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再次相爱吧》至晦

2、2. 恍然如昨日

　　钟豫风的打探任务还没进行，就被宋绒拉回了自己店。
　　宋绒大难不死，趴在前台对着服务员竖起一根手指说：“搞瓶啤酒。”
　　“怎么？”钟豫风一把摘下墨镜，“遇见个前任就怕死怕活的？”

　　宋绒无话可说，她现在一看见陈启明就心慌，冒汗外加眩晕，好像得了心脏病。
　　她趴在吧台，手里捧着酒杯，哼哼唧唧。
　　“一会王府火锅走起不？”钟豫风问。
　　“不了。”宋绒拒绝。

　　她今年28，早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可以面不改色的通宵三天三夜。
　　滑开手机，点进微信。
　　一个红色的圈圈出现在通讯录的上方。

　　钟豫风刚好探头，随口问了句，“谁啊？”
　　宋绒摇摇头，顺着好友申请点了进去。
　　头像是漆黑的背景上画着一道弯月和一颗星星，应该是随手一拍，整个照片有点模糊，画下方隐隐约约有个数字看不清楚。
　　好友申请内容只有一句：我是X。

　　“看起来挺拽。”钟豫风点评道。

　　宋蓉看着眼前的头像感到一丝熟悉，但是又很陌生。
　　钟豫风问：“这人从哪找的你微信？”
　　宋绒认真地想了想这几天的活动轨迹。
　　突然想到前阵子，和同科室的同事一起下班聚餐，饭后溜达到公园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非常简陋的地摊。

　　地摊上只有一个穿着马甲的人，和他身前的大纸箱，纸箱上面标注着四个大字。

　　一元微信。

　　当时爱赶潮流又爱搭红线的科室主任环视一圈，最后把视线锁定在宋绒的身上。
　　在主任慈爱的目光下，宋绒把自己的微信写在小纸条上投了进去。
　　站在旁边的主任一边看着她写，一边还和同事念念叨叨：“年轻人嘛，就是要多谈谈恋爱。”

　　宋绒退出好友申请页面，关上屏幕随口说道：“应该是前几天吧”
　　她说完随手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端起酒瓶。

　　现在这个时间段，酒吧人很少，宋绒刚想和调酒师闲聊几句，就听见钟豫风在背后突然叫了她一声。
　　“宋绒！”
　　宋绒下意识回头。

　　下一刻手机屏幕上显示，面容解锁成功。

　　钟豫风坐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哎呀！人还是要谈恋爱的，别整天不是窝在家里就是待在医院。”
　　“要用新欢填补旧爱啊。”
　　钟豫风把手机举在她眼前，微信界面上赫然显示着与X的聊天框。

　　【每天都睡不醒：哈喽。】

　　宋绒深吸一口气，抢回了自己的手机，扬起没有灵魂的嘴角。
　　“钟豫风！！”

　　B市夏天的夜晚，城市的霓虹灯照亮夜空，车辆川流不息，宋绒独自站在新街的路口。
　　风很大，把贴在墙上的宣传单吹得哗啦响，披肩的头发刮得乱飞，闷热的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水汽。

　　是要下雨的前奏。
　　好不容易在密集的车流中找到空车，刚坐上，外面就下起了小雨。

　　雨势渐渐变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大雨滴在玻璃上分裂滑落，形成雨网，将宋绒包裹在小小的车厢内。

　　下雨容易堵车，司机好不容易将车开到马路口，就死活不愿意再向里面开去。
　　宋绒只好下车，好在雨已经小了很多。
　　毛毛雨细细地扑在脸上，像是老天爷拿着喷雾给人做按摩，水水润润，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宋绒走进家门，上午搬家，没来得及收拾就被钟豫风拽出去，此时回到家里才发现纸箱还乱七八糟的放在地上，屋里一片狼藉。

　　扯下沙发上盖着的灰色防尘布，宋绒没脱外套，直接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她没开灯，外面的路灯透过窗照亮了一块天花板。
　　宋绒从大衣兜里摸出手机，点亮手机屏幕，白晃晃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刺的眼睛生疼。
　　点进微信就看见钟豫风给她发的消息。
　　【钟：到家了？】
　　宋绒顺手回了一句。
　　【每天都睡不醒：刚到。】

　　手指顺着屏幕下滑，就看见她与X的对话框。

　　X没回，但是宋绒的眼神锁定在他的头像上。黑色的背景板上画着一轮明月，最底下模糊不清的小字，让宋绒倍感熟悉。

　　但是没等她仔细观察，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了倒计时30秒。宋绒被倒计时打了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从纸箱子里找出充电器，把手机充电放在一边。

