学校的面积也很大，里面可以容纳几千人。

　　而学校边上的小村子受到了学校学生的影响，经济被带动起来。不断地发展让这个村子饶有规模，逐渐的建成了大型商城与商业街。

　　学生三年换一批，给了村子源源不断的发展动力。

　　再把目光放回校园内。

　　二人现在走的这条路可以称为百年老路，地上铺的青砖看起来就没有维修过几次，该碎的碎，该裂的裂，布满历史的痕迹。

　　还好也只有一小段，因为再走两步就是柏油铺的地面了。

　　宋念是第一次走进一中的校园里，他东张西望，想将看到的一切印入自己的脑海里。

　　而林蔾不同，他已经看过学校的地图，知道各个教学楼的具体名称。简而言之，他不会在学校里迷路了，这一点在新生身份中是最重要的。并且在待会儿收拾好宿舍后，他可以带着宋念四处走走，颇有大哥的风范。

　　新宿舍的楼很新，外表刷的洁白的墙上还没有爬上爬山虎，楼边上也有几个穿着看着像新生的学生和家长。

　　宋念和林蔾到的时间不算早，距离林蔾要去宿管阿姨那登记签名还有二十来分钟。想必来的早的人已经在铺床铺了。

　　林蔾的宿舍在四楼，六人间，六号床位。

　　当林蔾推开大门时，屋内已经到了四位新生，五位家长还有两个孩子。小小的宿舍，乌泱泱的人头，林蔾心里一颤。

　　他伸出手来打招呼，“你们好啊，我叫林蔾。”

　　屋子里的学生们几乎是几脸社恐的回了几句你好，倒是家长们更活跃一些。

　　“小朋友长得真好看啊，六号床的对吧，在这边。”一个阿姨指了指床铺，“你后面的是你弟弟吗，长得也真俊呐。”

　　“谢谢阿姨。”宋念瞬间化为一个社恐人，小脸一红，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就冲忙的把林蔾的行李箱打开，掏出抹布去冲水了。

　　“阿姨，你们蚊帐，水盆这些东西在哪买的啊？”看着边上已经挂好统一的蚊帐的三个同学，林蔾问道。这一路上，他并没有看到可以买东西的地方。

　　“出了这个宿舍的们往左拐，一直到尽头，再向右拐，可以看到学校后门。那里停着一辆车，被子褥子蚊帐什么的都在那边。”

　　“谢谢阿姨。”

　　林蔾拉住宋念的帽子，将他手上已经打湿了的抹布丢到床板上，“走吧，陪我先去把东西买来。”

　　所有的东西都被塞在一个绿色的编织袋里，不是特别重。林蔾和宋念一人牵着一边，慢慢向回走。

　　“不要太紧张了，就见一早上。”林蔾突然说了让人摸不到头脑的一句话。

　　“啊？”

　　“你平时都挺淡定，怎么看到那么多的家长突然连话都不会说了，第一天认识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见到陌生人都挺凶的。”

　　“你没事吧？记忆出什么问题了吗。”宋念震惊，“同龄人我这样那样的相处我是觉得没毛病，但我没怎么和同龄人的家长相处过，不知道要如何进行话题不是很正常的吗。”

　　“和我一样，把话接上，再加两句其他的，差不多了。”林蔾道。

　　宋念：“... ...”

　　回到宿舍，宋念和林蔾二人分工，宋念擦床板、挂蚊帐、铺褥子，林蔾擦桌子、柜子，将行李从行李箱里搬出来放进柜子里。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分工... ...因为宋念站在床板上正好头顶天花板，一厘米不多，一厘米不少，简直就是天生的挂蚊帐的工具人。

　　林蔾到是非常可惜，他认为宋念下个学期长高了以后就会和现在的他一样站在床板上需要歪着头，这意味着宋念这个工具人的保质期只有今天一天。

　　“太悲伤了，念念，我以后就享受不到你铺的床了... ...”

　　“滚！”

　　不就是下次没有理由让我上床干最繁琐的事情了吗！

　　现买的被子、褥子都不能直接用，宋念把它们放在阳台上晾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进来铺在床上，再套上统一样式的床单和被套，这张床总算是有了点样子。

　　寝室里的最后一位同学也到了，开始了和他们先前一样的准备，擦桌子，擦床板... ...

　　“和我一起在学校里转转吧。”林蔾道。

　　“好。”宋念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学校里的人多了起来，还出现了穿着校服模样的人。

　　“真早啊，高三... ...两年半以后我也会和他们一样，十二点钟就要开始自习了。”林蔾看着那些背着大书包，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不自觉的将手搭在宋念肩上。

　　“你很聪明，应该不会那么辛苦。”宋念实在是想不到林蔾脸上泛黄，长上黑眼圈和胡茬的样子。但无论如何，变得憔悴是每一个高三生都会经历的。

　　“不许想象我邋遢的样子。”林蔾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不信。你提前招招上的时候就在想着买教材了，只不过那时时候不允许。后来... ...你看你什么时候没有在啃那些书，我跟着你学，完成作业的速度都快成平时的两倍了！”

　　“这不挺好，效率上来了嘛。”林蔾嘻嘻一笑。

　　“你前面这栋是致远楼，接下来的一年我会在这里。”林蔾指着前面一栋被爬满爬山虎的教学楼，“别看现在这些爬山虎都死绝了，到夏天的时候，他们会重新长成一大片，整栋楼都会变成绿色，很漂亮。”

　　林蔾转过身来，将宋念抱在怀里，“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在这里等你的，一定要考进来哦。”

　　“搞什么这么深情的，考个高中好像要临终了一样。”这是宋念第一次和林蔾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林蔾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和他一样，是同一种沐浴液的味道。

　　“此情此景讲出这样的一段话我觉得非常具有纪念意义。”林蔾哈哈的笑了笑，放开了宋念。

　　“怎么了，你好像快哭出来了，别这样啊，我没有想这样煽情的啊。”林蔾突然看见宋念发红的眼眶边出现了一颗泪珠，突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想帮宋念把眼泪擦掉，但他的速度没有宋念快，刚伸手，宋念便抓起了自己的衣袖往脸上摸了两把。

　　“你自己在这儿呆着吧，我先回去了。”宋念转身跑出了校园，从安保处钻了出去，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林蔾从来没有见过宋念这副样子，他将自己半抬不抬的手臂放了下来。

　　说到底，对方还是个小孩，比他小一岁，没有经过太多的离别，这样情有可原。

　　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宋念哭了，原因竟然是自己，林蔾这时真想再次将那个身影拥进怀里。

　　他对自己的兄弟都会这样吗？林蔾开始思考宋念与自己的关系，思考自己与其他人的关系，却发现，只有宋念是不一样的。

　　第二次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

　　自从经历过父母的突然离开，宋念的情绪波动再也没有了较大的起伏，他多么希望自己的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无奇的过去，最后就如同历史里的一颗尘埃悄然落地，不会惊起任何波澜。

　　但是他错了，这种名为“喜欢”的感情在他的脑海里扎根了，根系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粗壮了许多，在靠近与远离之时吊住了他紧绷的神经。

　　把这些忘了吧，宋念想。他的早熟应该要给他更加明确的人生目标而不是这些说不出的痛苦。

　　林蔾生的很好看，在学校里追求他得人一直很多，但他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人的示好。他是有规划的人，他明白什么时候应该要做什么事，他永远是尖子生，所有人的榜样。

　　宋念只有将自己的情绪藏进心里，永远都不说出来，这样... ...他能够在林蔾身边呆的时间才会变长吧。

　　一年，两年... ...宋念不敢有所奢求。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将一切坦白，会面对怎样的局面。

　　回到自己房间里的宋念再次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没过多久，宋念爬起来，将目光放在自己的习题上。

　　他也要考上一中，不论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