　　家里乱糟糟的，纸箱随处可见，衣服还没有归纳进衣柜里，床上的床品用具也还没有整理。
　　不过现在宋绒没有心情去整理这些东西，她觉得自己再不吃饭就要被饿死了。

　　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面只有上午钟豫风随手放进去的几个鸡蛋和一袋泡面，好在房东还给宋绒留了一个崭新的小锅。

　　宋绒用锅接了水，架在天然气灶上把水烧开，把泡面打开扔进锅里，最后又放进去一个荷包蛋。
　　汤架在火上，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咸香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她从纸箱里翻出一个碗，把面装了进去，放在桌子上，洁白的荷包蛋浮在汤面上，让人有了些许食欲。
　　厨房微黄的灯光打在桌面上，增添了丝丝温暖的感觉。

　　是夜。
　　路灯顺着窗户爬进屋子，照亮是白色墙壁的一角，是空旷房间里唯一的光亮。
　　陈启明瘫在懒人沙发上，手指间夹着燃了半截的香烟，薄蓝色的烟缭绕在空气里。
　　屋里很静，突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惊醒正沉思的人。
　　陈启明按开手机，刺眼的白炽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

　　【每天都睡不醒：哈喽～】
　　陈启明盯着屏幕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刘一航让他加的微信好友。他本将手机关上，眼底余光却看见了对方的头像。
　　烟雾在空气中摇曳，他迟疑地点开对方头像。

　　一小盆放大的玉露多肉出现在他眼前，捧着花盆的手白皙修长，白润的手腕上带着一串紫檀手串，手串中间隐隐约约配着一颗南红珠……

　　第二天早七点半，阳光明媚，医院内人流涌动。
　　宋绒刚结束交接，主任就带着他们开始查房，等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查完房，做到自己办公室椅子上已经快到十点。
　　宋绒晃晃自己脖子，准备开始录入病历。

　　中午十二点，宋绒准时坐在医院食堂。
　　今天食堂伙食还不错，卤鸡腿、锅包肉等一众大菜适合补充体力人士；苦瓜鸡蛋、凉拌苦苣等适合上火人士；食堂还贴心准备了新鲜瓜果，用来补充维生素。

　　宋绒刚坐下，旁边的桌子就被人敲了敲，她抬头一看，是和她同期进医院的同事，叫林鸣。
　　“这有人吗？”林鸣问。
　　宋绒摇了摇头说：“没人。”
　　林鸣点点头，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你今天跟着主任查房了？”
　　“嗯。”宋绒把视线从鸡腿转移到林鸣脸上问：“怎么了？”
　　“别提了”，林鸣满目愁容地挥挥手：“前阵不是转来一个得胰腺癌的病人吗？”

　　提起胰腺癌，宋绒眼前瞬间闪过一张脸，面容枯黄，望向窗外的眼睛却睁得很大，很有神。
　　是今早跟着主任查房的17号床的病人。

　　“那是我姑姑，本来在初中教体育，马上退休了，没想到出这个事儿。”林鸣继续说，“我上午忙，本来想下午去看看，结果在食堂看见你了，就想先问问。”
　　宋绒想了想医嘱
　　“目前情况还可以，先化疗，治疗方案等下一步具体检查。”
　　林鸣听她这话，准备吃完饭过去看看，他一声长叹：“估计要保守治疗了。”

　　医院里见惯了生老病死，哀怨离愁。
　　宋绒独居久了，不经意养成了寡言的性格。
　　况且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善于交流的人，此时面对林鸣的目光，更是不知道如何安慰林鸣，只能用勺子摇了摇碗里的蛋花汤，说：“放心吧，病床那边我抽空帮你照看阿姨。”
　　林鸣笑着说：“多谢啊。”
　　宋绒吃完中饭顺着楼梯上楼，灿烂的阳光洒在白色光滑的瓷砖上，正巧折射进宋绒的眼睛里。

　　阳光热烈，宋绒下意识用手遮了遮，眼神落在右面的墙壁上，看到上面挂着的绿色塑料牌。

　　三楼肿瘤科。

　　下午一点，病房走廊静悄悄地无人经过。
　　宋绒站在310病房门口，顺着门窗向里面看。房间里拉着窗帘，病人都躺在床上午睡，宋绒一眼就看见躺在最里面的女人，17号床得胰腺癌的林鸣姑姑。
　　她睁着眼，侧躺在床上，不经意间看到站在门外的宋绒。
　　猝不及防，双方视线交汇，随后都是一愣。
　　林鸣姑姑看见医生，下意识用手撑起身体，要坐起来。

　　宋绒慌忙对着她摆摆手，转身离开，却在走到走廊中间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医生？”
　　背后的女声温柔，却仿佛经历时空穿梭，恍然如昨日。